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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晓前的守候:医馆里的执念 乔尔与未绝的生》 终于,那座 ...

  •   终于,那座爬满枯黑藤蔓的灰色建筑在风雪中露出模糊轮廓。墙皮斑驳脱落,几扇窗户早已没了玻璃,像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却在汤米和艾莉眼中,成了此刻唯一的救赎。两人几乎是拖拽着乔尔扑到医院门口,厚重的玻璃门早已碎裂成碴,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空旷的大厅,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在昏暗里打着旋儿。

      “快……找急救室!”汤米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额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小冰粒。艾莉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和他一起将乔尔抬上一张蒙着厚厚灰尘的诊床。指尖触到他脖颈处微弱的脉搏时,那细若游丝的跳动让她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深吸一口气,把哽咽咽了回去。

      她转身冲进隔壁房间,翻箱倒柜地扒拉着布满蛛网的药柜。玻璃药瓶碎了一地,标签早已模糊不清,她的手指被划破也浑然不觉,直到指尖触到一个硬纸壳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瓶未开封的碘伏和一卷还带着包装的纱布。“汤米!这里有消毒的东西!”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转身就往回跑,脚下的碎玻璃发出“咯吱”的声响。

      汤米正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碎布,小心翼翼地擦去乔尔头上的积雪和血污。当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出来时,他的脸色瞬间凝重如铁,喉结滚动了一下:“先按住止血,我去看看有没有缝合针线……”他说着就往外冲,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回响。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窗外风雪依旧呼啸,像野兽在嘶吼,但此刻,这破败的空间里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们要在这里,用尽所有力气,把乔尔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艾莉正用碘伏棉签小心擦拭乔尔的伤口,碘伏碰到破损的皮肤,激起他一阵细微的颤抖。忽然,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咚、咚”的,还伴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猛地抬头,握紧手里的剪刀,警惕地望向门口,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穿着褪色白大褂的老人拄着拐杖挪进来,白大褂上沾着污渍,袖口磨得发亮。他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上,脸上布满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诊床上的乔尔时,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蒙尘的灯被点亮了微光。“还活着?”他声音沙哑,像是久未开口的老旧风箱。

      “您是医生吗?”艾莉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求您救救他!他伤得很重,流了好多血……”她语无伦次,眼里的希望几乎要溢出来。

      老人慢慢走到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手背布满青筋和老年斑,轻轻搭在乔尔手腕上。他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又翻开乔尔的眼睑,看了看瞳孔,最后指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头骨裂了,失血太多。我这里只剩些基础药品,没什么好东西了。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

      汤米刚拿着一个生锈的缝合包跑回来,闻言立刻道:“您尽管治,需要什么我们都去找!哪怕翻遍整个镇子,我们也给您找来!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在死神面前,再强硬的人也会低头。

      老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副生锈的听诊器,金属部分磨得发亮:“先把止血带扎紧,准备缝合吧。动作快点,他的体温在降,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医生将听诊器贴在乔尔冰冷的胸口,冰凉的金属让乔尔的身体微微一颤。他听着那微弱得几乎要中断的心跳,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他拿起酒精棉,慢慢擦拭着缝合针,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我会尽力的,只要他自己能撑过今晚。过了今晚,就有希望。”

      他指了指乔尔苍白如纸的脸,那里没有一丝血色:“失血太多,脏器也可能受了震荡,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我能做的是清理伤口、缝合止血,让他别再流血。能不能挺过去,要看他的求生意志,看他想不想活。”

      艾莉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攥着乔尔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的皮肤,泪水无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他会撑过去的,他从来都很能扛。以前那么多难关,他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

      医生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拿起镊子夹起消毒棉球:“那就祈祷吧。现在,按住他,别让他乱动,缝合的时候会很疼,怕他挣扎扯裂伤口。”

      乔尔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像是粘了铅块,重得抬不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嗬嗬”的,含糊不清,听不出在说什么,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醒着,还在和痛苦较劲。

      艾莉立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乔尔?我在这儿,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他的嘴唇翕动着,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指尖极轻地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浮木。艾莉赶紧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被他用尽全力攥住——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手上,却像一道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虽然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但那攥紧的手,那努力想睁开的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他还在挣扎,还在跟死神较劲,还没放弃,还在努力活着。

      艾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乔尔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很快渗进他冰冷的皮肤里。她哽咽着,却笑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力量:“我知道,我知道你能行……撑住,一定要撑住啊。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你不能丢下我们。”

      汤米刚从隔壁房间翻出一床破旧的毛毯,上面沾着些污渍,却还能保暖。他快步走过来,看到乔尔微微动着的手指,眼圈猛地一红,赶紧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他将毛毯轻轻盖在乔尔身上,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哥……”

      这一声呼唤低沉而沙哑,像被风雪磨过的石头,带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情绪。他蹲下身,望着乔尔毫无血色的脸,粗糙的手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传递力量,又像是在安抚:“我知道你难受,忍一忍。医生在,艾莉也在,我们都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在杰克逊,你说过咱们兄弟俩得互相撑着走下去,谁也不能先掉队。现在换我撑你了,听见没?别怂,挺过来——家里还有人等着咱们回去呢,你忘了?莎拉最喜欢的那棵苹果树,今年结了好多果子,就等你回去尝呢。”

      乔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似的。攥着艾莉的手似乎又紧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清晰可辨,像是在回应这声跨越生死的呼唤。

      突然,乔尔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像破旧的风箱般“嗬嗬”作响。喉间涌上的腥甜带着铁锈味,呛得他猛地偏过头,剧烈的咳嗽让整个胸腔都在震颤,连带着诊床都发出轻微的晃动。他费力地侧过脸,浑浊的视线在艾莉脸上艰难聚焦,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喷在艾莉手背上:“艾比……还有那些……围着看我笑话的人……咳咳……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被更凶的咳嗽打断,他咳得浑身发颤,脊梁骨弯成了弓,像一只被射中要害的野兽。攥着艾莉的手却猛地收紧,指节勒得她皮肉发疼,泛出骇人的青白。尽管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眼神里的狠厉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死死钉在半空,透着一股哪怕拖着重伤的身子爬,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执拗,一股不灭的恨意。

      “我……咳……一定会……复仇……”他攒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往外吐,像是在立下一个血誓。话音未落,头猛地一歪,彻底陷入了半昏迷,只有那只手还像铁钳似的攥着艾莉,指腹因为用力过度,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仿佛攥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支撑他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最后执念——那股咽不下的恨,比身上的伤更烫,比命更重。

      艾莉僵在原地,手被攥得生疼,却不敢动分毫。她看着乔尔苍白如纸的脸,听着他粗重而微弱的呼吸,那带着血沫的誓言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艾莉猛地回神,用力反握住乔尔痉挛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节,试图传递些温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不,乔尔,别说这个。现在别说这些,好吗?”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渗血的太阳穴,泪水混着他伤口的血珠往下淌,分不清是泪还是血:“现在别说复仇,别说那些人。你只要撑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撑着——为了我,为了汤米,为了……我们还没说完的那些话,为了杰克逊的家。”

      汤米蹲在床边,粗糙的手掌按在乔尔汗湿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试图焐热那片冰冷。他喉咙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哥,艾莉说得对。仇我们记下,一笔一笔都记着,但现在你得先活下来。杰克逊的房子还空着,壁炉我每天都烧着,就等你回去烤火,暖和着呢。”

      乔尔的眼皮颤了颤,似乎想睁开,却被沉重的黑暗拽了回去,只能徒劳地颤动着。攥着艾莉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收紧,像是在挣扎着回应,在说“我听到了”。

      “你听见了吗?”艾莉哽咽着笑了,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的血沫,“汤米把壁炉烧得旺旺的,说要给你炖你最爱喝的肉汤,放你喜欢的土豆。还有我……我还没跟你说,上次你教我修的那把猎枪,我早就练得百发百中了,以后换我保护你,再也不用你挡在我前面了。”

      汤米别过脸,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眼眶通红却带着笑:“对,等你好了,咱们仨去猎鹿。艾莉现在比你还准,保管让你见识见识,到时候让她给你露一手。”

      乔尔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胸口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像狂风中的湖面终于泛起一丝平静。攥着的手渐渐松开,却没有完全放开,指尖轻轻搭在艾莉手背上,像一片脆弱的羽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一丝生机。

      “看见没?他听见了。”艾莉望着汤米,泪水里终于掺了点笑意,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舍不得让我们俩吹牛没人管,肯定会醒过来骂我们的。”

      汤米重重点头,伸手拍了拍乔尔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睡会儿吧,哥。累了就好好歇会儿,我们在这儿守着,寸步不离。等你醒了,咱们就回家,回杰克逊去。”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风势不再那么狂暴,雪粒也变得细碎。透过破碎的玻璃,能看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白光,像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艾莉把乔尔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他醒过来,一定要告诉他,比起复仇,比起那些恨,他们更想要的,是他活着,是他能好好地站在阳光下,是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而那只搭在她手背上的手,仿佛也听懂了似的,再没有颤抖,只是静静地躺着,像在积蓄着重生的力量,像在说:“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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