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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阴暗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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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参一直站在墙角,这会儿他已经缓过来了,只要不让他和厕所面对面,哪怕脚趾头上趴着来历不明的小飞虫,在啃他的拖鞋,都没关系。
这时候他甚至有精神自娱自乐,心里调侃道:没准自己经过这一遭,洁癖的毛病能改善不少。
想到这里,他颇为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时候铁笼子开了,进来一个大哥。
和陆参不同,大哥短袖,短裤,穿着塑料拖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威胁生命安全的配件,给负责安检的同志省了不少麻烦,直接放行。
大哥哭丧着脸,人都进来了还在和走廊里的看押人员一个劲地解释“我冤枉啊,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帅哥你去和领导说说,放我回去吧。”
可想而知,没人搭理他,于是大哥调转话头又开始围着陆参诉苦“我真的记不清付不付钱了,你说我这个脑子,怎么就这么糊涂,买了牛肉还能忘记付钱,真是让人笑话。”
陆参听他絮絮叨叨,起先还微笑着回应,后面大哥实在像个祥林嫂一样,没完没了地说车轱辘话,连他也懒得捧场了。
进来的时候天已经不早,经过大哥这么一打岔,陆参抬头,铁床外头早已漆黑一片,他开始庆幸自己稀里糊涂进来,没让任何人知道,回头这件事只要自己不提,就不会泄漏出去,要不然,但凡走漏风声,他这一世英名可算是留下污点了。
陆参这边有心思开小差,外头的冷泠可急坏了,他一边担心陆参胸口有伤,怕他在里头气出个好歹,一边试图联系事件的另一当事人,邢阿姨,但他赶去医院的时候,对方家属态度相当坚决,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不说,还扬言要追究到底。
冷泠今天休假,去的时候,只说是来看望的,理所应当让人误以为是陆参的家属,看他空着手来,没有一点赔礼道歉的觉悟,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
回到派出所,冷泠臊眉耷眼,他师傅刚从食堂回来,正在打饱嗝,看见自己的好徒弟这个怂样,上来好心开解“他也就是借宿你那儿几天,和陌生人差不多,你啊,为他奔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后面你就不要插手了,人家愿意调解我们就配合,人家非要闹到打官司,那我们也没办法呀。”
冷泠知道老郝说得没错,但他就是着急,心里七上八下,一门心思扑在陆参身上,显然已经把家里那位抛在了脑后。
还是欧阳超及时出现,沉着冷静地安抚了他一通,让他放宽心,自己肯定会公平公正跟到底,不会让陆参吃亏的。
有了保证,冷泠才不情不愿回家去看“孩子”。
冷泠前脚刚走,欧阳超就和老郝一起去电讯室提人问话。
两间办公室,一间是欧阳超和陆参,一间则是老郝和那位大哥。
坐在审讯椅上的陆参,态度恭敬地配合辅警给他上锁,一切就绪,欧阳超又让陆参把事情经过重复一遍。
陆参的回答基本和第一次没什么不同,针对几个细节,欧阳超特别强调了好几次,比如“当时阿姨辱骂的词语有哪些”“是否阿姨先动手殴打女孩母亲”以及最重要的“你还手的动作是否在阿姨袭击胸口之后”这三点上,他来来回回反复多次,抠细节到了极致,甚至让辅警过来,两人一同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陆参大概估计自己前后一共说了不下5次,自己怎么挨打的,打在胸口什么位置,挨打过后多久还手,一遍遍梳理下来,他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最后欧阳超把笔录打印让陆参过目,没问题就可以签字按手印。
陆参照做,他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没想到紧接着欧阳超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医院刚刚来电话了,阿姨昏迷不醒,你那两拳具体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要等伤情鉴定出来才知道。”
陆参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欧阳超整理好手中的笔录,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停顿了几秒,对着在场的辅警说“你把门关一下,我给他把伤口位置拍照片存档。”
说着就朝陆参走过来,他背对着辅警小哥,脸上的表情只有陆参能看见。
欧阳超话音刚落,陆参就赶紧解开衬衫扣子,老老实实亮出皮肤等着,他表现得越坦荡,相反欧阳超的表情越是闪躲,他就像面对着一盆炭火似的,生怕自己被灼伤,眼睛都没看仔细就“咔咔”几下,手机放进口袋,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了。
陆参不禁纳闷,明明几个小时前,在欧阳超的办公室,他可不是这样的。
陆参被带回铁笼子里继续蹲着,大哥紧随其后也回来了,老郝从他们门前经过,拿着一沓纸对着大哥咬牙切齿“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能撑到几点。”
不光陆参意外,连门外看守的几个小哥也好奇,全所上下,公认的脾气最好的人,居然能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大哥着实不是一般人。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看押的人都换了一次班,陆参心里开始打鼓,难道今天晚上真的要守着蹲坑睡觉吗?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祈祷阿姨能赶紧醒过来,哪怕狠狠敲他一笔,此时此刻,他也保证绝不还价。
不过他的希望很快落空,欧阳超和老郝再一次出现,这次对象调换,负责审问陆参的是老郝。
他这边进展顺利,视频监控人证物证都很清晰,陆参也没有隐瞒,交代得干干净净,所以,基本上老郝就是走个程序,把欧阳超的问题重复几遍,就算结束。
大哥那边就没这么轻松了,整个走廊里,都能听到欧阳超的咆哮声,最明显的就是一句“赔钱和坐牢你自己选一个”。
没过一会儿,欧阳超率先出来,路过铁栅栏的时候,他交代了一句“一会儿就能下班了,打起点精神”。
这句话虽然是说给门外值班的同事听,但陆参心里就是很肯定,他是在安抚自己。
果然,半小时后不到,铁门开了,陆参和大哥一前一后分别去领回了自己的随身物品,陆参把手机手表揣在兜里,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发现大哥手里拎着一袋牛肉,正在哭哭啼啼“这哪是牛肉啊,这是龙肉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肉。”
出了派出所大门,天空开始下起毛毛雨,陆参顶着寒意冲到马路对面,开车回了家。
不出所料,冷泠没睡,正在客厅里等他。
看着陆参雨水浇湿脸颊,头发塌下去一半,话到嘴边冷泠又咽了回去,只催着他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那晚陆参的睡眠格外热闹,梦里不但有困扰了他几十年的老演员,甚至还破天荒地增加了新面孔,其中,属欧阳超的戏份最多。
但说来奇怪,自打那天的闹剧过后,陆参就很少见到欧阳超,原本以为他手头事多在办公室熬夜加班,还想着等人回来多做几个拿手菜犒劳一下,结果一连数日,不论陆参清晨跑步,还是半夜惊醒,始终没有和他打过照面。
终于这天他忍不住问了冷泠,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吞吞吐吐,大眼睛眨巴半天愣是编不出一句像样的谎话。
陆参与感到事情不妙,他拉着冷泠坐到餐桌上,也不管周玄在一边狼吞虎咽的噪声干扰,只盯着对方眼睛,认真地问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冷泠知道自己瞒不住,但他答应欧阳超,事情没解决前,不要让陆参知道的,可对面的人一脸关切,满眼的信任,让他准备好的搪塞借口瞬间羞于启齿。
安静的几秒钟里,偌大的客厅只有事不关己的那位在干饭的声音,陆参并不催促,静静等着冷泠下定决心。
最终换来了一句实话“就之前那个邢阿姨的事情,原本认定的是互殴,但超儿他坚持不服上面的判定意见,那家人天天来闹,像上班似的堵在大门口,影响特别大,不过好在超儿最后找到了证据,证明了邢阿姨指控自己的子宫脱垂和你那两拳没有关系。”
陆参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人能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自己当众挑事,欺负人就算了,还倒打一耙,给自己安了这么莫须有的罪名,简直厚颜无耻。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搞不清楚欧阳超不告诉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怕自己和这一家人拼命?
那怎么可能呢,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去咬回来吗?
虽然说他的来时路并不光彩,舅舅的发家史多少也沾点灰色地带,但自从郑家文决心金盆洗手开始,违法犯罪的事儿他们可都是敬而远之的。
当然了,帮郑明明抢救损失那次不算,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家门口了,礼尚往来而已。
所以说,陆参是打从心眼里认为,自己绝对算得上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接下来冷泠的话却像是一把刀子,刨开了陆参维持良好的光明形象,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内心的阴暗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