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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暗桩齐布 潜入丹魂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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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丹魂祠的谋划，整整议了两夜。
纪无咎在丹盟主城经营暗线多年，城中三教九流，皆有他的眼线。这两日里，他易容改装，混进了为丹魂祠送水送米的杂役队伍，将那处禁地的虚实，摸了个七七八八。
"丹魂祠在城北的孤山之上，依山而建，统共三重。"纪无咎以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勾出禁地的轮廓，"外重是供奉先贤牌位的正祠，对寻常丹盟弟子也开放，戒备最松。中重是丹材库房与炼丹的偏殿，守卫森严。至于最里头那一重……"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了几分。
"最里头那一重，建在孤山的山腹之内，唤作'养魂窟'。守卫的，是丹盟一位金丹后期的执法长老，外加一队结成小型聚魂阵的筑基弟子。寻常人莫说潜进去，便是靠近半步，都要被那聚魂阵察觉。"
白芷凝神看着那张图。"被抽魂的人，关在养魂窟里。"
"十之八九。"纪无咎点头，"我探到，每隔三日，便有一批新的'丹材'从养魂窟送出。送出来的是炼好的安魂丹液，送进去的……"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众人皆已了然。
送进去的，是新的活人。
暗室里，一片沉重的死寂。
许荆南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忽然抬手，指向养魂窟所在的孤山山腹。
"这道吞魂杀阵，需以地脉为根基。"她缓声道，那双淬了冰的眼里，闪过一缕缜密的光，"孤山山腹之内，必有一条地脉穿过。养魂窟的阵眼，便设在地脉之上。我们若想破阵救人，便须先寻到那条地脉的走向。"
她转头，望向白芷。
白芷会意。辨地脉、识灵土，正是她青壤匣的本能。
"我能寻到地脉。"白芷道，"可前提是，我得先靠近孤山。隔着这么远，我探不到山腹深处的脉络。"
"靠近孤山的活计，交给我。"薛照微忽然开口。她从工具囊里，取出三只巴掌大小的、做工精巧的傀儡。傀儡通体以乌木雕成，关节处嵌着细小的灵石，一推动那灵石，傀儡的眼睛，便亮起幽幽的微光。
"这是我新改的傀儡药童。"薛照微面无表情地解释，言语依旧噎人，"寻常的傀儡，只会按指令行事，蠢得很。这三只，我给它们换了能感应灵气的眼。它们能扮作送水的杂役，混进外重正祠，替我们引开守卫的注意。白丹师便能趁机靠近孤山山脚，探一探地脉。"
白芷望着那三只精巧的傀儡，心里又是一暖。
薛照微沉迷炼器，不擅交际，平日里说话总是噎人。可她炼出的器物，却总能在最要紧的关头，派上最要紧的用场。
"逃命的退路，我已经备好了。"柳沉舟也凑了过来，抱着他那一大摞符箓，一脸的郑重，"我在城北通往孤山的三条路上，都埋了隐息符与障眼符。万一事败，我们一退到那三条路上，便能借符箓的掩护，遁出城去。"
他顿了顿，又掏出一沓画得密密麻麻的符纸，塞到白芷手里。
"这是我熬了两夜画的'乱灵符'。"柳沉舟压低声音，"贴在身上，能扰乱那聚魂阵对活人神魂的感应。虽撑不了多久，可总能替你们争得片刻的工夫。"
白芷接过那一沓还带着柳沉舟掌心温度的符纸，心头百感交集。
她望着这一屋子的人。纪无咎探明了禁地的虚实，许荆南谋定了破阵的关窍，薛照微备下了引开守卫的傀儡，柳沉舟铺好了脱身的退路，韩素娘则候在一旁，随时准备救治那些被抽了魂的人。
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最擅长的本事，为这一场九死一生的潜入，添着一分胜算。
"那便定下了。"白芷将那一沓乱灵符收好，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三日后的子夜。薛照微的傀儡引开外重守卫，我潜到孤山山脚，探明地脉走向。荆南依着地脉，寻出养魂窟的阵眼。素娘随我们入窟救人。纪先生在外接应，柳先生守好退路。"
她顿了顿，眸光沉静而锋利。
"我们此行，不为与丹盟硬碰硬。只为探明真相，救出活人，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诸位记住，能不动手，便不动手。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众人皆郑重点头。
议定之后，夜已极深。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这三日的活计。暗室里，最终只余白芷与许荆南二人。
白芷将那张勾着禁地轮廓的羊皮纸，又看了一遍，眉宇间，仍掩不住一丝凝重。
许荆南立在她身侧，沉默地望着她。
"还在担心。"许荆南轻声道。
白芷搁下羊皮纸，缓缓道："荆南，这一回，我把所有人都拖进来了。纪先生、柳先生、薛姑娘、素娘……还有你。万一……"
"没有万一。"许荆南打断她。
她伸出手，极轻地，覆在白芷搁在案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白芷，你总以为，是你把我们拖进来的。"许荆南望着她，那双淬了冰的眼里，此刻盛着一种白芷读得懂的温柔，"可你想错了。我们来，不是被你拖来的。是我们自己，愿意陪你走这一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为底层散修种田、炼丹、舍命。我为满门的冤魂，求一个公道。素娘为她医者的誓。我们各有各的道，可这一回，我们的道，都在城北那座吃人的山里。"
白芷怔怔地望着她。
许荆南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收紧了几分。
"所以，别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她一字一句道，"这一回，我们是一起的。"
白芷的眼眶，骤然热了。
她反握住许荆南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窗外，丹盟主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了。唯有城北那座孤山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缕极淡、极幽的光，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吃人的眼睛。
三日之后，子夜将至。
那一场九死一生的潜入，便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