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绿颜料 你该不会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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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万笙巧站在程彩彩身畔，眉心蹙出一痕浅浅的褶。“秩序系老师找我，让我现在去一趟办公室。”
“现在？”
“嗯。你先走吧，别等我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马尾在身后一荡一荡，渐渐没入夜色。
片刻之后，祝依竹从后方缓步走来，指间攥着那颗水晶，拇指与食指在表面来回捻动。
“程彩彩。”
“怎么了？”
“我刚刚看了一本小说。”
祝依竹将水晶托在掌心。灯光在水晶表面凝成一圈清冷的光晕。
“小说里面的男主契约了一只精灵。后来他觉得那只精灵太弱了，不想要了，就用了一种法术强行解除契约。男主什么事都没有，那只精灵，”她顿了一下，“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最后变成了一颗水晶。”
程彩彩垂眸望着她掌心里的水晶。
“你觉得这颗水晶就是那样来的？”
“我不知道。”
“我们去找老师问问吧。”程彩彩说。
“现在啊？都下课了。”
“还没走远吧。”
两个人步出教室。走廊空旷，灯光寡白，投下两道斜长的影子。程彩彩抬手叩了叩办公室的门。
无人应答。她将门推开寸许，里面空无一人，电脑屏幕兀自闪烁，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
“班主任不在。”程彩彩将门掩上，回头望向周伊竹。
祝依竹没有作声。程彩彩转而瞥向隔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再次敲门。
“进来。”是刘老师的声音，带着晚间的倦意。
程彩彩推开门。
“刘老师。我们想问一下这颗水晶。”程彩彩把祝依竹拉到身侧，祝依竹将水晶轻轻搁在桌上。
刘老师凑近端详片刻，伸手取过水晶，迎着灯光缓缓旋转。
水晶在光线下泛出半透明的碧色，内里澄澈如洗，空无一物，像一掬凝固的寂静。
“你们在哪捡的？”
“我的精灵带我找到的。”
刘老师抬起眼，目光落在二人脸上。“这里面有一只技艺系精灵。”
两个人同时怔住，瞠目结舌。
“怎么把它放出来？”程彩彩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急切。
“需要高阶的技艺系魔法催化。”刘老师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了寸许，“你们现在下楼去找段老师，她是技艺系老师。她如果还在学校，这个点应该在从办公室回去的路上。”
程彩彩一把抓起水晶，塞进祝依竹手中。两个人转身出了办公室。
有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一位是年轻的男老师，另一位是年逾三十的女老师，短发齐耳，右手提着一只帆布包。
“段老师！”程彩彩陡然高喊。
两个人同时驻步。男教师回眸一瞥，唇边漾开淡淡的笑意，抬手在段老师肩上轻轻一拍，便转身先行离去。
段老师回过身来，目光落在气喘吁吁跑近的两个人身上。
“怎么了？”
祝依竹喘息未定，将水晶递上前去。“这个……里面有精灵……可以把它放出来吗？”
段老师接过水晶，就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细细端详。指腹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
“你先想好。”她对祝依竹说，“这只精灵是被强行解除契约的。你把它放出来，它或许会攻击你。你还想试吗？”
祝依竹垂眸凝视着那颗水晶。
“想试试。”
“还有点时间。跟我来，去后面那片空地。这里太亮了。”
三个人绕过花坛，穿行至学校后方的空地。正是程彩彩与周素笙切磋的那块地方。
亮不过三尺，明不足半寸，暮色如纱，笼住四野。
段老师走到空地中央，俯身将水晶安放在地面。
“退后。”
程彩彩与祝依竹退至空地边缘。段老师的手指快速交叉运动，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发光的丝线网，罩向那块水晶。
（技艺系·四级·千丝缚）
那颗绿色的水晶裂开了。
绿光如瀑，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空地。
三十秒后，丝线消逝，水晶裂开。
一道裂缝从顶端贯穿至底部，光从裂隙中奔涌而出。裂缝越撑越宽，终于，一只精灵从里面钻了出来。
通体油绿，四肢细长如竹节，表面覆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翅膀呈墨绿色，边缘缓缓往下滴着颜料。
段老师退到空地边缘，立在程彩彩与祝依竹身侧。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她对祝依竹说，语声轻缓，“它要不要跟你走，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等它先动。它走了，你就让它走吧。”
夜风拂过空地，那只油绿的精灵悬在半空，翅尖的颜料一滴一滴坠落。
石阶沁出森森寒意，花草间透入泠泠冷光。
祝依竹与那只精灵之间隔着数步之遥。
约莫过了十几息，精灵向后飘退了半米。翅翼扇动的频率加快，如蜂振翅，如弦微颤。
祝依竹纹丝未动。她想往前迈一步，脚抬了起来，迟疑片刻，又轻轻收回。
精灵又退了半米。翅翼的扇动渐渐缓了下来，嗡嗡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然而须臾之间，它的双翅猛地张开，一团绿色的光从它体内炸裂而出，如焰火猝然绽放。
祝依竹下意识将双手挡在身前，光团狠狠撞在她小臂上，一片浓稠的颜料从撞击处洇开，整片校服袖口都被染成了淡绿色。
祝依竹无暇顾及。她双手交叉于身前，掌心朝外。
技艺系·一级·色彩极光
红、蓝、黄、紫、绿，诸色交织，极光般在她头顶铺展开来，顷刻间铺满了一小边夜空。
绿影摇空如碧海，红光落地似丹霞。
精灵蓦然停住，它的身体沐浴在那些流丽的彩色光带里。
它绕着一道光带的边缘盘旋了一圈，继而振翅飞入一束绿色光带之中。整只精灵都融进了那片极光里，与那些颜色浑然一体。
段老师站在树畔，原本交叉于胸前的手臂缓缓垂落。她望着那片极光，眉梢微微扬起。
那片极光与寻常的色彩极光有所不同，可她一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
极光渐渐散了，最后只剩头顶一片深沉的夜空。
精灵从光带消失的地方缓缓浮现，它向前飘了一程，飘至祝依竹面前，悬停不动。
段老师向前跨了一步。“快召唤你的武器。”
祝依竹应声伸出手，凝气成弓。她抬起弓，朝精灵的方向轻轻一扬，弓臂朝上，弦朝外。
精灵向前飘去。它贴上弓臂，身体化作一道绿色的光，顺着弓臂的纹理蔓延开去。
深褐褪成碧色，绿意透出来，那层光膜仍在，却比先前黯了一个色度。弓臂的末端生出两片细长的翅尖，薄似蝉翼，尖如柳叶。
段老师走了过去。
“试试。”
祝依竹怔在原地，尚未回神。段老师已然抬起右手，凝气成盾。她将盾立在身前，后退数步，拉开距离。
“用器法攻击我。会用吗？”
祝依竹犹豫片刻，将弓举了起来。
“我试一下。”
技艺器法·绿颜料·碧色三向箭。
绿色的光从弓弦上凝聚成形。
三支箭，箭头齐齐朝前，方向却各不相同：一支偏左，一支偏右，一支直指前方。
祝依竹竭力控制，将左右两支往中间收拢。三支箭飞出去的时候几乎聚在同一方向，齐齐撞在盾面上，盾纹丝不动。
段老师放下盾，垂眸看了一眼盾面上三个被击中的位置。色泽微微泛绿了些许。
“可以。”她将盾收起。
她转过身，朝祝依竹招手。
祝依竹走上前去。段老师将手覆在她校服上那片墨绿色颜料处，掌心亮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那片颜料仿佛被什么温热的力量触及，一片一片地掉下来，落到地上便碎成了灰烬。
校服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洁净如初。
“谢谢段老师。”祝依竹说。
段老师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踏着夜色渐行渐远。
祝依竹将弓收起。绿色的光在掌心里缓缓消散。精灵从弓身中飞了出来，悬在她指间。
她用意念轻轻一收，精灵化作一道绿光，钻入她胸口，倏忽不见。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楼走去。
虫歇风也屏息，星垂月自无声。
“程彩彩。你认识左星缘吗？”
“好像不认识。”
“她是我们寝室的十床。”
程彩彩“哦”了一声。脑海里浮起一团模糊的影子。
“不太熟。”
“寝室里除了我，你还和谁熟？”
程彩彩笑带春风。
“那你问这个干嘛？”
祝依竹略作沉吟。“你猜。”
“猜不到。”
“我就是随便问问。”祝依竹说，“她是我同桌。”
程彩彩点点头，没有接话。
“我现在再随便说一个名字，你肯定也不认识。”祝依竹说。
“你说呀。”
“你认识何惜雪吗？”
程彩彩脚步微微一滞。“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但没认清人。”
“她也是我们寝室的。”
程彩彩没有应声。
“你每天早上走那么早，晚上睡那么早。真的很难和别人熟的。”
“无所谓吧。”程彩彩说，语气轻飘飘的。
花坛里的暗香丝丝缕缕地飘来——不浓不浅，刚刚好；若即若离，恰恰宜。
“程彩彩。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程彩彩偏头看她，眉梢微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不会有喜欢的人。”
“真的吗？”
“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程彩彩调侃道，眼角漾开一点笑纹。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依竹的声音很平，“要是有你怎么办。”
“要是有，我答应你三个条件。”
祝依竹看着她。“你确定？”
“嗯。”
“行。”祝依竹对着她笑了。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绿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