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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The Smiths最终章,被囚禁在压抑孤独的监狱之中——专辑推荐566.
Strangeways, Here We Come-The Smiths
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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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9.0
作曲:★★★
编曲:★★
专辑性:★★★☆
评语:
《Strangeways, Here We Come》是英国曼彻斯特另类摇滚乐队The Smiths的第四张,也是最后一张录音室全长专辑,由独立厂牌Rough Trade Records发行于1987年9月28日,录音工作完成于1987年春季巴斯的Wool Hall录音室,整张专辑所有旋律、编曲由吉他手Johnny Marr独立创作,全部歌词与人声演绎由主唱Morrissey完成,贝斯手Andy Rourke、鼓手Mike Joyce完成节奏声部录制,制作人是长期合作的Stephen Street。专辑全长约39分钟,共收录十首原创曲目,发行后登上英国专辑榜第二名,在榜停留17周,后续在英美两地均获得金唱片认证,多年来被《1001张死前必听专辑》、滚石杂志等权威乐评体系收录,是80年代英伦另类摇滚里程碑式作品,也是乐队分崩离析前最后的音乐集合,正式发行时乐队已经宣告解散。
录制这张专辑时,乐队内部矛盾已经积累至临界点,成为贯穿创作全程的隐性底色。1986至1987年间,Johnny Marr长期承担乐队商务、编曲、创作的全部压力,长期高强度工作带来精神耗竭,同时他希望拓展更多跨界合作、尝试多元曲风,而Morrissey坚持固守乐队标志性的复古忧郁基调,二人音乐理念分歧持续扩大;此外乐队多次更换经理人、版权收益分配纠纷、Morrissey热衷翻唱60年代老歌等问题,进一步激化隔阂。
1987年春季录音阶段,四人表面完成录制工作,但氛围冰冷疏离;同年6月Marr短暂离队休整,7月他正式永久退出The Smiths,乐队彻底宣告解散,这张完成于裂痕之中的专辑,最终在乐队解散两个月后才面向市场发售。同期乐队成员各自经历人生转折:Andy Rourke摆脱长期药物依赖,和Mike Joyce的节奏组配合更加稳定;Marr曾遭遇严重车祸,身体状态不佳仍完成全部编曲;Morrissey则保持一贯的内敛孤僻,将人际疲惫、孤独感全部投射进歌词文本中。即便录制过程充满矛盾,二人依旧完成了创作层面高度成熟的作品,事后Marr与Morrissey都曾公开表示,这张专辑是The Smiths创作水准最高的一张唱片。
标题里的Strangeways,指代曼彻斯特当地一座维多利亚时期建造的重刑监狱,是当地象征压抑、禁锢、绝望的地标,而“Here We Come”的句式源自英国经典电影《Billy Liar》里台词“Borstal, here we come”(少年感化院,我们来了),Morrissey将二者结合形成专辑名。字面层面指向曼彻斯特底层青年无处可逃的困顿人生,隐喻社会规训、精神牢笼;深层则贴合乐队当时的处境:乐队成员深陷关系与事业的双重牢笼,所有人都在走向名为“分崩离析”的精神囚笼,整张专辑的叙事基调,都围绕被困、逃离、孤独囚禁展开,标题成为贯穿全专的核心意象。
封面由Morrissey和长期视觉设计师Jo Slee共同设计,主体是低饱和度深棕泛黄颗粒胶片人像,人物为美国演员Richard Davalos,这张肖像取自他青年时期未公开旧照,做模糊柔化、褪色复古处理,顶部用厚重紫色衬线字体印乐队名,专辑名加引号置于下方,整体画面留白充足,没有多余装饰。
Richard Davalos因在《伊甸园之东》中饰演James Dean的哥哥为人熟知,角色本身自带忧郁、脆弱、温柔破碎的气质,和专辑内敛悲伤的氛围高度契合;朦胧失焦的人像弱化人物辨识度,转化为通用的孤独符号,泛黄复古色调呼应Morrissey痴迷的五六十年代文艺美学,极简排版延续The Smiths一贯复古电影海报式封面风格,没有鲜艳色彩与复杂构图,只用沉静、压抑的视觉质感,提前铺垫整张专辑沉郁、疏离的情绪底色。
《Last Night I Dreamt That Somebody Loved Me》专辑标志性抒情史诗,开篇长达一分半钟纯器乐铺垫,缓慢铺展的合成器弦乐、缓慢下行的吉他线条,构建空旷、孤寂的声场,歌词围绕一场短暂美梦展开,书写长期孤身一人者,仅仅在梦里获得片刻被爱、被接纳的温暖,梦醒后加倍的虚无与落寞,精准捕捉长期孤独者的细腻心境;编曲全程缓慢递进,无激烈爆发,只用绵长克制的旋律烘托绵长心碎,被视作Morrissey最经典的孤独叙事作品。
这张专辑是The Smiths音乐语言的全面突破,彻底跳出前三张以Jangle Pop为绝对核心的固定框架,曲风边界大幅拓宽。Johnny Marr放弃单一清音吉他主导模式,大量引入羽管键琴、马林巴、合成器弦乐、萨克斯编排、分层失真吉他、轻柔雷鬼律动、传统钢琴等多元音色,编曲层次从单薄的四人摇滚编制,拓展出电影配乐般丰满的声场,慢板抒情、轻快流行、混沌实验、紧绷后朋克、批判叙事多种曲风均匀分布,曲风落差形成自然情绪起伏。整张专辑旋律创作保持乐队一贯极高水准,兼具悦耳流行记忆点与文艺叙事适配性,快慢曲目排布节奏平衡,A面旋律更外放、戏剧化,B面向内收敛,侧重抒情与现实批判;混音质感温润复古,保留模拟录音颗粒感,乐器分离度清晰,既能凸显Marr细腻编曲,也完整留存Morrissey人声独特的脆弱音色,整体听感兼具80年代独立摇滚粗粝底色与精致管弦化编排,完成乐队音乐风格的集大成。
专辑文本统一围绕“禁锢与孤独”两大核心脉络展开,分成三条叙事支线交织推进:第一条是亲密关系叙事,收录《I Started Something I Couldn’t Finish》《Girlfriend In A Coma》《I Won’t Share You》等曲目,描摹暧昧失控、情感死寂、害怕失去的亲密困境;第二条是底层与社会现实叙事,以《A Rush and a Push and the Land Is Ours》《Death Of A Disco Dancer》为主,书写阶级压抑、浮华假象下的精神空洞;第三条是行业与自我剖析叙事,《Paint A Vulgar Picture》直面音乐工业的异化,《Stop Me If You Think You’ve Heard This One Before》《Unhappy Birthday》向内拆解自我的孤独循环。所有文本延续Morrissey标志性文艺化叙事,擅长用隐喻、日常场景、梦境、戏剧化意象替代直白抒情,悲伤并非激烈控诉,而是细碎、绵长、内化的情绪;同时暗藏乐队解散前夕的集体心境,牢笼、逃离、失去、遗憾等意象反复出现,整张唱片成为乐队一段时代、一段合作关系完整的情绪墓志铭,私人情感与社会观察相互交融,文本厚度远超乐队此前专辑。
吉他是整张专辑器乐体系的核心,但Johnny Marr彻底革新了自己的演奏逻辑:除经典清音分解和弦外,新增刮擦式实验吉他、多层失真堆叠、短促朋克riff、轻柔原声分解、长线条旋律独奏等多元技法,每首曲目吉他编排完全不重复,《Death Of A Disco Dancer》多层吉他堆叠营造混沌声场,《Last Night I Dreamt That Somebody Loved Me》缓慢下行吉他线条构建孤寂氛围,《Paint A Vulgar Picture》缠绕紧绷的循环riff匹配批判文本。节奏组层面,Andy Rourke的贝斯线条跳出单纯铺垫低音的功能,《Girlfriend In A Coma》融入柔和雷鬼贝斯律动,多数曲目贝斯旋律独立完整,与人声、吉他形成三条并行旋律线;Mike Joyce鼓组克制且富有层次,慢歌弱化打击乐器突出氛围感,快歌紧凑有力但不喧宾夺主。键盘与管弦合成器是本专最大器乐增量,羽管键琴、钢琴、合成弦乐、模拟萨克斯大量穿插,替代吉他承担主旋律与氛围铺垫,Marr独立完成全部弦乐、管乐编排,让整张专辑摆脱传统摇滚三件套限制,拥有交响化、电影化的听觉底色;各类小众打击乐(马林巴、细碎敲击音色)点缀开篇曲目,增添复古文艺质感,所有器乐编排完全服务于歌曲情绪叙事,音色选择精准贴合每首歌的文本内核。
《Strangeways, Here We Come》作为The Smiths绝唱,是乐队创作生涯艺术表达的完整收束。录制于乐队裂痕之中,却没有粗糙敷衍的痕迹,反而实现编曲、文本、旋律的全方位成熟突破,跳出英伦Jangle Pop的固有标签,探索更丰富、更具电影感的独立摇滚表达。专辑以监狱隐喻开启全篇,以私密温柔的告白收尾,完整走完“被困—挣扎—失落—释然道别”的情绪闭环,私人情感、社会观察、行业反思融为一体,既保有The Smiths独有的忧郁文艺气质,又拓展出更厚重、多元的表达边界。即便乐队在唱片发行前彻底解散,这张作品依旧成为英伦另类摇滚史上不可替代的经典,既是属于80年代曼彻斯特青年的精神写照,也是Morrissey与Johnny Marr天才创作组合,留给乐坛最完整、丰满的音乐遗产。
推荐歌曲:
Last Night I Dreamt That Somebody Loved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