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没有回应的人 我是真的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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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化学课终，程彩彩把笔记阖上，祝依竹自后排走来。
“程彩彩，下午训练课前要把实验器材备齐。刘老师让你先到实验室领了，再搬到训练场去。”
程彩彩抬起惺忪的眼睫望她，“哦，好。”。
祝依竹没多言，转身离去。
万笙巧从前排转过头。“你今天怎么啦？没睡醒一样。”
“没怎么。”程彩彩垂着眼，语气很淡。
万笙巧也不追问，复又转回去。
大课间。
程彩彩独自来到校园后方的古亭。亭旁有一方浅潭，水色澄澈，底下的石子与枯叶历历可辨，此处离教学楼远，除却风声与鸟鸣，并没看见多少人。
倏忽间，流光从她体内逸出——她的精灵翩然栖落在她的肩头。程彩彩偏过脸，温柔地看着它。
远处，有两个人影正沿着小径走。一人略胖，低低扎着马尾，步履轻快；另一人长发披散，步伐稍缓。
程彩彩望着那两道身影，微微蹙眉，有点眼熟。
……
昨天晚上，夜色倾泻，疏疏缀着几点星芒，风过廊檐，悄无声息。
左星缘坐在床沿，膝上摊着那本乐谱，她将乐谱搁在枕畔，身子向后靠着床头。
“我跟你们说个事。”她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雀跃。“今日训练课上，我遇到一个好玩的。”
竺紫欢正翻着一本杂志，“你上周不是说不想去上么？”
“今日还是去了。”左星缘说，眼睛里映着灯影，“段老师让我们拿那支魔法画笔画画，我画了一个高音谱号。”
她顿了顿，食指在虚空中微微勾划。
“然后呢？”陆雨华侧过身，支着下颌。
“它在纸上发光。亮了好一会儿。然后——”左星缘的唇畔浮起浅笑，“那音符化作一只粉色的精灵，我又添了两笔弧线，最后变成了真的翅膀，飞了出来。”
陆雨华霍然坐直身子。“真的假的？”
“真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竺紫欢将杂志随手掷在一旁，翻身趴在床沿，“什么样的精灵？细说。”
“身上全是音符，琳琅满目，就是很好看。”左星缘将锦被拢至胸前，“它钻进我的武器里去了，把我的琴也染成了粉色。”
“上周还嚷着不想去训练课，这一去就招来一只精灵。”竺紫欢说。
“不过是运气罢了。”左星缘嫣然一笑，“今日训练时我用了器法，一击便将那怪物的防御击得溃散。”
“什么怪物？”竺紫欢追问。
左星缘便将训练场中那桩事娓娓道来。
陆雨华听罢，接话道：“你今天训练课倒是精彩。我与江淋云在外头逛了一整圈，什么都没找到，无聊死了。”
“你明天也来训练场试试。”左星缘说。
陆雨华翻了个身，幽幽叹出一句：“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只精灵啊。”
须臾，走廊上立着一道身影，正探头向320窥望。
“你找谁？”钟悠舞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曲化鸢。”
曲化鸢自九床上翻身而下，那女生见状，绽开一个明朗的笑：“你们好呀，我叫胡燕，411的，是化鸢的朋友。”
她与竺紫欢寒暄几句，便走至程彩彩的床位旁：“你好呀。”
彼时程彩彩正在看书，闻声抬眸，目光疏淡地掠过她的面庞：“嗯。”
胡燕稍等片刻，见她没有续话的意趣，唇边浮起浅笑，便转身与曲化鸢絮絮谈笑起来。
……
思绪抽离，程彩彩望着远处那两道身影——微胖的那一个是胡燕，另一个是曲化鸢。
曲化鸢察觉到了程彩彩，但没有走近。在她印象里这个人讲话特别少，她感觉没听过她讲话。
“我先去趟厕所，马上回。”胡燕说完便转身折入小径，古亭边霎时只剩下曲化鸢。
距上课有十分钟，曲化鸢站在池边，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眉眼模糊在潋滟的波光里。
倏忽之间，水面微微震颤，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翕动，影影绰绰，难辨其形。一道粗若手臂的水柱蓦然腾窜而出，水花四溅如碎琼乱玉。
曲化鸢心头一凛，退后数步。
那水柱自顶端开始分叉，绽作无数细长的水绳，凌空扭动，旋即朝她席卷而来，缠住她的身体。
水绳缓缓收紧，她挣了挣，竟纹丝不动，水绳将她钉在原地。
她抬眸望去，程彩彩正背对着她。
“程彩彩——”她扬声唤道。
程彩彩未动。
“程彩彩！”她又喊了一回，可风从她们之间横亘而过，将她的呼喊湮没在树影与水声之间。
程彩彩垂腕看表，马上就要上课了。她将精灵敛回体内，抬步离去。
曲化鸢又挣了几回，水绳岿然不动。她深吸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右手虚空一握。
一柄长矛自掌心凝出，矛身修长，莹白如骨，尖端泛着冷冽青芒。
她握紧矛柄，将矛尖对准腰间的水绳狠狠刺下。水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却转瞬弥合。她连刺数下，收效甚微，只在水面上戳出零落的涟漪。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是挣不脱的。”
曲化鸢猛地旋身。池畔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眼珠浑浊幽黑的老奶奶。她看着曲化鸢，嘴角微微抽搐。“虽说主修并非我钟爱的历史系，”她自言自语，“不过倒也胜过昨天那几个毛头小子一截。”
“你想干什么？”曲化鸢一手将长矛横亘身前，另一手直指对方。
（地理系·一级·凝寒雪丸）
几颗拳头大小的雪球在手指边凝出，伴随着寒气朝老奶奶飞去。
老奶奶抬手一甩，雪球在她身前碎裂，她目光在曲化鸢身上逡巡一圈，“可惜，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她偏头望向古亭的方向，程彩彩早已离去。“可惜我又来迟了一步。”
曲化鸢忽觉身后起了一阵风，她侧目望去——
胡燕站在碎石小径上，手中握着扇子，怔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老奶奶看向胡燕，唇角缓缓向上提起：“历史系，还不赖嘛。”她的语气倏然一变，转为郑重其事：“你可愿意与我合作？”
胡燕蹙眉打量着她：“你是什么人？”
老奶奶将双手负于身后，脊背微偻，“我与你都主修历史。与我联手，我定叫你脱胎换骨，比你这——”她指向曲化鸢，“耍长矛的朋友更强。”
胡燕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奶奶，将扇子合拢往腰后别。
“你想得倒挺美！”
她蹲身而下，右掌紧贴地面。
（历史系·一级·青铜阵）
老奶奶脚边倏然被古旧的青铜器裹住，固定在原地。
她唇边溢出一声冷嗤，“喜欢用魔法，我让你瞧个够。”
（地理系·四级·风涡旋）
她伸出两指，在虚空中缓缓划圆。指尖愈转愈疾，竟在身前勾出一个暗红色的圆盘。
胡燕身侧的地面上毫无征兆地腾起一道龙卷风，风柱里裹着碎石泥土，又卷起池中浊水，混作灰蒙蒙的一团，蔽日遮天。
风势如巨蟒张口，将她朝中心吸去。她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两下，终究抵不住那股蛮力，整个人被卷入风涡之中。
她张口欲呼，声音却瞬息被风撕碎。龙卷风又旋了数圈，风势渐颓，喘息着散作满地黄尘归于沉寂。老奶奶身前的暗红圆盘也随之消失。
胡燕从风中被甩出，不偏不倚落入池中。
她从水中挣扎着站起，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躯，她咳了两声，将呛入喉间的水逼出，扇子不知遗失在何处，双手空空。
老奶奶居高临下地望着池中湿漉漉的胡燕，又瞥了一眼仍被水绳缚住的曲化鸢，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
上课铃骤然响起。
李无锋从门口大步而入，目光横扫全班。
“你们班怎么回事？怎么少了三个人？”他将教案搁在讲桌上，双手撑住讲桌，“谁不在？”
教室内的声浪如琴弦骤断，余音戛止。
李无锋转头望向萧松吟：“班长，记一下名单，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萧松吟应声站起，面上浮起一丝窘迫：“老师……我人还没认全。”
“你身为班长，连人都认不齐？”
“刚换座位。”
李无锋没再追问他，沉声问：“有人知道谁没来么？”
后排传来叶书瑶的应答：“胡燕、曲化鸢，还有一个——彭语清。”
李无锋提笔记下三个名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顿，继而轻叹：“我待会儿和你们班主任说一声，先上课。”
程彩彩的思绪蓦然溯回古亭，她曾在亭畔见过她们的身影。
她将视线钉在识别板上。李无锋笔下的公式一行行延展，她竟一个也未能看进去。
古亭这边。
“小姑娘生得漂亮，手段倒阴得很嘛。”老奶奶挺直腰板，脊背如枯竹般硬朗，目光凝着曲化鸢身旁的空。
胡燕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湿发贴在额际，“你在搁这说什么鬼话呢？”
老奶奶充耳不闻。
曲化鸢却觉腰间微微一松，那缠缚她的水绳似乎有了裂罅。她低头看去，水绳表面绽开一道细纹，然而转瞬又弥合如初。
“倒有几分意思。我看你能藏多久？”老妪唇边勾起讥诮的弧度。
她伸出食指，在虚空中漫无章法地戳点，指影绰约如蝶舞，蓦地朝曲化鸢上方猛地一甩——一道湛蓝的光波迸出。
（地理系·一级·微雨幕）
光波在天空铺展，顷刻间化作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沉沉地压下来，雨幕随即倾泻而下。
雨帘之中，一把油纸伞忽然显现，伞面上印着无数“日”字偏旁的篆字，疏密有致，墨色氤氲。伞下露出一个女生的面孔，她左手执伞，右手犹在扯动水绳。
曲化鸢望着她，瞠目结舌：“彭语清？”
“怎么，你们这一届的学生都这么愚蠢？”老奶奶收回手，“以为撑把伞我便看不见了？我所见过的器法，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胡燕已跃回岸上，湿透的鞋履在石板路上踩出水印：“你这老妖婆，话怎么那么多？”
老奶奶依旧置若罔闻，目光只锁在彭语清身上。彭语清默默收回手，伞面上的日字在乌云笼罩下黯淡下去。
老奶奶抬手一挥，乌云便如烟散去，雨声骤停，日色重又倾泻而下。“你这伞，在阳光下隐身，确有些门道。可若没有日光，你连器法都施展不出。”
彭语清沉默不语。
“真没意思。今日便陪你们玩到这儿。”老奶奶转过身去，声音里透着狡黠的余韵，“等你们再强些，事情才有趣得起来。”
曲化鸢低头看去，腰间的水绳正渐渐变淡，终了无痕迹。她活动一下被勒过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犹留着淡淡的红痕。
胡燕走近来，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
“没事。”曲化鸢放下手腕。
彭语清将油纸伞收拢，水滴顺着伞骨滑落，她望了下老妪消失的方向，又侧目看着身旁两人。
“走吧，已经迟到了。”
“怕是要挨一顿骂了。”胡燕叹了口气。
三人沿着小径缓缓往回走，步履不疾不徐。
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铺出一片明灭交错的碎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没有回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