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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灯灭 陆沉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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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拿出那封信的时候，明觉正在西厢房里吃桂花糕。他不知道陆沉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什么。他只知道桂花糕很好吃，比他小时候在法镜寺门口闻到的桂花味道还要甜。他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陆沉舟”，和他每一天看到的一样。可此刻，看着那三个字，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有人的手指在心尖上轻轻地、慢慢地划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只知道，陆沉舟就在隔壁，隔着一堵墙。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将那瓣桂花咬进嘴里，嚼了很久，嚼到花瓣化了，甜味渗进了舌尖的每一个味蕾里。他弯起嘴角，将左手腕翻过来，将那三个字贴在心口。隔着薄薄的衣裳，他能感觉到那三个字的温度——不是凉的，是温的，和体温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那三个字是用什么刻的。不知道那晚在白堤岸的客栈里，陆沉舟在他大腿内侧留下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血管里现在流淌着两个人的血。不知道陆沉舟的心头血已经和他长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弯着嘴角，将那块桂花糕的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指尖上的糖粉，像一只偷吃了蜜的猫。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酒楼的灯笼、茶肆的幌子、胭脂铺的招牌，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海。有人在远处唱歌，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有调子随着夜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风吹散了又聚拢的丝线。
明觉听着那个调子，觉得很好听。他不知道那个调子叫什么，也许没有名字，也许有，可他不认识。喜欢这个调子，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个人在隔壁。
他将左手腕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夜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渗进来，一点一点地，填满了整间屋子。屋外的灯火在黑暗中跳动着，像无数颗心脏，像无数盏不会熄灭的灯。
隔壁那间屋子里，灯灭了。
陆沉舟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封写着他命运的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可在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融化。
那是冰。
它从青山镇那棵老槐树下开始融化，在白堤岸的那个夜晚彻底碎裂，此刻，在长安城的暮色中，它已经化成了水，水汇聚成溪，溪流淌向河，河流奔向海，海的名字叫明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