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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束蓝花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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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惨白狭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硝烟混杂的味道,陆峥刚签完笔录,抬眼的一刹那身形骤然僵住。不远处的长椅上,繁豫微微侧着身,肩头安稳地倚靠在逾白身上,逾白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没有热烈缠绵,却是沉静又熨帖的相拥,周遭所有奔波凶险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心口骤然被尖锐的酸涩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委屈翻涌上来。陆峥和繁豫本就是从小到大水火不容的死对头,训练比拼、信息素压制、方方面面都要争个高下,爱慕逾白这件事更是两人最大的较量。他向来坦荡直白,一次又一次毫无顾忌地对逾白告白,可繁豫藏了满腔深情,写下一封信递给逾白:逾白哥哥,我心里清清楚楚,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我一次次看着陆峥毫无顾忌向你表白,对比之下我满心自卑,总觉得配不上你的爱意。标记与炽热爱恋看着滚烫,实则格外易碎,与其做随时会走散的恋人,不如我们做毫无隔阂的挚友,安安稳稳长久依偎在彼此身边就够了。
陆峥早听闻这封信的内容,原本心里还揣着几分竞争的底气,可亲眼看见二人相依相拥的模样,所有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妒意、不甘、失落死死堵在喉咙。恰逢此时上级找到他,递来长线卧底计划,需要制造身亡假象潜入境外贩毒巢穴,蛰伏数年收集证据。陆峥几乎立刻应下,他不愿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全盘落败。
登船那日,游轮行在茫茫海面,咸腥海风狠狠刮打甲板,乌云压得海面翻涌着暗沉浪涛。逾白单独寻到陆峥,眉宇间裹着疲惫与不解:“你这几日刻意避开我,到底在置什么气?”
陆峥扯出一抹酸涩难看的笑:“我哪里敢置气,你身边已经有繁豫陪着,我不过是个多余的外人罢了。”
“我同繁豫仅仅只是朋友,他写信说得很明白,我们之间没有情爱牵扯。”逾白蹙着眉认真解释。
“只是朋友?方才警局走廊那样亲密相拥,这也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样子?”陆峥声调陡然抬高,眼底迅速漫上红意,“我反反复复向你袒露心意,拼了命想走到你身边,繁豫一味退让反倒能稳稳守在你身旁,从头到尾输的人只有我。”
“陆峥,感情从来不是用来较量输赢的。”
“可我就是不甘心!”陆峥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憋得通红,水雾在眼底打转,“我掏心掏肺惦记了你这么久,最后却连主动退让的对手都比不上。”
他步步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船舷栏杆,脚下就是汹涌冰冷的深海。
逾白心头一紧,急忙往前迈了一步:“别冲动,有什么委屈我们静下心好好说。”
“没什么可说的了。”陆峥睫毛剧烈颤抖,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在手背上,通红的眼眸盛满破碎的难过,死死盯着逾白,声音沙哑哽咽,“逾白,我从来没后悔喜欢你。”
话音落下,他再不犹豫,翻身纵身跃过栏杆,直直扎进翻涌的浪涛里。冰冷海水瞬间吞没他的身躯,浪花几番翻卷冲刷,片刻之后海面只剩层层起伏,再也寻不到半分人影。逾白疯了一样扑到船边嘶吼他的名字,立刻联系搜救队伍,连日连夜地毯式搜寻,最后依旧一无所获。所有人都认定陆峥溺水身亡,牺牲档案、墓碑全部安排妥当,这场当众跳海从头到尾都是警方周密策划的假死骗局。
整整六年,陆峥抹去全部身份,孤身潜伏在境外凶险的毒窝之中,日日游走在生死边缘。无数个孤寂漆黑的深夜,撑着他熬下去的,一是完成卧底任务,二是心底那点不甘心,盼着结束之后回去,再和繁豫分出高下。他总暗自揣测,六年时光足够让逾白放下自己,安心和繁豫朝夕相伴。
陆峥丝毫不知情,在认定他死去之后,逾白彻底心灰意冷,递交辞呈退出了坚守多年的警察岗位,倾尽积蓄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巨大的悔恨与悲痛日夜侵蚀心神,他无心好好照料自己,三餐颠三倒四,时常忙到忘记吃饭,夜里整夜被噩梦纠缠难以入眠。长久郁结哀伤加上饮食作息紊乱,原本轻微不适的肠胃急剧恶化,落下顽固严重的胃病,稍一情绪波动或是劳累过度,胃部就会传来一阵阵钻心绞痛。
这六年里风雨无阻,逾白每一天都会独自来到刻着陆峥名字的墓碑前,轻轻摆上一束蓝花楹——那是当年陆峥第一次向他告白时亲手采摘相送的花。淡紫色细碎花瓣静静铺在碑前,他常常在碑前伫立许久,心口发酸时连带胃里阵阵抽痛,也只是默默弯腰按住腹部,不愿展露半分脆弱。一边扛着公司繁杂繁重的事务,一边日复一日守着墓碑寄托思念,身心双重透□□份深埋心底六年、从未消减的深情与苦楚,远在暗处蛰伏的陆峥半点也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