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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含章殿 含章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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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的庭院里没有灯笼。月光从没有云的夜空中直直地落下来，将整座庭院照得像一片被水淹没的废墟。青石板的地面上泛着冷冷的光，每一块石板的接缝处都长着青苔，青苔在月光中呈深绿色，像一道道被缝合的伤口。庭院的正中央种着一棵槐树，很大，大到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招手。槐树下有一口井，井沿是汉白玉的，被月光照得像一块巨大的、竖起来的墓碑。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被青苔遮住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可明觉不用看清也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可他就是知道——镇。镇邪的镇，镇魂的镇，镇压一切不该存在于阳世之物的镇。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陆沉舟的手还握着他的，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在陆沉舟身上了。他看着那口井，看着井沿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的汉白玉，看着木板上那块压着的石头，看着石头上被青苔遮住的“镇”字。他看不见那个字，可他能感觉到那个字。那个字像一根针，从井底扎上来，穿过木板，穿过石头，穿过空气，扎进他的眉心，扎进他的天灵盖，扎进他那半妖的、敏感的、能感知一切阴邪之气的魂魄里。
“别看了。”陆沉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稳。
明觉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从脊背流下来，顺着腰椎一直流到腰际，凉飕飕的，像有人在用手指在他的背上慢慢地写着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字。他不知道那些字是什么，可他不敢去想。
陆沉舟松开了他的手，将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凉凉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皮，将那些从井底涌上来的、看不见的、可他能感觉到的东西挡在了外面。明觉闭上眼睛，让那片凉意从眼皮渗进眼眶，从眼眶渗进脑子，从脑子渗进那根被扎得生疼的神经里。
“那口井里镇压着什么？”明觉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前朝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明觉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陆沉舟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知道、可他不关心的事实。那口井里镇压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被镇压着，出不来。这就够了。至于它曾经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谁把它镇压下去的，那些问题没有意义。因为知道答案的人都已经死了，死在这座皇城里，死在那口井边，死在那些看不见的、从地底下涌上来的、能在三息之内把人变成一具干尸的东西手里。
陆沉舟收回手，重新握住明觉的手，走向含章殿的正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