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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白耳番外篇1 “哇——” ...

  •   “哇——”

      七岁的白耳跌坐在泥土地上,看着膝盖上渗出的血丝,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起来。

      头顶上那两只雪白的兔耳朵因为疼痛和委屈,紧紧地贴在脑后。她哭得很大声,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哭,那个人就会立刻出现。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又摔了?”

      一双带着皂角香味的温暖手掌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母亲一边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一边低头对着她破皮的膝盖轻轻吹气。

      “呼——呼——痛痛飞走啦。白耳乖,不哭了啊。”

      白耳抽噎着,把脸埋进母亲的颈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娘,疼……”她小声撒娇。

      “娘知道,娘去给你拿糖糕吃,吃了糖糕就不疼了。”母亲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兔耳朵。

      那时候的白耳,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她怕疼,怕黑,摔倒了会哭,受了委屈会找妈妈抱。在她的认知里,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村头的那棵老槐树和家里的那方小院;世界也很安全,因为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躲进母亲的怀里,一切风雨都会被挡在外面。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她九岁那年。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村庄的宁静,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连绵不绝的惨叫。

      白耳被母亲死死地捂住嘴,塞进了院子角落那个用来储存红薯的狭小地窖里。

      “白耳,听娘的话,待在里面,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有多害怕,都绝对、绝对不要出声。千万不要出来!”

      地窖的木板被重重地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娘……”

      白耳在心里拼命地喊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但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咬出了血,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外面的声音彻底平息,等到地窖里的空气变得浑浊冰冷,等到她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没有回来给她送糖糕。

      当仙盟的修士在废墟中发现她,将那块压在地窖上的焦黑木板掀开时,白耳没有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外面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村庄,看着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眼泪是这世上最徒劳的东西。它只有在心疼你的人面前才叫眼泪,当你失去那个人时,她的泪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弄花了脸的盐水。

      白耳被带回了仙盟。

      作为一个妖族孤儿,生活在满是人类修士的仙门里,并不容易。

      她没有傲人的天赋,没有显赫的背景,只有头顶那两只总是引来异样目光的兔耳朵。

      “看,是个妖修。”
      “离她远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听说她是个孤儿,真可怜,但也挺晦气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扎在白耳的背上。

      为了保护自己,白耳学会了伪装。她收起了所有的软弱,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长满刺的刺猬。她对谁都冷冰冰的,别人稍微靠近一点,她就会立刻竖起防备的尖刺,用最生硬的语气把人推开。

      “别碰我!”
      “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她像个刺猬一样活着,因为她害怕。她害怕一旦自己表现出软弱,一旦自己再次去依赖某个人,最后换来的,又会是像那个地窖里一样,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抛弃。

      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一个人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时,她还是会忍不住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些从山下镇子里偷偷买来的话本。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着书里那些俗套的故事。

      她在心里偷偷地渴望着。

      她渴望能有一个人,一个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的盖世英雄。他不需要踏着七彩祥云,他只需要能看穿她这身带刺的伪装,能读懂她眼睛深处那快要将她淹没的悲伤和孤独。

      她多希望有个人能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摸着她那两只总是因为紧张而僵硬的兔耳朵,对她说一句:“别怕,我知道你只是在虚张声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颗在九岁那年就被冻住的心,其实一直在疯狂地、饥渴地叫嚣着,想要一丝哪怕是施舍的温暖。

      然后,在她十七岁那年,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他叫林砚,是外门一个普通的执事弟子。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也没有什么盖世英雄的光环。他只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把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塞进了正在屋檐下躲雨的白耳手里。

      “拿着吧,别淋感冒了。”他笑得很温和,像春天的风。

      白耳像往常一样竖起尖刺:“我不需要!妖族的身体没那么娇弱!”

      林砚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转身离开。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把伞柄强行塞进她手里:“是是是,你不娇弱。但我怕你头顶的耳朵淋湿了会耷拉下来,那样就不威风了。

      白耳愣住了。

      从那天起,林砚就成了她生活里的常客。

      她去后山采药,他会“顺路”帮她背竹篓;她因为做错事被管事责罚没饭吃,他会偷偷在她的窗台上放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白耳一次次地用冷言冷语赶他走,试图证明他和其他人一样,只要遇到一点阻碍就会放弃。

      “你离我远点行不行?我脾气很差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才来施舍我?我不需要!”

      可是林砚从来不走。

      他只是包容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白耳感到害怕的、平静的温柔。

      “你不用总是这么张牙舞爪的。”林砚看着她,轻声说,“女孩子,偶尔软弱一下也没关系的。”

      白耳的防线,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天,她坐在后山的草地上,哭得像个九岁的孩子。她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力感,全都哭了出来。

      林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别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让人沉溺的温度,“以后有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白耳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怎么可能不爱呢?

      对于一个在黑暗和寒冷中跋涉了八年、快要渴死的人来说,林砚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水源。他不惧怕她身上的刺,他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所有的坏脾气和不安全感。

      白耳把自己的整颗心,毫无保留地掏出来,捧到了林砚面前。

      她开始学着做饭,虽然总是把手指切破;她开始学着笑,虽然笑起来还有些僵硬。她甚至开始幻想,等他们攒够了灵石,就离开仙盟,去山下买一个小院子,种一棵老槐树,过最普通的日子。

      她以为,自己终于重新拥有了一个家。

      直到那一天。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个同门师姐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脸色煞白。

      “执法堂在后山抓到了一个魔族的卧底!他潜伏在我们仙盟好几年了,偷了好多布防图!现在正押在刑罚广场准备处死呢!”

      “那个人叫什么?”白耳轻声问。

      “好像是叫……林砚!”

      她疯了一样地朝着刑罚广场跑去。

      不要是他。求求老天爷,千万不要是他。

      可是,当她拨开人群,冲到广场最前面时,她看到了那个被粗大的铁链死死绑在刑柱上、浑身是血的男人。

      是林砚。

      执法长老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宣读着他的罪状。

      “魔族探子,化名林砚,潜伏仙盟三年。利用职务之便,蓄意接近妖族弟子白耳,利用其对后山阵法的熟悉,多次盗取仙盟机密……”

      长老后面的话,白耳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蓄意接近”、“利用”。

      她呆呆地站在人群里,看着刑柱上的那个男人。

      林砚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隔着人群,看向了白耳。

      白耳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她多希望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愧疚,一丝痛苦,或者哪怕是一丝伪装被拆穿的慌乱。

      可是,什么都没有。

      林砚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爱意,没有留恋,只有一种任务失败后的漠然。

      “行刑!”

      伴随着长老的一声令下,冰冷的剑光闪过。

      白耳没有哭。

      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随着那道剑光,彻底碎成了粉末。

      原来,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的抚摸是假的,那些热乎乎的肉包子是假的,那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是假的。

      连“林砚”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他看穿了她的缺爱,看穿了她的软弱,所以他精准地扮演了那个盖世英雄,轻而易举地骗取了她的信任,拿到了他想要的情报。

      而她,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把别人淬了毒的刀刃当成了救命的稻草,还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心凑上去,任由别人切割。

      为什么?

      白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一点点爱,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老天爷却要这样惩罚我?

      九岁那年,战争夺走了她的母亲,让她明白了自己的无力。
      十七岁这年,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夺走了她的爱人,让她明白了这世间的残忍。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太想要一个家了。

      可是这个世界,却连这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都要残忍地剥夺,还要把她的尊严和真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那种属于少女的、对未来的期盼和对爱的渴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所取代。

      几天后,仙盟高层决定派遣死士潜入魔军内部,打探魔尊的下一步动向。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几乎没有人愿意去。

      白耳走进了长老的营帐。

      “你要去?”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唯唯诺诺的少女,有些惊讶,“这可是去送死。”

      “我去。”白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要叫什么名字?”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不抬地问。

      白耳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营帐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她不想再做那个遇到危险只会躲在地窖里发抖的白耳了,也不想再做那个被人用一点点虚假的温暖就能骗得团团转的傻兔子了。

      既然这个世界如此残忍,既然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丝真心的爱,既然她注定要失去一切……

      那她就不再需要爱了。

      “孤狼。”

      白耳听见自己说道。

      如果有人注定要坠入地狱,如果有人注定要被这命运的烈火焚烧殆尽……

      那就让她来承受吧。

      白耳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恨意。

      只要能让这个骗了她、毁了她的世界,也感受到她此刻万分之一的痛苦,她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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