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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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彩彩找到祝依竹打了勾，提前从训练场抽身而出。
暮色初临，天光尚余一缕薄薄的橘红，铺成一层洇开的淡彩。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庞红正从一间空教室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沓文件夹，看到她们二人就驻足停下。
“你们两个。”庞红开口，“最近有没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人？”
程彩彩与祝依竹对视一眼。祝依竹率先摇头：“没有。”
庞红的目光移向程彩彩。程彩彩也随之摇头：“我好像也没有。”
庞红沉默一息，又开口道：“班上几个同学都遇上了一个形迹可疑的老人。”她略顿，目光在两人面上逡巡一圈，“你们自己多留些神。”
程彩彩颔首，正欲举步，却又顿住——上午在古亭时那一瞬的失聪。
“老师，”她转回身，“上午我在古亭那边，有一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我现在觉得有些蹊跷。”
庞红凝目看她，“多半也是撞上了什么古怪的东西。这周学校可能会提前放假，然后安排排查。”
另一侧传来脚步声，程彩彩循声望去。
江淋云与陆雨华正并肩行来，面色带着几分未褪的余悸。
庞红亦待二人走近才开口：“你们为什么缺课了？”
陆雨华抢声道：“我们去了蝉玉阁。遇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她顿了一顿，“他们让我们玩了一种规则游戏，险些栽在里面出不来。”
“他们说了许多听不懂的话，听来像是一个强大的势力。”江淋云在旁补充道，眉间微微蹙着。
“你们遇到过一个老妇人吗？”
“没。”陆雨华答得干脆。
庞红微微颔首，神色间似在思忖什么。“那大约不是同一批人。”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摆了摆手，“先去吃饭罢。”
她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祝依竹侧目看了程彩彩一眼：“走吧，去吃饭。”
两人并肩朝食堂的方向行去。
“你想不想碰上那种事？”祝依竹问，嗓音淡淡的。
“一点都不想。”程彩彩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我只想快些把魔法提上去。”
祝依竹点点头，又走了两步，偏过头来：“你对刚才那两个人熟么？”
“没讲过话。也就轮值打扫时和江淋云搭过几句。”
祝依竹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我与她们也没怎么说过话。”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
夕光倦倦地趴在瓦檐上，把整座校园染成一碗放凉了的蜂蜜水。
教室里灯管嗡嗡低吟，将一室余晖滤成寡淡的白。萧松吟走到周素笙桌前，步伐顿住。
“去吃饭吗？”他问。
周素笙闻声偏过脸来，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他们的步伐都没有刻意调整，却刚好走在同一个节奏上。
“你今天——”周素笙先开口，“下午那件事，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萧松吟说，“我没那么脆弱。”
周素笙侧过头看着他。萧松吟目光落在前方，表情很平。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里面已经有了一些人。萧松吟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周素笙站在他旁边。
“你现在觉醒了几个学派？”萧松吟问。
“八个了，地理和历史都成功了。”
萧松吟点下头，没有再问了。
吃完饭出来，萧松吟和周素笙在食堂门口分开。
“再见。”萧松吟挥手转身离去。
“再见。”
周素笙独自回到411。水声从洗手间里传出来，哗哗的，有人在洗澡。
甄羽岚坐在自己床沿上，双手捧着那只精灵。精灵蜷在她掌心里，身子微微起伏。她用拇指抚过它的背脊，精灵的翅翼便随之轻颤。
周素笙走进去，目光在甄羽岚身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胡燕昨天随口说过的话——甄羽岚洗澡特别慢，前前后后总要二十分钟打底。
甄羽岚恰好抬头，撞上她的视线。“看什么？”
“没看什么。”周素笙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翻开手边的书。
“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周素笙的手指停在纸页上。“什么眼神？”
“你刚才看我那个眼神。”甄羽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肯松口的压迫感，“你是不是觉得我洗得慢？”
周素笙目瞪口呆，“其实我想提醒你，能不能洗快一点，大家都要洗。”她急忙解释。
“然后呢？”甄羽岚把精灵收进胸口，从床边站了起来，“你不就是嫌我洗澡慢？”
“我只是——”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们都在背后说我慢，对吧？”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周素笙说，“大家时间都很紧。”
“那你以后别说了。”甄羽岚的声音在宿舍里显得很突兀。
“吵什么呢？”胡燕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你们俩怎么——”
“你问她。”甄羽岚朝周素笙的方向抬动下巴。
周素笙看向走进来的胡燕，“她说我嫌她慢。”
“我就是洗澡慢怎么了？我慢碍着谁了？你急的话，直接衣服脱下来在这里洗算了。”
“她没说你碍着她——”胡燕插话道。
“她嘴上没说，心里肯定说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管我呢。”
“那你别管我们说你呗。”
“你……”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檀染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转过身看着她们，“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甄羽岚被这话一激，反倒较上了劲，“打就打。谁怕谁啊？”
“行。我跟你打。”胡燕手腕一翻，甩开自己的扇子。
她转身往外走，甄羽岚跟在她后面。周素笙从床边站起来，看了一眼檀染，檀染似乎并不想在意这些事，已经径自转过身去擦头发了。
周素笙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们走到宿舍前那片空地上，暮色合拢过来，将地面染成一片沉静的灰蓝。
甄羽岚停下脚步，目光扫了一圈，“就这里吧。”
胡燕环顾四周，有几道人影，“这里还有人，你不觉得尴尬吗？”
甄羽岚剐了她一眼，唇角微扯。“我有办法。”她伸出右手，一面镜子自虚空中凝聚而出，镜框线条冷冽，表面镌着建筑线稿纹路，只在不经意偏转角度时才会浮现出淡淡痕迹。镜顶嵌着一枚墨绿色的矩形晶石。
“准备好了吗？”甄羽岚问。
胡燕手腕一翻，扇子应声甩开，深红的扇面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灼烈的火痕，“来吧。”
甄羽岚将镜面转向自己，镜中映出她的面孔。
技艺器法·建筑图纸·镜中筑。
镜面上的光骤然炸裂开来，银白色的光芒在镜框里汹涌，瞬间将甄羽岚整个人吞没。
光芒并未就此收束，而是朝胡燕的方向席卷过去。两个人的身影在被光触及的那一刹那，同时消散在空气里。
空地安静下来。风从树梢间穿过来，拂过周素笙的面颊，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到眼前。
她站着没动，眼睫低垂一瞬。片刻后，她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得趁着她们不知何时回来之前赶紧把澡洗了。
走了几步，步子却忽然停了。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黏腻的、贪婪的。
“小妹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周素笙猛然转过身来。目光迅疾地扫过空地，最后，落在了一个坐在花坛边石沿上的女生身上。
那女生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摊开在膝头，脑袋低垂，嘴巴紧紧抿着，唇角下压，眼角泛着不自然的红，左手腕上有一圈浅色的印痕。
周素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你怎么了？”
女生抬起头来，眼眶里的泪光打转，“我的金镯子……被抢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女生的声音发颤。
周素笙下意识地抬起目光，朝四下里扫了一圈。
一个男人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们，身形极其敦实，肩膀宽厚如牛，皮肤偏黑，泛着一层沉沉的古铜色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指上戴满了戒指，材质各异，在渐浓的暮色里折出琐碎而诡谲的光点。
周素笙站起来，朝那个男人的方向抬起下巴。“是他吗？”
女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点点头。她的声音更低了：“我的镯子自己飞到他手上去了……然后就变成了他手指上的一枚戒指。我看他很厉害……我不敢去招惹他。”
周素笙没有迟疑，抬步便朝那个方向追去。她加快脚步，但那个男人忽然不见了。
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和风吹过树梢时沙沙的响声，不知疲倦地循环。
周素笙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路面，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她在风里站了几息，终究还是转过身朝宿舍的方向折回去。
在那面镜子所缔造的虚拟建筑里，战意正炽。
四周是纯白的墙壁，头顶一片均匀的、没有源头的光。这是一座由器法凭空筑起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另一个维度的边界上。
胡燕站定，手腕一翻，扇面再度展开，深红如淬过火的血。
历史器法·火种·薪火相传。
一团虚幻般的火焰如风飘过，无声地舔舐着空气。
甄羽岚未及闪避，衣襟上已溅起许多细碎的火星，在白色空间的映衬下明灭如萤。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却浮起一丝不屑，“雕虫小技。”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白光。
秩序系·一级·限制之手。
胡燕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白色的光晕，那光芒向内收束，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将她缓缓合拢。胡燕眉头微蹙，双臂向外撑开，与那股压制之力抗衡，与此同时，她没有停歇，紧接着扬手一划。
历史系·一级·青铜阵。
甄羽岚足下的地面微微一震，青铜器瞬间锁住了她的双脚。
但她面上的从容并未消散，指尖那道白光愈发明亮，压制之力又紧了一分。
胡燕被箍得脊背微弯，颊边渗出一层薄汗。她咬紧牙关，扇面一抖，第二团火焰倾泻而出。
这一次，甄羽岚无处可退。火星落在她身上，与方才残留的那些火点相互呼应，倏地燃烧起来——连她披散的发梢也被卷入其中。
“我靠——”
甄羽岚惊叫一声，指尖的白光应声碎裂。
“不打了不打了！”她连声道，语气里带着慌张。
胡燕见状，手腕一收，那虚幻的火焰便如潮水般退去。
她看着甄羽岚手忙脚乱地扑打自己的模样，唇边牵起促狭的笑意：“这魔法火焰根本就不会烧你头发。”
甄羽岚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抬起手摸自己的发梢，完好无损。她愣了一瞬，面色在惊愕与恼怒之间摇摆几回，最后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她闷声道，“算你赢了吧。开心了吧？”
她收回自己的器法，整座虚拟建筑缓缓坍缩，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光丝。
空地如旧，胡燕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周素笙的身影。
“应该是回去洗澡了。”她说。
甄羽岚语气里还带着残余的怨气：“要不是跟你打架，我早就洗完了。”
“不是你自己要打的么？”胡燕斜睨她一眼。
“你——”甄羽岚噎了一下，“我……”
胡燕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甄羽岚索性把脸别到一旁，哼出一声：“不吵了。”
她扔下这三个字，便径直朝宿舍楼走去。
……
晚自习前夕，天边还剩一缕薄薄的蟹壳青。左星缘走到教学楼后那片绿植园，此刻人迹寥寥。
她将钢琴自体内唤出，坐在石凳上，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串清越的音符流出，旋律在枝叶间流转回旋。
一个声音从侧方切进来，粗粝而油滑。
“小姑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左星缘的指尖一顿，她偏过头去，目光迎上一个男人的面孔——她只在心底掠过一句：丑死了。
她将手搁在膝上，“没有。”态度明摆着拒他于千里之外。
男人的目光却黏在她身上，黏得令人不适，左星缘的眉心蹙起，“你干嘛？”
那男人将目光收回，嘴角却噙着黏腻的笑意，“没什么。我叫铜蹄，你记着，我们会有缘再见的。”
他转过身走开。
左星缘懒得理会，重新将指尖搁回琴键。刚按下两个音，脚步声便又踏碎沉静。
这次是一个男生，穿着与她一样的校服，身形歪斜，步履踉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手里提着一只酒壶。
“来……”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陪我喝一点。”
酒气顺着风飘过来，刺鼻而浓烈。
“有病吧。”左星缘从石凳上站起来，下意识地退一步。
倏忽之间，一大一小两缕音波自她身后破空而来，准确地穿过那个男生的身体。
他的脊背倏然僵直，摇晃了两下，便软软地倒在地上，醉醺醺地合上了眼。
左星缘转过身去。
一个女生从树影里踱了出来，手里拿着深棕色的二胡。
她校服穿得整齐妥帖，眉骨间那种山水般疏朗的弧度，微微挑起时便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唇色是淡淡的绯，不染自红。
“一个醉鬼，一个偷东西的贼。这学校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她开口，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薄。
左星缘望着她，“你是谁？”
那女生将目光里的锋芒敛去几分，偏过头来与她对视。
“杨姝柒。”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要不你们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