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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残卷血史 白芷的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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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指尖触到那卷典籍的刹那,一股极古老、极沉静的气息顺着指尖涌了上来。
那不是寻常丹方的气息。那里头裹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润,又藏着一种被强行掩埋的、化不开的沉痛。
她小心翼翼地将典籍取了下来。
那是一卷以特殊皮料制成的卷轴,年深日久,边角已经磨损发脆。她屏住呼吸,缓缓展开。
卷上没有寻常丹方那种密密麻麻的配伍火候,反倒像是一篇手札。字迹古朴遒劲,一笔一画里都透着书写之人的郑重。白芷凑近那柔和的珠光,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灵田者,天地之炉也。灵植者,天地之药也。丹药者,调和阴阳、济养生灵之器也。三者本为一体,不可分割。养田以育植,育植以成丹,成丹以济人。此乃农圣一脉,传承万载之根本。"
白芷的心,重重地一颤。
养田、育植、成丹、济人。
这四个字,竟与她这些年所行所为,一脉相承。她在海洲调养盐碱地、种潮生草、炼解瘴丹、舍丹救人,走的竟正是这卷古札里所记的农圣道统之路。
她从未读过这卷手札,却仿佛早已将它刻进了骨血里。
原来她不是无根的浮萍。原来在她之前,在陆婆婆之前,曾有过一整个庞大的、以养育天地生机为己任的道统。
她的眼眶骤然热了。她强忍着,继续读下去。
手札的后半段,字迹渐渐变得急促潦草,墨色也深浅不一,像是在极度的仓促与悲愤中写就。
"丹魔一脉崛起。其主张众生皆药、天地为炉,欲炼尽生灵以成大丹。农圣道统与之相争,水火不容。丹魔势大,借世家之力,污我农圣为低贱药农,焚我典籍,毁我灵田,杀我同门。"
"今日塔破。同门死伤殆尽。我藏此残卷于塔中石龛,唯愿后世,尚有一人,能识得农圣真味,能为这天地,留一脉生机。"
"药本济人,不当杀人。切记。切记。"
白芷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药本济人,不当杀人。
这八个字,与陆婆婆手记末页那行字,一字不差。
她终于明白了。陆婆婆不是凭空写下那句话的。那是农圣道统传承了万载的箴言,是这一脉用无数性命换来的、刻进骨血的训诫。陆婆婆是农圣道统的传人。而她白芷,是陆婆婆的传人。
她们一脉相承,从万载之前,一直到今日。
白芷只觉一股热流自胸腔深处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酸,喉头哽咽。她从青岚谷逃出来时,曾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逃亡者,怀里揣着一本残破的手记,一只补过的丹炉,孤零零地在仇人的天下里挣命。
可此刻她才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身后,站着一整个被抹去的道统,站着万载以来无数枉死的同门。她炼的每一炉低毒的丹,种的每一畦救人的药,都是在替那些枉死的人,把这一脉的火,一点一点续下去。
"看明白了。"叶绛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轻。
白芷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里,却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而坚定的光。
"丹盟的前身,便是这卷里所说的丹魔一脉。"白芷的声音很沉,"他们灭了农圣道统,篡改了历史,把会种药、懂草木的人贬作低贱的药农,再一炉一炉地,把他们炼成枯骨。"
"对。"叶绛衣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丹盟立世千年,靠的就是这一套。他们把丹道变成了一门用人命堆砌的买卖。底层修士吃着积毒的劣丹,毁着根基,世家与丹盟却垄断着好丹,赚得盆满钵满。而真正能炼出不害人的好丹的农圣一脉,早被他们斩尽杀绝了。"
白芷将那卷古札紧紧攥在手里。
她忽然懂了玄灯真人为什么要盯上她,为什么要用古药塔做饵将她收编。
她身上的农圣道统传承,是丹盟最忌惮的东西。她能辨药识根,能化毒于无形,能炼出与世家极品丹丹毒相当的低毒丹。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对丹盟那套用人命堆砌的丹道的最大威胁。
她若声名远播,若将这套化毒于无形的法门传扬开去,底层修士便不必再吃积毒的劣丹,丹盟那座靠垄断好丹堆起来的利益高台,便要从根基上动摇。
所以玄灯真人要将她圈进牢笼,放在眼皮底下,要么收为己用,要么……
白芷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叶绛衣。"她忽然开口,"玄灯真人,知道这座塔里藏着农圣道统的残卷吗。"
叶绛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他笃定,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读懂这些残卷了。"叶绛衣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森然的寒意,"农圣一脉早已灭绝。这些残卷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无人能识的废纸。他留着它们,是为了第七层那样东西。"
白芷的呼吸一窒。"第七层那样东西,与这些残卷,有什么干系。"
叶绛衣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塔内幽暗的珠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死寂映得愈发深沉。
"小妹妹。"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塔内的寂静吞没,"第七层供着的,是丹魔一脉的祖师。"
白芷如遭雷击。
"它没有死。"叶绛衣一字一句道,"千年前那一场大战,它身受重创,肉身将溃。它的弟子,便是后来的丹盟,将它残存的躯体,封在了这座塔的第七层。千年来,它们一直在用活人的神魂,供养着它那具不死不灭的残躯,只等它有朝一日,能彻底复苏。"
塔内骤然死寂。
白芷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她想起方才那团飘出来索命的血雾,想起那一声接一声沉闷的、巨物心跳般的搏动。
那不是什么妖物。
那是丹魔一脉的祖师,一个主张"众生皆药、天地为炉"的、不死不灭的存在。
而它,正在这座塔的最深处,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