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魔法画笔 第一节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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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训练场里只疏疏落落站了十几人。偌大的场地，空旷得近乎蛮横，段老师站在场地中央，姿态平常，眼神里略带审视。
程彩彩一眼便从人群里掠见了左星缘。她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讲话，浅浅含笑。
程彩彩行步忽收，步履间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即跟着祝依竹走向场地的另一侧。
“怎么了你？”祝依竹问。
“没怎么。练完技艺系我就走。”
“那我跟你一起。”
段老师拍拍手，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脆。“星期一，人少很正常，”她偏头看向身侧一个女生，“花名册你拿着。待会儿二十分钟之后，练完了的来找她打勾，打完就可以走了。”
程彩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女生圆脸如满月，笑时双颊泛起薄晕，目若星子，清亮得近乎剔透。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低声问祝依竹。
“甄羽岚。技艺课代表。”
程彩彩点点头，她又往左星缘的方向投去一瞥，不确定对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心底泛起一丝慌张。
段老师开始分配任务。“甄羽岚和祝依竹，你俩今天跟我练魔法。其他学派的，或者没觉醒技艺的，用这个。”
她从旁边的推车上拈起一支画笔，“特制的魔法画笔。不用颜料，你在心里想颜色，它就能画出来。静不下心就画不出来。画什么都行，记得找甄羽岚打勾。”
程彩彩走向推车，挑了一支笔杆洇着紫色的画笔，又取了一张米色的纸，走到角落的长椅边坐下。
她敛息凝神，在心底描摹了一道彩虹。红橙黄绿蓝靛紫，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把笔尖抵在纸页左侧，手腕轻转，划出一道弧迹。纸上缓缓沁出一道浅浅的红线。
她又画了第二道，心中想着橙色。纸上浮起一道橙线，比方才那抹红还要淡几分。第三道，黄色。黄色比橙色更淡，淡到几近于无。第四道，绿色。纸上什么都没有。她又试了一遍，仍是这样。
她把笔搁下，盯着那几笔看了几秒，将纸对折，心神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你想画彩虹吗？我教你吧。”
程彩彩抬头。
一个女生不知何时已站在长椅旁，面上噙着笑意。头发中长，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畔垂下来，衬着一张白净的脸。眉眼弯弯，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可爱。
还没等程彩彩反应过来，那女生已经在她身侧坐下了。
“这个东西其实很简单的。”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用力想颜色？”
程彩彩点点头。
“你太使劲了。反而画不出来。你得让颜色自己从心里流出来，而不是把它拽出来。”
女生将笔尖轻轻点在纸上，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几息之后，她睁眼，手腕一旋，笔尖过处，一道翠绿的弧线便浮了出来。
程彩彩看得有些发怔。
“你试试。”女生把笔递给她。
程彩彩接过笔，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想的全是春天。她将笔尖落在纸上，竟真的沁出了一抹绿，虽然比不过旁边那道翠绿。
“出来了。”她轻声说。
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看吧，你只是方法不对。”
程彩彩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这张脸她似乎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口：“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见过你。”
女生歪头，低马尾随之晃动，眼里漾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真的没见过我吗？”
程彩彩怔住了。
“你仔细想想。”女生说，“有没有一点印象？”
程彩彩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才想起她刚刚在和左星缘讲话。
“好像……有一点印象。”她迟疑着说。
女生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的钥匙都是我给你的。”
程彩彩愣住了。
“是你？”她脱口而出。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出来。
“想起来了？”女生笑着问。
程彩彩点点头，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发烫。“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生伸出手来，“我叫何惜雪。”
程彩彩下意识地触碰她的指尖，“我叫程彩彩。”
“我知道呀。”何惜雪抽回手，低头看着程彩彩，笑意未减。
“那我先走啦。你继续画。”
程彩彩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她低下头，看着纸上那道终于浮现的绿色弧线，心里也没有那么沮丧了。
……
左星缘坐在另一头。她拈起一支粉色笔杆的画笔，心中却想着自己的乐谱。
笔尖过处，一道粉色的线条浮上纸面，颜色殷正，最终勾成一个高音谱号。她目光微微垂落，搁下笔，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粉色封皮的乐谱，翻到其中一页，低头整理起来。
纸上的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左星缘抬眸，看见那个粉色的高音谱号正往外渗着光。
未几，一只精灵出现在画里。双目紧闭，似在酣眠，身上布满了高音谱号的纹路。左星缘重新提起笔，在它背上添了两道弧线。
那两道弧线刚画完，便缓缓撑开，化作了翅膀的形状。它的翅膀紧贴着身体两侧，安静地睡着。
……
周素笙和胡燕手里都捏着画笔。胡燕将笔杆夹在指间转了两旋，停住了。
“你画了吗？”周素笙问。
“画了一片蓝色的叶子。你呢？”
“还没画。我在想画什么。”
“你随便画一个呗，反正老师又不看。”
周素笙没接话。胡燕浅浅含笑，也不催她。
“给你看个东西。”周素笙蹲下身来，右手按在地面上。
（技艺系·一级·建筑波纹）
地面开始发光。从她脚底向外扩散出一圈一圈的，各种建筑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栋别墅。
胡燕低头看着脚下，指着那个别墅，“好漂亮。”
周素笙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波纹往外推了一圈，才缓缓变淡。
“我这个技艺系还不错吧。”周素笙站起来，“要是我主修技艺，应该也会挺厉害的。”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是主修技艺，也没有我厉害。”
两人同时转头。甄羽岚就站在她们身侧，眼尾微挑，意态含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圆润的耳廓，衬着那几分毫不遮掩的傲气。
周素笙怔立当场，赶忙开口，“我只是设想一下。”
甄羽岚没接话，转身朝段老师的方向去了。她走远之后，胡燕用手肘碰了碰周素笙的胳膊。
“她刚刚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傲气的呗。”
“嗯。”
“我跟你说个事。”胡燕把画笔搁在推车上，“有一回，她洗澡。我在外面等。前前后后用了二十分钟。”
周素笙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我等了二十分钟。她一直说快了，结果就这么慢。”
“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周素笙问。
“不知道，别理她。”
没过几分钟，段老师拍拍手，“行了，二十分钟到了。找甄羽岚打勾，打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程彩彩从长椅上起身，走到甄羽岚面前，让她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勾。祝依竹跟在后面，也打了。
段老师收拾起文件夹，“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训练场你们自己安排，别搞破坏就行。”说完便走了。
程彩彩和祝依竹出去之后，训练场里只剩下四个人。
周素笙和胡燕站在美术区中间，甄羽岚坐在长椅上翻着花名册，左星缘在另一边低头整理乐谱。
甄羽岚合上本子，看着周素笙，“你刚才那个建筑波纹，颜色太淡了。”
周素笙瞠目结舌，“什么？”
“像是被水洗过的一样。”甄羽岚的语气直白得近乎锋利，“如果主修技艺，这种程度肯定不行。”
胡燕插了一句。“她只是设想一下，又不是真的。”
“如果也不行。”
周素笙张了张嘴，又阖上了。她觉得甄羽岚没有资格评判她。甄羽岚也再没有多说的意思，转过脸去了。
胡燕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不是有点病？”
“是有一点。”周素笙说。
左星缘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似乎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又低了下去。
变故毫无征兆。
推车那边，一团光骤然炸开。色如霓虹碎裂，赤橙青紫搅作一团，翻涌几息，渐渐敛去，地上便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呈果冻状，半透明，内里裹着斑斓的颜色。它蜷在地上，形态混沌，看不出边界。
然后它开始吸。
四周的颜色像被什么牵引着，朝它涌过去。
地上残留的颜料痕迹，笔尖上尚未干涸的色滴，一切都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挟裹着，向那团半透明的躯体飘去。颜色一道一道地没入它的体内。
它的体量撑开，轮廓漫溢，最终胀大到约莫四张书桌并排铺开的大小。
它既不像人，也不像兽，表面凹凸不平，隆起与凹陷交错分布，各种颜色在其上混杂、翻滚、彼此吞噬。分明就是扭曲的颜块。
甄羽岚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花名册啪嗒一声跌在地上。胡燕本能地后退，脚跟撞上身后的椅腿。周素笙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绷紧。左星缘从乐谱上抬起头来，目光投向远处的异变。
一团凸起从颜块的主体上缓缓伸出来，越拉越长，最后凝成一根细长的柱状物，末端分了几岔，长得很像手掌。
它朝周素笙和胡燕的方向拍了下来。
两个人同时向两侧闪开。它拍到的地方，有几幅画——那些是先前离开的人留下的。
那只手落下去的一瞬，所有的颜色从纸面上褪去，只剩下空白的纸页，苍白地躺在地上。
甄羽岚盯着那几张褪色的画，“这东西……在吸颜色。”
“看得出来。”胡燕站在她身旁。
那东西缓缓收回了那只形状怪异的手，悬在半空中，那些被它吸走的颜色在它透明的体内翻滚、涌动，只有无尽的渗透与侵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魔法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