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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野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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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无数道绚烂的剑光与冲天的漆黑魔气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仙盟与魔军的终焉之战，伴随着贪狼柳瓷的临阵倒戈，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魔尊那张引以为傲的终极底牌——血祭大阵，终究还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个被强行塞入魔气源核的替身女魔修，根本承受不住大阵开启时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在阵法启动的瞬间便爆体而亡，化作了一滩烂泥。
魔军高层死死封锁了血祭大阵失败的消息。此刻，笼罩在战场上空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血色阵法虚影，不过是魔尊为了稳定军心、威慑仙盟而强行释放出来的一个空壳幻象。
站在角落里的祝芙，只是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刚从地上捡来的、还算锋利的长刀。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个虚张声势的幻象，在她眼里不过是魔尊穷途末路的最后挣扎。
“杀——！”
震天的喊杀声将祝芙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这并不是一场只有她和林清雪两个人的舞台剧。这是一场绞肉机般的真实战争。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身穿白蓝道袍的仙门弟子和披坚执锐的魔军士兵。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将血骨林原本惨绿的土地染成了刺目的暗红。法术的轰鸣、兵器的碰撞、濒死者的惨叫，听起来毛骨悚然。
祝芙没有躲在后方，她提着长刀，一头扎进了最混乱的战场中心。
“噗嗤！”
冰冷的刀锋狠狠地切开了一个魔军士兵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祝芙满脸。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祝芙的双手在剧烈地发抖。
刀柄滑腻腻的，几乎要从她的掌心脱落。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刀片。
可是，透过那张沾满鲜血、苍白如纸的脸，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那是一种将自己逼到绝境、不留丝毫退路的凶狠。
为什么？
祝芙在心里冷冷地质问自己。
为什么之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面对那个拿着匕首的黑衣刺客，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空手接白刃，可以干脆利落地把对方活活打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为那个时候，在她的潜意识里，这只是一个荒诞的、劣质的虚拟游戏。那个刺客，不过是一串由系统生成的代码，是一个用来爆新手大礼包的NPC建模。打死一个建模，需要什么心理负担？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她真切地感受过白耳那逐渐冰冷的体温，当她听过林清雪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当她亲手触摸过这个世界的风、雨、眼泪和绝望……那层名为“游戏”的滤镜，被彻底打碎了。
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眼前这些被她砍倒的魔军，不是代码，不是建模，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血有肉有牵挂有家人，那喷溅在脸上的血液是滚烫的，那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是真实的生命在流逝。
杀人。她在真正地杀人。
“没时间再拖下去了！祝芙！”
祝芙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她像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正在解剖自己此刻的软弱。
“如果你习惯不了杀人……如果你跨不过这道心理防线……那在之后的副本里，你是绝对活不下去的！你会被那些没有底线的怪物撕成碎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痉挛，猛地拔出长刀。
“侧写！”
祝芙的眼底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
迎面冲来一个手持双斧的魔族壮汉，咆哮声震耳欲聋。
在祝芙的视野中，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壮汉冲锋的姿势、面部肌肉的抽搐、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左脚步伐沉重，右脚轻浮，右膝有过旧伤。眼神虽然凶狠，但余光一直在瞥向左侧的掩体，他在害怕，他在寻找退路。攻击意图：虚晃一斧，实则想用左肩撞击。”
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极其复杂的分析。
祝芙没有退。她迎着那看似雷霆万钧的双斧，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右侧一滑，精准地避开了壮汉的左肩撞击，同时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吐信，顺着壮汉右膝的盔甲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用力一挑！
“啊——！”壮汉惨叫一声，右腿瞬间失去支撑，跪倒在地。
祝芙没有任何停顿，反手一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颈动脉。
又是一蓬热血溅在脸上。
祝芙的身体依然在抖。那种剥夺同类生命的生理性反胃感，并没有因为技能的加持而减少分毫。
“做不到......还是做不到......”
祝芙一边在乱军中穿梭，一边在心里冷冷地评估着自己的状态。
理智告诉她必须杀，技能告诉她怎么杀最有效率，但她那属于现代和平社会的灵魂，依然在疯狂地抗拒着这种原始的屠戮。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和自己的道德底线进行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这种犹豫，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是致命的。
“看来还得给自己一些压力......”
祝芙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那是一种对自己狠到了极点的疯狂。她知道，温水煮青蛙是无法打破这种心理障碍的。想要彻底蜕变，想要把杀戮变成一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就必须先把那层名为“人性”的枷锁杀掉。
“比如说……生死一瞬间…！”
祝芙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战场中央，周围是疯狂厮杀的敌我双方。她缓缓地垂下了手中的长刀，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毫无防备的危险之中。
不远处，一名杀红了眼的魔军统领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破绽。他狞笑一声，举起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祝芙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来！
劲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祝芙。
她没有躲。
她在等。
她在等那狼牙棒即将砸碎她头骨的最后一秒，她在等那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碾碎她脑海中那些可笑的道德和犹豫。
只有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人，才会变成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