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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十万,买你三年 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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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重,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血干了之后的味道。
顾言深醒了。他没看自己腿上厚重的石膏,也没问隔壁ICU里那个只剩半口气的男人。
他只是把头偏向窗外,侧脸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尊即将崩塌的、布满裂纹的瓷器。
我走进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总。”我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顾氏倒了,银行明早八点收楼。伯父那间特需病房,停药一天,他就得去普通间。”
他猛地转回头,眼底那层竭力维持的死寂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猩红的血丝。
“林晚,”他笑了一声,气音不足,带着自嘲,“你也来看我笑话?”
“我是来谈生意的。”我把那个精致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解开系着的丝带,慢慢缠在指间,像在缠绕一根无形的绞索。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打印好的文件,甩在他身上。
纸张散开,露出加粗的黑体字——《艺人经纪合约》。
甲方:林晚(深蓝娱乐)。
乙方:顾言深。
违约金:五千万。
空气凝固了一秒。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死死扣进石膏边缘,指节泛白,连肩膀都在细微地颤抖。
“你疯了?”他哑声问,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祈求。
“疯的是你。”我走近一步,鞋跟碾过地上未清理的碎玻璃,发出细响,“你继母卷款跑了,债主堵在楼下。顾言深,你现在除了这张脸,还有能卖钱的吗?”
我抽出钢笔,拔开笔帽,塞进他缠着纱布的指缝里。
那只手冰凉,僵硬,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五十万。”我俯身,盯着他涣散的瞳孔,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人,也像在念悼词,“买你三年。去我那儿当练习生,唱不了歌就跳舞,跳不动就去扫厕所。”
他浑身都在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名字,顾言深。现在要签在这张废纸一样的合约上,卖身给一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女人。
“签了它,伯父的药不断。”我放柔了声音,指尖划过他冰凉的脸颊,“不签,我就把他拔了,扔到大街上去。让他死得像个流浪汉。”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再睁开时,那层水汽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手腕发力,钢笔狠狠扎向纸面。
“刺啦——”
笔尖划破纸张,那个“顾”字写得狰狞扭曲,力透纸背,像一道还没结痂的疤,又像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没再看我,整个人颓然陷进枕头里,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仿佛刚才那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拿起合约,纸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潮气和一点未干的血迹——那是他抠石膏边缘抠出来的。
我以为我会痛快。
可走出病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时,我才发现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那一块,也是空的。
顾言深,这哪里是卖身契。
这分明是我给自己挖的,一座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