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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雪照寻踪 塔内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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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第二日。
白芷将那卷农圣道统的残札仔细收好,重新放回石龛深处。她不能将它带出塔去,塔规森严,损毁典籍便要永除入会资格。可她已将残札上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进了心里。
叶绛衣陪她在那一排石龛里翻检了许久。她们寻到了几卷与农圣道统相关的残篇,有的记着古法养田之术,有的记着草木相济的丹道法门,桩桩件件,都印证着白芷这些年摸索出来的路子。
可《无垢丹解》的全本,始终没有寻到。
"我说过,它在第七层。"叶绛衣靠在岩壁上歇着,气色比昨日好了些,却仍透着病态的苍白,"这前三层里,只有它的零碎残篇。"
白芷的指尖抚过又一卷古旧的典籍。她已经隐隐摸到了无垢丹道的门径。从决赛那炉续元丹,到这两日翻检的残篇,她对"化毒于无形"的法门,理解得越发深透了。可她也清楚,残篇终究是残篇,要将《无垢丹解》补全,要真正炼出那不积丹毒、反能濯净经脉的无垢丹,她还差着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环。
那一环,就锁在第七层。
锁在那个正在苏醒的丹魔祖师身侧。
白芷正出神,塔内另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温雪照。
她循着塔内的甬道走了过来,月白的锦袍在幽暗的珠光里透出一种清冷的光。她显然是寻着白芷的气息来的。走到近前,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白芷身上,随即扫见了她身侧的叶绛衣,脸色霎时一沉。
"你怎么在这里。"温雪照盯着叶绛衣,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前三甲,没有入塔的资格。"
叶绛衣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温大小姐,这古药塔我进出了二十年。论起对这塔的熟络,你那些丹盟长老,加起来都不及我一根手指头。"
温雪照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转向白芷,神色里带着一丝警惕与不解。"你与这魔道余孽,是一伙的。"
白芷迎着她的目光,平静道:"温小姐,她方才救了我一命。"
温雪照一怔。
"塔里有东西。"白芷的声音很沉,"你昨日在第一层,可曾觉得不对劲。"
温雪照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昨日……我确曾觉得塔内深处,有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还有一阵血色的雾,从我身侧飘过。我以为是塔中的禁制,便没有在意。"
"那不是禁制。"白芷一字一句道,"那是被抽走神魂、困在塔中的怨魂。它们飘出来,是为塔中一样东西,捕捉新的鲜活神魂。"
温雪照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虽出身丹道世家,却也并非全然不知世事。她隐约听祖父提起过,古药塔深处藏着丹盟最大的秘密,连寻常长老都不得擅入。可她从未想过,那秘密竟是这般骇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温雪照盯着白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温雪照那张素来覆着寒霜、此刻却写满震动的脸,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温雪照是丹盟体系里的人,是世家天才,是玄灯真人当众列为决赛第二的丹道新秀。她与白芷,本是两条道上的人。
可白芷却从温雪照身上,看到了一种与寻常世家弟子截然不同的东西。
决赛那日,温雪照在所有人都艳羡白芷得了玄灯真人赏识时,却独独走到她面前,问的不是攀附结交的话,而是"逆火一味,你用青庚草化解,这套法门我从未见过,你究竟是谁"。
她在意的,是丹道本身。是那一炉真正不害人的好丹。
这样的人,骄傲,克制,嘴毒,却有底线。
白芷忽然想起农圣道统残札末页那行字。唯愿后世,尚有一人,能识得农圣真味,能为这天地,留一脉生机。
她望着温雪照,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温小姐。"白芷缓缓开口,"你方才说,你温家祖上曾收藏过几卷古丹方残篇,与这塔门上的草木纹路同出一源。你祖父说,那一脉的丹道,与丹盟如今走的路,是两条道。"
温雪照神色一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白芷直视着她的眼,一字一句,"你温家祖上收藏的那几卷残篇,走的是农圣道统的路子。那是一脉早已被丹盟抹去的丹道。一脉主张养田育植、化毒于无形、炼丹只为济人,而非杀人的丹道。"
温雪照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你……"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连我祖父都讳莫如深。"
"因为我便是那一脉的传人。"
白芷说出这句话时,心跳得极快。她知道,这是她进塔以来,头一回向一个丹盟体系里的人,袒露自己的根底。这是一步险棋。温雪照若将此事告知玄灯真人,她便万劫不复。
可她赌温雪照不会。
她赌的,是温雪照眼底那份对丹道本身的执着,是她身为世家天才却仍保有的、那一点未被丹盟彻底磨灭的良知。
塔内一片死寂。
温雪照怔怔地望着白芷,许久许久,说不出一个字。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骄傲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挣扎,种种情绪在她眼底翻涌、碰撞。
白芷静静地等着。她将自己的命,押在了这一刻温雪照的反应上。
终于,温雪照缓缓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塔内的寂静吞没。
"我祖父临终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她望着白芷,眼底翻涌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说,温家世代为丹盟炼丹,可我们炼的丹,从根子上,就错了。"
白芷的心,重重地一颤。
"他说,真正的丹道,不该是这样的。"温雪照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让我,若有朝一日,能遇见一个走着另一条路的人……便替温家,问一句对不起。"
塔内的珠光,静静地落在两个女子身上。
白芷望着温雪照,眼眶骤然一热。
她忽然明白,农圣道统的火,从来都不曾真正熄灭。它藏在陆婆婆的手记里,藏在这座古塔的石龛中,也藏在温家一位老人临终的愧悔里。它一直都在,等着一个人,将它重新点燃。
可还未等白芷开口,塔内深处,骤然又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搏动。
比昨日更近,更响。
叶绛衣的脸色霎时大变。她一把抓住白芷与温雪照,声音里满是惊惶。
"不好。它今日醒得比昨日早。"她急促道,"它寻不到神魂,便要主动出来找了。快走。这一回,光靠我的毒雾,怕是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