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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册伏笔 “明珠,别 ...

  •   “明珠,别急,慢慢说。”白栖芷放下手中的灵锄,将哭得发抖的少女扶到田埂边坐下。

      阮明珠抽噎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清楚。

      吴管事寻了她,许她一个进丹房打杂的机会,条件却是要她出面作证,证明白栖芷的驱虫粉,是偷学了丹房里某位丹师的秘术。

      “他说……他说只要我肯按他写好的话去执法堂作证,便保我下个月进丹房……”阮明珠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满脸都是羞愧与挣扎,“白姐姐,我没答应……可是……可是他说,若我不肯,便要把我调去看守那处最远的火毒田……那地方,待上半年就要伤了根基的……”

      白栖芷静静地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已了然。

      吴管事这一招,比周执事的搜查阴损得多。

      搜查需要实据,搜不出便是诬告。可作伪证不同。只要寻到一个肯开口的人,咬定她偷学秘术,便是无中生有,也能搅起一池浑水。届时执法堂查问起来,便是查无实据,她“偷学秘术”的名声也算坐实了一半。一个名声有污的杂役,往后在这药田里,便再难立足。

      而吴管事挑中阮明珠,更是用心歹毒。

      阮明珠是她早期的朋友,又是个心思单纯、扛不住事的性子。用她的师妹、用她进丹房的机会做要挟,既能逼出伪证,又能离间她二人。一石二鸟。

      “明珠,你来告诉我,便是没答应他。”白栖芷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责怪,“这就够了。”

      “可是白姐姐……”阮明珠咬着唇,眼里满是痛苦的挣扎,“我若不答应,吴管事不会放过我的。我……我也想进丹房,我不想去那火毒田……我是不是很没用,很自私……”

      白栖芷望着少女那张满是泪痕、写满了愧疚与恐惧的脸,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她不能怪阮明珠。

      一个三灵根的外门杂役,进丹房是难得的机会,去火毒田却是伤根毁基的绝路。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阮明珠没有立刻倒向吴管事,已是难得的良善。

      可白栖芷也清楚,人心经不起试探。今日阮明珠扛得住,明日呢?后日呢?吴管事若一逼再逼,许下更大的好处、施以更重的威胁,这份单薄的情分,又能撑到几时?

      她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全押在阮明珠那颗摇摆不定的良心上。

      “明珠,你听我说。”白栖芷握住少女冰凉的手,目光沉静而笃定,“吴管事的事,你不必再管。你只当从未听过他这番话。该作证你便去作证,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阮明珠一怔:“白姐姐,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作伪证?”

      “不。”白栖芷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意,“我是说,你怎么想,便怎么做。我不会强求你为我担什么干系。你若实在扛不住,便如实告诉吴管事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全不将吴管事的算计放在心上。

      阮明珠却越发糊涂了。她不明白,白栖芷分明知道大祸临头,为何还这般镇定,甚至反过来宽慰她。

      白栖芷没有解释。

      她送走了将信将疑的阮明珠,独自立在田埂边,望着暮色四合的天际,心里已飞快地盘算开来。

      吴管事想用伪证扳倒她。

      那她便给吴管事,也给执法堂,准备好真正的证据。

      夜里,白栖芷点起油灯,铺开了纸笔。

      她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补全那本记着田边异样的账册。自吴管事上任以来,何日来过三号田,说过什么话,提过什么要求,她都一笔笔补记清楚。尤其是吴管事那句“你的本事原该归宗门调派”、那句绵里藏针的“藏私可不好”,她都白纸黑字地记了下来。

      这是一本明账。摆在台面上,谁都能查。

      可白栖芷要的,不止这一本。

      她取出另一张纸,开始仔细回忆、记录驱虫粉的真正来历。

      她从凡间何时开始跟父亲学采药、学辨虫,到入了青岚谷后如何观察蚀灵蝇的习性,如何想到用臭蒿辣蓼,如何一遍遍试验配比……每一个环节,每一处心得,她都记得详尽,更标注了哪一日、何人曾来田边问过、看过、学过。

      这是一本暗账。是她驱虫粉本事的“出处”。

      白栖芷写得极慢,极仔细。

      她要让这本暗账证明一件事:她的驱虫粉,从头到尾,都是凡间采药户的土法子,是她一寸寸观察、试验出来的。与丹房,与任何丹师的秘术,半分干系也无。

      如此一来,吴管事若真寻了人来作证她“偷学丹房秘术”,这本暗账,便是最有力的反驳。她有完整的“本事出处”可考,那伪证便不攻自破。

      写罢,白栖芷将两本账册分开藏好。

      明账放在显眼处,吴管事的人若来搜查,一眼便能瞧见,叫他知道她记着这些事。这是敲山震虎,让吴管事掂量掂量,自己上任以来那些不光彩的逼迫,是否也都被记着。

      暗账则藏进墙角石板下,与那根邪钉、那筐好谷为邻。这是她真正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人。

      做完这一切,已是后半夜。

      白栖芷吹熄油灯,却没有立刻睡下。

      她望着窗外那片在月色里静静摇曳的青禾,心里那根弦,绷得极紧,却也透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笃定。

      吴管事想用伪证这把刀,捅向她。

      那她便用两本账册,一明一暗,织成一张网。

      明的,叫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暗的,叫他一旦动手,便有去无回。

      陆婆婆说,藏拙,不藏证。

      她藏住了本事,却把证据,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明明白白。

      只待吴管事自己,一步步踏进这张网里。

      只是白栖芷没有想到,吴管事的下一步棋,竟不是逼阮明珠作证,而是……

      主动寻上门来,对她,露出了一副近乎和解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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