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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碎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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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年
它们是神明,我如此确定。它们仅依靠植物种子、动物样本及人类有关地球的记载,就将凭空捏造了个地球。
新地球建造完成,方舟人苏醒并享受新家园。
我们在草原与森林交界处降落。我第一次踏上草地,呼吸着从未体会过的清新空气。我小心翼翼,害怕这草承受不住我的重压死去。
青翠高树,澄澈天空,鸟鸣盘旋于头顶,暖阳打在我身。此刻的阳光,不再是死亡。我明白了何为绿树、何为蓝天,也明白了末世前的人的眷恋。
所有人都新奇地感受着世界,或奔跑或平躺。我看见一位吃草的女子,苦涩致使她皱起脸,不停呸嘴将草吐出。我看见一位抱树的男子,他的白大褂变得肮脏,脸上也粘了青苔。
我不再踌躇,我迈出步子,一步又一步。
我遇到了一同长大的兰褶。看他坐着,我也在他身边坐下。
我们谈论起选顾问的事。他劝我放下佰仟的事,我告诉他我放不下。
前方辽阔草坪上,首先浮现人影,然后陆续由虚转实。那是阿尔在进入地球。它们进入新地球前,要与阿尔法申请。得到阿尔法同意后,才能在地球投放拟态。
有人打头阵走向阿尔,人群逐渐与阿尔们交错了。草坪上宛若巨大的相亲点,人们寻寻觅觅四处打量,挑选着合心意的阿尔。
我和兰褶几乎走遍有人和阿尔的地方。兰褶选择了位文质彬彬,头顶鹿角的男性外观阿尔。那鹿耳朵一颤一颤确实可爱。
它们选择以拟态的形式出现,未必没有无害化自己的可能。
兰褶和那阿尔聊的融洽,我就打个招呼离开了。
我钻入不选顾问的人群旁听。这些都是激进独立派的人,我耳朵里不停钻进阴谋论,诸如放松警惕、这是圈养、人与人分离。
我实在受不了就走开了,找个既能看草坪动向,又能维持清净的地方。
它们是神明,要对人做什么简简单单,何苦用得着费心思。如果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你得怀疑这人是否不怀好意。如果有神乐意帮你,你感激还来不及。只希望有些人,不要自以为掌控得了神,得寸进尺失了分寸吧。
我只想找到佰仟,我只想知道佰仟的现状。可无论我怎么问,每位阿尔都说,计划内容保密,它们不知道具体细节。我不知道哪些阿尔参与了计划,我也不知道它们是真心还是假意。
面对神明,我很弱小。
因为计划建立童话镇,选择自己住址的事,人群爆发了争执。我认识争吵得两人,我和这两人是同个基地长大的人。
方舟人训练基地有十几个,即将启程时每个基地的候选人才被聚集。
这两人都是不乐意被管束的人。他们常一起埋怨基地的统一安排,但又没勇气离开。方舟人在基地长大,登上鲲鹏号的执念,贯彻我们的前半生。
五位领航员决定,按抽签顺序选择。他们为了新地球,一直没有休眠,头发已经花白。人在年过五十后,休眠舱暂缓机能的作用会显著下降。同年出生,我才三十五,他们已经算是七十多了。
在进入新地球前,我坚持当独立人时,领航员骇尔梓找到我。
骇尔梓眼神浑浊却有神,时间赋予她如山的温柔。她佝偻的躯体下,是顽强的精魄。她说:“经过我们多年观察,阿尔值得托付。你不信它们,就信我们吧。”
我依旧摇头拒绝。
我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相信。我相信它们并无害人之心,所有的一切都是出于善意。但是我无法就这么安逸活着,我也不想接受这全然陌生的存在。
我们聊了许多。她是行过前路的智者,她用她的经验诉说。她为我的未来担忧,她希望我将来能过得好。
我没有长辈,但此刻她就是我的长辈,是让我想要依靠的长辈。
但我是个执拗的人。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这让我有些愧疚。她叹息一声,让我去叫来兰褶。兰褶也想当独立人。
从她的叹息中,我知道我不是唯一拒绝的人。不止我一人,这让我些许解脱。
抽签很古老却很有用。它让人心甘情愿落于人后,让责怪全然落到那虚无飘缈的运气上。
我抽到了较靠前的号码,在童话镇的全息投影上,选择了边缘的宅基地。
现在只是选择宅基地,选好后就可以和阿尔法沟通,确定装修和花园的风格。选定风格后,只需等待几小时,就可以入住别墅。
阿尔居民也会获得别墅,但它们的在最后修筑。要先照顾人类嘛。顾问则跟着人居住,它们也有别墅,但不想离开人。
四十六年,佰仟死亡。时间顺序,我的一点执着罢了。(间隙中插入,用小字书写)
四十八年
我探望将死的骇尔梓,她是最后一位在世的领航员了。
我劝她休眠等待克隆转移计划,她劝我融入社会不要游离。
我说我现在这样很好,日子一点也不难过。她说她带领大家找到了目的地,这辈子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我说我是个浪荡性子,不可能安生待在一处。她说她的心已经太老了,不懂得激情也看淡生死。
我不乐意融入潮流,她不乐意逆转生死。
我们话不投机废话多,但谁也都不想结束。
生离死别来得也快,几天后她就离世了。最后如她所愿,她被埋在了朱朗山巅。她说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得更远,也能多看看我们。
五十九年
大家都老了。
有人恐惧死亡,早早躲进了休眠舱。期盼着一觉醒来,就不用再面对死亡,并获得活力满满的身体。
有人及时行乐,极尽玩乐到无理取闹。
当时阿尔研究主力,都在克隆转移计划上。但为了满足人的要求,开设了些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的科研项目。
天空彩虹路、浮空透明板、体感虚拟世界、自然生态花园、随意穿梭虫洞等等。一个人的点子终究有限,但几百人的点子简直无穷无尽。
最让我震惊的,是投票选举百大景点,在景点附近修别墅群,并且每人一栋别墅。
可笑的是这些东西,阿尔一点延后都没有,毫无阻碍地通过了。
我看了这么多年,依旧看不懂阿尔。它们明明如此聪慧,却比人类的强AI还要不通人性。过了几十年,它们的表情才由僵硬变为生动,粗劣懂得情感是什么。
但它们对情感的认知依旧缺憾。它们能理解开心、伤心、喜欢、讨厌。却不理解人可以同时对一件事、一个东西,既开心又伤心。
我偶尔会在商场观察阿尔与人的相处。同一时间只能理解一种情绪的阿尔,有种单核处理器的简单美。
我想阿尔们私下绝对做了研究分析。最近大规模涌现更通人性的阿尔,这些阿尔略懂人的情感来处,也能结合具体情况分析了。
有位女士逛着逛着停下,摸摸肚子皱眉。她的阿尔立马会意,询问要不要吃什么。女士眼神一亮刚准备答应,转瞬却又皱眉。她说自己要减肥,现在吃有点太早了。
那阿尔认真回答,你无论如何都是如此美丽,照顾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也不吃多,就吃一点。看你难受,我会心痛。
于是女士明媚笑了,挽着阿尔去甜品店了。她说我是不想让你伤心。阿尔点头称是,夸赞女士对它好。
这位女士明显是想吃,只要有人给个合意台阶,就顺着往下走了。要是其他阿尔,还在纠结她到底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如今阿尔越来越像人,看它们因人苦恼的乐子,也看不了多久了。商场越来越没意思,我去得也少了。
我没有放弃寻找佰仟,我前不久刚问完在小镇的每个阿尔。它们都说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佰仟下落。
我不断回访套话,通过只言片语推测。
佰仟应当没有死亡,而是成功成为了阿尔,或畸形阿尔的存在。
我观察了阿尔二十余年,有点我依旧不懂它们,它们惧怕人类的远离与厌恶。或许是因为这点让它们不杀佰仟,但又为了人的信任不公开佰仟。
我决定先睡一觉起来,换个身体再继续找人。
我回家收拾东西,遇见难得出现的邻居。我邻居是位黑蝎尾女性阿尔,我只遇见过它几次。它一向独来独往,对人也不是很热情。
大型庆典上,我躲清静时偶尔会遇到它。有时我们会看中同块清静地。如果是我先来,它远远看到就离开。如果是它先来,我还没靠近,它就离开将位置让给我。
除了套话,我和它压根没有交集。
这是个怪阿尔。
我在办休眠舱手续时,遇见了许久不见的兰褶。
年纪大了偶遇老友难免高兴。我笑他是个满脸皱纹,秃顶却还蓄白胡子的臭老头。我拍了拍他的大肚子,手感不错全是脂肪。
他恼羞成怒,骂我是个矮了十几公分,头发花白的短发老太婆,活该单身一辈子!
我听这话笑得更欢实了。这家伙一直想找个人类女朋结婚,结果女子都被可爱漂亮的阿尔勾走了。
我说,我是完全主动单身,而有的人可是被迫哦。
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我则笑弯了腰。
我不问他为何来,他不问我为何来。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原因。
我要找佰仟,这是我唯一的支撑了。
他想要年轻身体,来接受追求他的阿尔。
他说,他秃顶蓄胡这样难堪了,那阿尔还不放弃,他确实信了那阿尔。如果醒来后它还在等,那他就接受吧。
最后我们还是同时进的休眠舱。我祝他醒来依旧能活就活早日结婚,他祝我祸害千年早日找到佰仟。
一梦烂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