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渣男转学(5 这就是帮他 ...
-
风静静的。
依然是刮着一簇簇明明黄小花瀑布的旧红砖墙,依然是空气中微凉的、不知名的草木气息和花香。
贺霖的胳膊搭在眼睛上,一片黑暗。
这就是撒谎骗小姑娘的惩罚吗?
要受到这么大的惩罚吗?
早知道就不让宋容容来接自己出院了。
在家哪怕坐在司机的车上无聊也行啊。
他真的受够了。
搭在灌木丛里的左腿从脚踝到膝盖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慢慢搅着。
贺霖挪开胳膊,试了试想自己撑起身来。
宋容容伸过来一双圆滚滚的白胳膊,眉头微蹙,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会吧?”
贺霖手撑在她胳膊,稍微借了下力,这才单腿站起来。
左脚点地,试图走一下,好痛!
完全无法用力!
他刚摔下来时便清楚地感觉到小腿胫骨轻微一声动静,旁人肯定是听不出来。
这种动静仿佛没有经过外部的空气,而是从肌体内部直接传递到感知到,像是一棵树枝无声息裂开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踝这一段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只要脚尖一点地,那股钻心的疼就直往骨头里扎。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我叫车,回医院去。”
“好、好吧……”
明明不应该分心的,可贺霖忍不住心想,宋容容是不是一紧张就会结巴?
他抬眸瞥了眼她,一张小圆脸煞白!
做事不经大脑,怕倒是会怕。
宋容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伸手扶着贺霖的胳膊把他往那几棵行道树的方向带。
贺霖被她半搀半拖地挪了两步:“你干嘛?”
“我锁车。”
“……”这时候还能想到车?贺霖怒火再次从肚腹升腾出来。
宋容容一路把他带到了最大那棵树旁边,把他的手搭在树皮上:“你先扶一下。”
她说完立刻松开他,小跑着回到那辆粉色自行车旁边。
宋容容推住车,左右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把它推进了树后面的阴影里,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似的。再从车座椅底下拉出锁链,扣住,滚动密码锁。
起身后似乎还认为撤回被偷似的,又往里挪了挪,这才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搞定了一桩大事”的表情:“我怕车被人偷了。”
贺霖轻哼一声:“看出来了。”
手机来动静,司机打过来电话说:“那里开不进来。我在小区门口。”
“行。我走过去,你等我两分钟。”
说完,他挂断电话,低头正好对上宋容容的脸。
从得知他腿断后,宋容容又恢复那种忧心忡忡的小模样:“司机上不来啊?”
“嗯,你扶我过去。”从这个斜坡走下去才能到路边。
宋容容应了一声“好”,自然地又凑上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个子不算高,肩膀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两只手膊托起他的左胳膊,扶他往下走。
无意中他们的胳膊会随着走动不小心贴近,宋容容胳膊很软,小小的,像两条刚搓出来的粗面条。
是跟属于男性的他截然不同的触感,能明显感觉到薄薄的肌肤中间隔着一层柔,才到坚硬的骨头,不像贺霖,他时常一摸自己的胳膊就摸到硬邦邦的骨头。
两只手紧紧拖着他,肌肤触碰的位置会彼此蕴热,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肩膀微微的起伏。
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脑袋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圆脸侧面的轮廓在树影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脸上全是“我在做很重要的事”的认真表情。
贺霖突然想起来:“……宋容容,你有男朋友吗?”
宋容容愣了下,抬头:“没有啊。”
贺霖点点头,那就好,不然见到这样她男朋友说不定都要生气了。
宋容容则内心一顿:渣男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他想勾引我?
算了,先不重要。
宋容容一点一点把他扶到路边,网约车已经停在路沿等着了,双闪灯一跳一跳的。
她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贺霖塞了进去。
贺霖半条腿打着直,另一条腿弯着,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歪在后座上。
宋容容关好门,也跟着拉开另一侧的门坐进来,在他旁边坐定。
车子开了不到五分钟,时间主要花在等红绿灯上,又回到了市一医院门口。
宋容容把他从车里一点一点地扶出来,搀着他穿过门诊大厅:“你等等,我去挂号。”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联系我病房的医生了,咱们直接去21楼就行。”
还能这样?宋容容点头。
两个人回到住院部21楼,贺霖的房间才刚清出来,护士小姐姐正在换床单,扭头一看,贺霖人又回来了:“你丢东西了吗?”
终于到了房间,贺霖舒了口气,脱开宋容容的搀扶,坐在沙发上。
左腿吊着走这么久,有种下坠的肿痛。
“不是。摔伤了。麻烦你去叫一下王医生。”
护士瞧出来他腿不对劲,推着放满换下来床单被罩的推衣车离去。
宋容容站在贺霖侧面,直勾勾盯着他。
贺霖叹了口气:“你也坐下来吧,听听医生怎么说。”
还是之前那个年轻医生走进来,看见贺霖的第一眼就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那条悬着的腿上,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上午不是刚出院吗?”
宋容容这会儿早已搬了个椅子在前,贺霖左腿伸直放椅子上,回答:“出了点意外。”
医生按了几下:“这里痛?”
贺霖点头。
“有坠胀感吗?”
“有。”
“行,先开单子去拍X光片。”
本来这里已经有护士小姐姐了,宋容容一听要拍片,又立刻过来双手扶起他,很是殷勤。
贺霖本来想让护士小姐姐扶她,这会儿话又吞了回去。
21层往上全是医院VIP和特殊客户,有专门的检查室和检测室,基础检测都涵盖,也就是说不用下楼去排队,直接拍就行,拍了就能出结果。
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X光片终于出来了,医生举着片子对着灯箱看了好一会儿,扶了扶眼镜,转过头来看着贺霖,表情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神色。
“少年,”医生慢吞吞地说,“这下你得真住院了。”
X光片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左腿胫骨下段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轻微的骨裂,不严重,但确实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静养一两个月。
医生都怀疑这少年是不是不准备去学校,故意把自己弄折了。
当然,身为医生这么揣测自己病人不好。
他又瞥瞥站在少年身侧脸都皱成一团的小姑娘,看来这小姑娘是他的女朋友了,怪不得全程那么紧张。
宋容容心脏一跳,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她问:“医生,那他需要住多久的院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少女。”医生打趣,前几天少年一点轻伤这少女都哭哭啼啼,跟他得绝症似的,现在不得哭死,年轻的小男女哟!
只见这少女果然满脸同情地看向少年,默默地走回少年身侧。
中午十二点,贺霖又坐回了那间熟悉的VIP病房里。
护士来给他打石膏,白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从脚踝裹到膝盖下面,最后用绷带固定好,硬邦邦的一条腿搁在床尾的支架上,动也动不了。
贺霖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条被封印的腿,感觉今天这一天过得像一场荒诞剧。
宋容容站在床边,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贺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他就在事发现场,又不是她开车撞人。
况且就算她真骑那自行车冲过来撞他,反而还不至于撞成骨裂。
他以前打球经常跟人撞到一起,从来也没骨折过,偏偏今天摔进一个花圃就裂了,也是见了鬼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枕头上,声音放平:“算了。我也知道不关你的事。”
宋容容猝然抬起头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下瞥了瞥——先看了看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又看了看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进行什么高难度的信息比对。
贺霖终于没忍住,伸手扯了扯被子把自己盖严实了,捏住被单边缘,语气颇为咬牙切齿:“你以后能别这样看我吗?”顿住,补充,不说清楚她真的不会懂,“尤其不要看我那个地方。”
宋容容愣了一拍,随即“哦”了一声。
是啊,他也有自尊心。
她同情地想:这里断了,那里也断了。
贺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深吸一口气:“你先回家吧,我叫我家保姆过来。”
“你真的不需要我照顾吗?”宋容容往前迈了一步,圆眼睛里全是真诚,“我可以留下来陪你的!”
贺霖手指顿了一下。
他实在不想说,如果再被她照顾,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周末。
他忍耐下一口气,比较平和地开口:“已经快到中午了。你有钱给我交住院费吗?我家保姆还得过来交钱办手续呢,顺便让她给带点伙食。”但这次就不留宋容容吃饭了。
宋容容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可圆眼睛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中午了,你也该吃饭了。”贺霖语气终究还是平和许多,“回去休息吧,别一整天泡在这儿。我有事会找你的。还有,你不怕你自行车被偷?”
那自行车看起来贵重多了,不然冲下坡时宋容容怎么死活握着把手不松,硬是跟出好长一段路刹住车,不就是怕车摔了吗,他不无讽刺地想。
宋容容这才点点头:“行……好吧。”这才慢半拍的转身离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低鸣声。
贺霖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刚刚已经给万姨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又回医院了,路上摔了一跤,腿可能摔坏了。
他省略了所有关于宋容容的部分,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万姨大概是吓坏了,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贺霖回了句:“没事,就是打石膏,你重新帮带换洗衣服来就行。”
他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圆形顶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究竟是怎么招惹上这个宋容容的?
平复下来也还好,他们打球的男生经常有骨折的,只不过还没发生过在贺霖身上,没多久,万姨就把从医院带回去的全套装备又带了回来。
下午医生来查房,说骨裂不算严重,养一两个月就能拆石膏,让他安心。
贺霖点点头,接过万姨递来的iPad,打开动漫继续看。
行吧,反正也就是回医院躺着,日子还跟之前一样过。
傍晚四五点钟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贺霖拿起来一看,是宋容容发来的微信。
容容不容易:贺霖,你之前说的游戏是王者荣耀对吧?
容容不容易:我发现我以前打过,我刚下载试了一下,第一把就赢了,后面越打越顺,现在已经上了一大截分了。我感觉很简单呢。
容容不容易:你之前不是说想让我帮你代练吗,现在可以了。
贺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挑了挑眉。
看得出来,她确实是愧疚难当,又没别的办法补偿。算了,本来也是自己唬她,车也是他自己要坐的,明知道她没体力了,还继续坐着,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贺霖长长吐出一口气。
霖:行。你帮我上分吧。
顿了顿,他又快速打字。
霖:打不好也不要紧,随便打打得了。
贺霖调出二维码,截图发了过去,本来还想看看她水平究竟如何,可护士正好过来找他说话,一时间他也就忘了。
石膏压着腿有些不舒服,但折腾了一整天,没多久贺霖沾枕头就睡实了。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嗡嗡嗡,嗡嗡嗡,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地震,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贺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把手机捞过来,半睁着眼睛扫了一眼锁屏——微信图标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让他一下子清醒了。
99+。
他坐起身来,解锁手机,点进微信。
消息列表里全是红点,十几个联系人都在找他。
有游戏群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群友,有隔壁学校打游戏认识的网友,甚至还有两三个他忘了什么时候加过的好友。
每个人的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全是惊叹号和问号夹杂着的质问——
-哥???你在干嘛???你疯了吗???
-哥你昨晚是喝多了吗???你那号怎么回事???
-兄弟你是不是被盗号了???赶紧上号看看!你号炸了!
-哥!你排位掉成狗了!!!你是不是在演我们!!!
-你特么从哪找的代练啊!我是真服了!!你被洗号了吧?
贺霖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飞快地往下翻,翻到一条最长的消息,是他游戏群里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哥们儿发的截图。
截图里是王者荣耀的对话界面,上面显示对方问他“你是贺霖本人吗”,底下那个熟悉的ID头像回了一句:“我不是贺霖,我是代练。”
贺霖盯着那条“我是代练”的回复,手指慢慢捏紧了手机壳。
他立刻登录自己的游戏账号。
账号一登上去,系统警告弹出来:“亲爱的召唤师,检测到您的账号存在异常排位行为,特此警告一次。若继续违规,将进行封号处理。”
贺霖退出警告框,点开排位赛记录——一页一页的红色失败,连败记录拉得长长的像一条血色的河。
他的号昨天还是荣耀王者,现在已经被打成了钻石!!!!
连掉了三个大段。
顺带还领了一个七天的系统警告信。
帮他打分???!
这就是这游戏很简单,帮他打分?!!!!!!
贺霖攥着手机,太阳穴突突突突突地跳,跟有人在他脑袋里扫射似的,根本停不住。
他错了,不是宋容容的错,是他的错。
他不应该的,不应该心软的,不应该掉以轻心的,不应该就这么信任她的,完全不应该的,是他错了,是他错得没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吼:
“宋、容、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