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抓到你了 路沢这两天 ...

  •   路沢这两天眼皮直跳,心脏的位置一直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阴雨绵绵,木架茅草顶漏雨,路沢被雨滴惊醒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粗制滥造的棉麻衣服紧贴着身体,那种仿佛被刺挠一样的触感很不舒服。

      路沢把湿掉的衣服换下来,这才感觉没那么冷了,他从支起的窗户往外面看去,夜色浓重,离天亮还有一会。

      床已经不能睡人了,他也不能就这么发呆到天亮,路沢从柜子里找了块毯子,披着坐在简陋的书桌前,枕着自己手臂,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困意席卷而来的时候,路沢一个激灵,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似乎有什么人隐匿在黑暗中盯着他看,那目光阴冷、潮湿,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如有实质一般黏在路沢身上。

      路沢这觉睡得不太安稳,醒来时天还没亮,一种酸软无力感笼罩住路沢全身,他一摸脑袋,触感滚烫。

      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在柜子里面翻找一通,没有找到退烧药,而村里的卫生所需要步行半小时才能到,雨天路滑,路沢决定等天完全亮再去卫生所拿药。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路沢就感觉自己的症状严重不少,出门的时候神智都不太清醒,脑袋似有千斤重,两条腿跟软趴趴的面条一样使不上劲,要不是扶着门,路沢能一脑袋栽倒在地。

      隔壁的门恰巧在这时打开了,路沢看过去,发现陈楪也准备出门。

      陈楪是村里少数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考了个还挺不错的大学,好不容易考出大山,结果一毕业他又回来了,在村里当干部,说是要带领家乡发展。

      路沢视线有些模糊,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陈楪对他说:“路老师,你生病了?你看上去脸色很差。”

      路沢看上去很糟糕,面色惨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视线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上,还好陈楪反应很快,稳稳地接住了他。

      路沢皱了下眉毛,那种被凝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可等他四下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路老师,你这么烧成这样?”路沢感到一只又大又凉的手覆在自己额头上,接下来身体一轻,陈楪把他背起来,很着急地对他说:“我送你去卫生所。”

      陈楪从小干农活长大,身强力壮,背起路沢在颠簸的山路上跑得很快,不过十几分钟,路沢就被送到了卫生所,这会卫生所没有病人,才让路沢可以躺在唯一的病床挂水。

      陈楪看上去很焦急的样子,寸步不离地守在路沢身边,一会问他感觉怎么样,一会又问他冷不冷,路沢很虚弱,只勉强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卫生所的医生被他烦的不行,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斥责他:“吵吵什么呀?你没见过人发烧啊?路老师没被烧死先被你烦死了!”

      路沢:“……”骂陈楪就骂,怎么还顺带诅咒他的?

      陈楪不敢对着这位村里唯一的医生发脾气,只能窝窝囊囊地小声嘀咕:“会不会说话呀,哪有医生咒自己病人的?”

      何易白年逾七十,精神抖擞,一点也不耳背,听了陈楪的话正要发作,路沢立马插话:“你不是要去开会吗?”

      陈楪点了点头,说:“下午两点才开始,我还可以在这陪你一会。”

      路沢想说不用他陪,一个大男人发个烧哪就这么矫情了,还需要一个人陪着。不过陈楪也是好心,路沢也不好说什么。

      脑袋昏昏沉沉的,路沢是被一阵吵闹吵醒的,睁开眼,没看见陈楪,应该是视察工作去了。

      “快快快快!”何易白非常惊慌地跑进房间,“路老师,给病人让位置!”

      路沢被扶着下来床,做到椅子上继续输液,何易白身后跟着三个人……不对,是三个半人!

      那个人几乎只剩下了一半的身体,内脏什么的都露在外面,腿只剩了半只,看上去竟然还有一息尚存!

      是个半大小孩,皮肤黝黑,看上去营养不良的样子,他很安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路沢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他班上的学生何豆豆吗?

      路沢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逐渐将他整个人笼罩,渐渐地,他开始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恍惚间,他只能听见妇人的哭声。

      “何医生,您……您一定要救救豆豆啊!我……我给您跪下了!”

      “豆豆他还那么小,他……呜呜呜……都怪我一时没看住他,才让他被狼拖了去……呜呜呜……”

      狼?

      才来这里的时候,陈楪就跟他说过,山里有狼,出行什么的都得小心点,他本以为只是陈楪吓唬他的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意识渐渐回笼,浓重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入路沢鼻腔,他只朝那边看了一眼,就立马收回了视线,那场面太过血腥了,路沢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门外聚集了很多闲散的村民,大多是年事已高不能下地劳作的老人,要说这群人有个什么特点,那就是——爱看热闹。一个个挤在门边,无不好奇地探头往里看,议论声不绝于耳:

      “多懂事的孩子啊,怎么会被狼叼去呢?”

      “估计是山里没什么吃食了,狼开始来村里觅食了。”

      “难怪,我鸡圈莫名其妙少了好几只鸡,肯定是被狼给吃了!”

      “可怜的豆豆……这样子还能救得回来吗?”

      “肯定救不活啦,好多内脏都被吃掉了,这还这么救嘛?”

      “谁说豆豆救不活了?谁?”何婶红着眼,冲出去抓着说话的老婆子,也不管对方身子骨硬不硬朗,一拳头下去会不会一命呜呼,上去就是巴掌拳头招呼。

      路沢遍体生寒,忍着要吐的恶心,自己拔了输液针,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

      何医生手足无措地转来转去,他行医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七十几岁的老头显得很是手足无措,嘴里念叨着:“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我……我我没……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啊……唉……”

      路沢找到厕所,在里面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完也不管水干不干净了,漱完口,捧起冷水洗脸,也许是药效起作用了,路沢感觉身体好多了,至少走路回家不是问题。

      双腿还是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走起路来像是绑了两个沙袋在脚上,等他慢慢悠悠地走到半路,天就黑透了,墨色席卷大地,路沢看清路线都有些困难。

      有一段路遭山体滑坡,道路崎岖不平,路沢没踩稳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都被碎石擦破了,这让他感觉很不妙。

      再往前走,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路沢想起村民的话,心下一惊,他不会是被狼给盯上了吧?

      也许是心理作用,路沢回头,似乎能看到隐匿在灌木丛里的猩红色眼睛,以及那张着的血盆大口。

      是狼吗?

      路沢麻木地抬脚往回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周边半人高的草丛里好像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想到白天目睹了自己学生被狼吃掉一半的残躯,晚上自己就成了狼盯上的食物,他在这里无亲无故,不会有何婶把他从狼的口中抢回来,等待他的将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果然,偷了别人两年人生,本以为可以躲到偏远山村安度晚年,没想到最终还是需要他用生命来偿还。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野兽的脚步声被雨声掩盖,但路沢能感觉到狼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了,鼻尖似乎能嗅到那股黏腻的口水味。

      “时念。”

      突然!黑暗之中响起起那个人的声音,那对路沢来说太熟悉了,尽管有长达两年的时间没听到,可路沢还是在那一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人的脸。

      难道是将死之人的幻听?

      那个人远在S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一定是幻听!

      很快,他又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冷冽得没有任何温度,“或者说……我该叫你路沢?”

      “江……”路沢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艰难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江则衔?”

      “不想被误伤的话就站在原地别动,子弹可不长眼。”

      路沢顿在原地,紧接着,他的额头出现一个红点……

      一束光自前面亮起,路沢被刺目的白光激得紧紧闭上眼睛,从指缝看过去,朦胧雾气中,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越野车车灯前,歪着头,手里那把狙击枪,是路沢额头红点的来源。

      路沢一动不动,一眼不眨地看着那个身影,像是等待执行死刑的犯人。他骗了江则衔那么多,死在他枪下总比进狼肚子里好。

      在他的身后,匍匐在地的狼头上出现了同样的红点,它们距离路沢不过几米!而其中一只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起!

      “砰!”“砰!”“砰!”

      静谧的夜里,子弹划破夜空的声音几乎要从头路沢耳膜,耳边充斥着野兽惨烈的哀鸣,以及重物翻滚落地的声音,路沢转头一看,看见数只被一枪爆头的狼,最近的一只就奄奄一息地躺在路沢脚边!

      那嘴还张着,猩红的嘴里朝外吐出热气,眼睛还死死盯着路沢。

      路沢被吓得跌坐在地,胸腔剧烈起伏,止不住地发抖,那个红点复又落在他的额头,江则衔对他说:“过来。”

      路沢没动,红着眼望着江则衔,颤着声音问:“你要杀了我吗?”

      “亲爱的,我不干那杀人放火的勾当。”前□□如是说,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要是听见了会直接被气活也说不定。

      江则衔耐心有限,再开口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路沢深吸了几口气,艰难地站起来,腿脚发软地朝他走过去,到了近前,路沢才看清了那背光的面庞。

      他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因为是混血的关系,眉骨很高,长睫投下阴影,显得眉眼愈发深邃,五官刀削斧凿一般立挺,几乎比雕塑还要优越。

      山里更深露重,晚上气温可以降到零下,可他居然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强壮的肌肉臂膀,那头金色侧背狼尾很显眼,上半部分被随意扎起。

      两人身高差有些大,江则衔低头睨着人的时候压迫感极强,路沢被看得发毛,小臂被江则衔大手抓住,给他一种被铁钳抓住的错觉。

      江则衔弯腰盯着他,那双眼睛呈现出暗红的颜色,他看上去很兴奋,盯着路沢的样子比狼群还要吓人。

      “抓住你了。”

      江则衔咧嘴一笑,露出一侧尖尖的虎牙,笑得纯洁无害,他抓着路沢的力道很大,说出口的话让路沢不寒而栗,“既然你喜欢演,就给我演一辈子!”

      路沢被带回了茅草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都不大愿意回想。

      他从来不知道木架子床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山里的破屋子更是没什么隔音可言,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隔壁就能听见,路沢竭力咬牙忍着不发出声音,可耐不住江则衔存心折腾他。

      山里夜里温度很低,江则衔是路沢唯一的温暖来源,他一边想逃脱江则衔暴行,一边又被冷得不住往他身上靠。

      路沢意识模糊,恍惚间,分不清滴在脸上的是屋顶漏下来的雨还是江则衔身上的汗。

      岌岌可危的床腿苦苦支撑到天色微白,终于“咯吱”一声,彻底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