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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破塔接人 许荆南逆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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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荆南逆着血雾走来。
她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塔内渗出的腥红雾气浸透，左肩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渗血，显是方才硬闯禁制时被反噬所伤。可她握剑的手稳得没有半分颤抖，那柄折锋剑在昏暗的塔内吞吐着清冽的寒光，所过之处，汹涌的血雾竟生生被劈开一条通路。
白芷望着那道身影，泪水滚落，模糊了视线。
她一直以为，许荆南被拦在塔外，被规矩拦着，被禁制拦着，被那扇沉重的青铜门拦着。她以为，自己走进的，是一个许荆南拼了命也够不到的地方。
可许荆南到底还是来了。
她不是循着规矩进来的。她是提着剑，将那道连元婴长老都布下的禁制，从外面一寸一寸地劈开，自己闯进来的。
"荆南。"白芷哽咽着，唤她的名。
许荆南走到她身前。血雾在两人周身翻涌，那柄折锋剑横在身前，将白芷护在剑光之内。她垂眸看了一眼白芷惨白的脸、唇角的血迹，那双素来沉静如铁的眼里，骤然翻涌起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
"伤了神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催动了几次本命之力。"
这不是问句。她一眼便看穿了白芷的境况。
白芷想点头，却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许荆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她的左肩还在渗血，揽住白芷的那条手臂却稳得像铁。白芷的额头抵在她肩头，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混着一丝清冽的剑意，心里某处忽然彻底地软了下去，又踏实了下来。
"我没事。"白芷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你的肩……"
"皮外伤。"许荆南淡淡道，扶着她重新站稳，目光却已扫向四周汹涌的血雾，神色凝重，"这是什么。"
"是怨魂。"白芷喘息着，强自镇定，"塔的第七层供着丹魔祖师的残躯。玄灯真人催动了祭炼大阵，要抽塔中活人的神魂，供它复苏。这些怨魂，都是被抽了魂、困在塔中的农圣同门。"
许荆南的眼底掠过一缕厉色。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守在塔外这数日，那一阵阵令她灵魂战栗的搏动，究竟是什么。她也终于明白了，玄灯真人放白芷下塔，又迟迟不动手的真正用意。
那个温和惜才的元婴长老，从一开始，便要用整座古药塔，连同塔中所有的活人，为那吃人的丹魔祖师献祭。
"出去。"许荆南扶着白芷，声音冷硬，"塔门已被我劈开。趁那东西还未彻底苏醒，立刻出去。"
可血雾汹涌，通往塔门的甬道已被尽数堵死。那股来自第七层的无形意志，在察觉到许荆南闯入后，变得愈发狂暴。它绕开被白芷安抚的怨魂，化作一道无形的、吞噬一切的力量，狠狠地压了下来。
许荆南面色一沉，剑光暴涨。
折锋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剑气纵横，将压下来的无形意志硬生生劈散。可那意志旋即又重新凝聚，比方才更加狂暴。
"撑不了太久。"许荆南低喝，"它的本体在第七层，源源不绝。"
白芷强撑着抬起头，望向血雾深处那些安静下来的怨魂，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荆南，剑气劈不散它。"她急促道，"它是怨气所凝。要安抚它们，要用生机。"
她不顾神识的剧痛，再一次催动青壤匣那缕农圣道统的本命之力。
可她的神识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一缕生机之气，溢出得极是微弱。
就在这时，一旁的温雪照忽然上前一步。
"我来助你。"她咬着牙，将自身那精纯的火木双灵根灵力，缓缓渡入白芷掌心，"我的木属灵力，虽不及你的本命之力，却也带着草木生机。"
白芷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将温雪照渡来的木属灵力，与自己那缕微弱的本命之力交融在一处。两股带着草木生机的力量相济相生，那缕生机之气，竟陡然壮大了数倍。
血雾中的怨魂，触到这浓郁的生机，再一次安静下来，纷纷向那暖意靠拢，让开了一条通往塔门的路。
"还有我。"叶绛衣也踉跄着上前。她抬起手，凝出一片混着腐败气息的毒雾，却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缠绕在那些怨魂周身，"我的毒，能暂时遮断它们与第七层的联系。趁现在，快走。"
三人合力，竟在汹涌的血雾中，硬生生开出了一条生路。
许荆南揽着白芷，温雪照与叶绛衣紧随其后，一行人逆着血雾，向被劈开的塔门疾奔而去。
塔身仍在剧烈地震动。岩壁的裂缝越来越大，腥红的雾气喷涌而出。那股来自第七层的意志，在察觉到祭品即将逃脱时，发出一阵无声的、令灵魂战栗的咆哮。
"快。"许荆南将白芷护在身前，剑光在身后织成一道屏障，挡住追来的血雾。
奔至塔门前，那道被劈开的缝隙里，正透进一缕清正的天光。
白芷被许荆南揽着，踏过门槛的刹那，回头望了一眼。
塔内幽深的甬道尽头，血雾翻涌，那些安静下来的怨魂，正怔怔地望着她，无声地、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去。
白芷的眼眶，骤然决堤。
"我会回来的。"她在心里，对那些枉死的同门，再一次立下无声的誓，"总有一日，我会回来接你们。"
四人冲出塔门的刹那，那扇被劈开的青铜门，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重新合拢。
将那座吃人的高塔，连同塔中翻涌的血雾、咆哮的意志，尽数封锁在了门内。
塔外，天光大亮。
白芷脱力地靠在许荆南怀里，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恍惚，与神识剧痛的眩晕交织在一处，叫她几乎站不住。
许荆南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她低下头，望着怀里这个浑身是伤、却仍倔强地睁着眼的女子，那双素来冷硬的眼里，翻涌着白芷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情绪。
"出来了。"许荆南低声道，声音里那丝压抑到极致的颤，终于泄了出来，"你出来了。"
白芷靠在她怀里，仰头望着她。
许荆南的脸上沾着血污，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鬓发凌乱，狼狈不堪。可在白芷眼里，这副狼狈的模样，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叫人安心。
"你说过。"白芷哽咽着，唇角却扬起一抹笑，"我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会是你。"
许荆南怔了一下。
随即，她极轻地、极慢地，将额头抵在了白芷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她从未做过的、近乎依赖的动作。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劫后余生的暖意，在彼此之间无声地流淌。
"是。"许荆南闭着眼，低声道，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第一眼，永远是我。"
可这劫后重逢的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塔顶之上，云雾深处，那道温和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再一次缓缓地、垂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