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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脱身 凌乘歌从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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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乘歌从草木之森出来的时候,界隙之境的雾气正浓。
她走在晶石小径上,步子不快不慢。沈若的银灰色丝线还在她手腕上缠着,已经和她的火焰融在一起了,平时看不见,只有灵气流动的时候才会隐隐发亮。她低头看了一眼,丝线没亮,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灵气之泉边,祖母坐在石板上,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她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凌乘歌在她旁边坐下,把沈若的黑色晶石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晶石入手冰凉,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错觉,沈若的能量在慢慢消散,晶石也在变轻。
“沈若的位置空了。我站上去了。枕霜用银线把我拉回来的。时间差不到零点五秒。”
祖母端着茶杯没有动。“它看到了吗?”
“看到了。但只看到零点五秒。”
祖母沉默了一会儿。“零点五秒也够了。它记住你了。”
凌乘歌把晶石重新塞回内袋。“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它又不会吃人。”她把遮住眉心的刘海撩了一下,那颗红痣露出来一瞬又藏了回去。指尖碰到额头的时候,红痣是温的,比平时热一点。每次靠近未定义之地回来都会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祖母没拆穿她。远处的晶石小径上有脚步声,很轻,很稳。
枕霜从雾气中走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前短后长,颈后的发尾像羽毛一样轻晃。发根是黑的,从头顶往下两寸,黑色渗进银白色里,在交界处形成一道模糊的过渡——比上次又深了一点。手腕上一圈浅淡的黑色纹路,像细细的藤蔓缠在皮肤上,纹路的边缘在缓缓扩散,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动。
凌乘歌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看泉水。
“坐。”祖母把另一个茶杯倒上茶,放在对面。
枕霜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手指握着杯壁,骨节分明。银线从袖口探出来一截,搭在手腕上,把黑色纹路的边缘遮住了。凌乘歌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我没有完全回来。”枕霜放下茶杯。“手腕的黑色还在。银线的末端留在边界线上。三角中心撑不了太久,我需要每隔七天回去重新稳定。”
“一次多久?”凌乘歌问。
“不到一秒。站上去,稳定银线,下来。”
“还是用三角转移?”
“嗯。你的火焰做锚点。”
凌乘歌仰头看着泉水上方的雾气。沈若的位置空了,她的火焰补上去过,虽然只有零点五秒。枕霜的位置也空了,三角转移把她换了出来。但那个位置还在,透明的光还在扫描。每七天一次,枕霜要回去站上不到一秒。
“那你以后七天要回来一次。”凌乘歌说。
“嗯。”
“回来住哪?”
枕霜看了她一眼。“研究所。”
凌乘歌没接话。她把刘海撩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祖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茶凉了。”枕霜说。
凌乘歌低头看自己的茶杯。茶汤还是温的。
“我说的不是你的。”枕霜端起自己的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
凌乘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吧。”
枕霜站起来。
两人沿着晶石小径往外走。经过苔花丛的时候,凌乘歌伸手摸了一下发光的苔瓣,指尖沾了一点细碎的荧光。她甩了甩手,荧光没掉。
“你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毛病?”枕霜在后面问。
“什么毛病?”
“走路的时候摸东西。”
“没摸。碰了一下。”
“你每次都碰。”
凌乘歌没接话。她加快了步子,枕霜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
穿过界膜的时候,凌乘歌回头看了一眼。界隙之境的天光在身后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了。银杏巷的夜色扑面而来,路灯昏黄,银杏叶落了满地。枕霜站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发根的黑比在界隙之境的时候更明显了一些——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是确实在变化。
“研究所的钥匙还在吗?”凌乘歌问。
“在。”
“冰箱里的东西没动过。你那罐灵茶还在老地方。”
枕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过银杏巷,推开了那扇刻着红色纹路的铜门。屋里很暗,窗栅在地面投出的几何光斑被路灯染成了橘黄色。凌乘歌没开灯,径直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罐灵茶,烧了水。水烧开的时候她没急着泡,等了一会儿,让水温降到差不多八十度——枕霜说过的温度。
枕霜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她坐的是她常坐的那个位置,靠垫的凹陷还在。
凌乘歌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枕霜面前的茶几上,杯柄朝右,与桌沿平行。她没刻意摆,放下的时候就是这个角度。
枕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凌乘歌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也喝了一口。茶汤是淡金色的,灵茶的微光在杯口浮动。水温刚好。
“你手腕上的黑色,”凌乘歌盯着茶杯,“七天一次,能撑多久?”
“不知道。”
“之前没有人在边界线上做过三角转移。我是第一个。能撑多久要试了才知道。”
凌乘歌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银杏树的枝干光秃秃的,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黑发垂在腰间。
“你替沈若的时候,想过自己出不来吗?”枕霜在身后问。
“想过。”
“想过还去?”
凌乘歌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银杏叶已经不落了,枝干上光秃秃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层薄霜。
“沈若等了三千多年。”她说。“我不能让她再等了。”
枕霜没有说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
“你现在出来了。”凌乘歌转身靠在窗台上。“以后七天回来一次。回来的那天,我给你泡茶。水温不超过八十度。”
枕霜看着她。“你泡的?”
“你泡也行。谁泡都行。反正茶在那,喝不喝随你。”
枕霜的唇角动了一下。
凌乘歌转身继续看窗外。银杏巷的路灯在风中晃了一下,影子也跟着晃了。
过了几秒,枕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茶不错。”
凌乘歌没回头。“你说水温高了,茶香烫没了。”
“那是上次泡的。这次刚好。”
凌乘歌没接话。但她站在窗台前,嘴角翘了一下。没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