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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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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两人准时下楼碰头,街边夜市灯火阑珊,港口码头隐在夜色深处。按照摸排线索,贩毒团伙会在明晚零点趁着涨潮完成人货交接。沿着码头岸线巡查布防点位时,周遭偏僻巷弄忽然窜出数名团伙遗留的暗哨,是漏网赶来打探消息的残余歹徒。
对方目标明确,早就接到头目密令,伺机偷袭牵制负责办案的两人。短刀骤然从暗处刺出,直奔距离稍近的逾白。
繁豫几乎是本能反应,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拽至身后,受伤的胳膊再度受力,撕裂般的疼顺着骨头蔓延全身。他举枪威慑歹徒,趁着匪徒慌乱的空档,和逾白默契配合,短短几分钟便制服全部暗哨。
尘埃落定,晚风掀起两人衣角。逾白挣开被他护在身后的姿势,往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垂眸看向繁豫渗出血迹的纱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转瞬又被冷意覆盖。
“没必要次次舍身护我,我说过,我不值得。”他语气平淡,字字恪守之前的绝情,“等港口案子了结,从此山水不相逢。”
繁豫望着他刻意疏离的侧脸,胸腔里积攒多日的情绪再也压不住,药物构筑的偏见第一次出现大面积崩塌,冷硬的声音里掺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我从来没有当真认定你卑劣不堪。”
话音落下的刹那,零碎的往事碎片不受控制在脑海里翻涌:寒冬揣在兜里温热的糖果、雨夜蹚着泥水背他回家、负伤卧床时整夜守在床边的身影一幕幕闪过。可所有片段全是残缺朦胧的,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雾,任凭繁豫拼命回想,始终拼凑不出两人完整的过往,说不清逾白真实的为人与渊源。唯独心底本能笃定,眼前这个人,绝不是药物日复一日洗脑塑造出来的阴险恶人。
码头远处一栋闲置的临水小楼里,几个暗藏在此、奉命监控繁豫记忆状态的黑手正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这边。眼见繁豫的认知即将挣脱药物束缚、记忆隐隐有复苏的苗头,领头人神色骤变,立刻拧开藏在袖管里的雾化药瓶,无色无味的药雾顺着晚风缓缓飘向岸边。
药气悄无声息钻入鼻腔,不过片刻,繁豫眼前骤然泛起层层叠叠的扭曲幻视,方才刚刚鲜活起来的温暖碎片飞速消散,脑海里又开始穿插起仇家刻意编造的阴暗画面,那些逾白算计、谋害的虚假幻影反复冲撞思绪,好不容易松动的记忆再次被强行封存。他微微蹙紧眉头,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方才笃定的念头转瞬变得飘忽模糊。
逾白敏锐捕捉到他脸色骤变,刚要上前询问,繁豫已经下意识偏头避开,眼底方才的柔软尽数褪去,又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
隔日白天一行人折返临时落脚的警局休整,休息区几名警员闲来闲聊,消息是早前从加拿大传回、逾白回国之后才慢慢传开的闲话,彼时繁豫早已不在他身边。
“听说没,加拿大那边传来风声,繁豫繁队长马上就要订婚了。”
“对象是个体质娇软的Omega,国外那边筹备婚宴的消息都传回来了。”
“难怪逾队这次回国之后总是郁郁寡欢,原来是听闻旧人快要成家了。”
闲谈一字不落钻进两人耳朵。
逾白捏着案卷的指尖骤然收紧,面上勉强维持平静,落寞却顺着眼底悄悄漫上来,不愿辩解半句。繁豫一头雾水,自己半点没有订婚的印象,可药物余劲还在搅乱心神,望着逾白沉默黯然的模样,无端生出满心堵闷。他顺势曲解了对方先前狠心劝自己遗忘、刻意疏远的缘由,只当逾白一早得知婚约,才决意和自己划清界限。方才好不容易软化的心防瞬间冰封,繁豫面色发冷,一言未发,转身径直走回临时宿舍。入夜,距离人货交割只剩数个钟头,全员整装前往港口。队伍集结时,繁豫刻意站在队伍边角,全程刻意回避和逾白对视,向赵队报备分工时,执意更换行动路线,拒绝和逾白组队潜入。
赵队察觉到两人不对劲,私下拉住逾白低声询问休息区订婚传闻的原委。逾白只能无奈苦笑:“是有心人造谣,我没法解释缘由,多说一句就会连累繁豫陷入危险,只能任由他误会。”
夜色裹着冰冷海风席卷码头,堆叠如山的集装箱错落林立,贩毒团伙已经把最后一名人质藏进冷藏货柜,毒品尽数堆放在近海船舱旁。繁豫独自从西侧巷道突进,利落解决沿途放哨的匪徒,没留意集装箱阴影里藏着埋伏的歹徒,粗铁棍裹挟风声朝着他后脑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逾白骤然冲上前替他硬生生扛下重击,后腰受创的闷哼融进海风,紧跟着抬脚踹倒偷袭的匪徒。
繁豫整个人僵在原地,被谣言压住的情绪、被药物束缚的记忆碎片齐齐翻涌,压抑的疑问脱口而出:“传闻说我要在加拿大订婚,你心里一直记挂这件事,明明早就打算和我断开,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舍命护我?”
逾白弓着身子按住阵痛的后腰,眼底裹着满心无奈:“订婚全是假消息,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所谓的婚约想要远离你,只是眼下不能把真相全盘托出。”
可这句话刚落,繁豫体内残留的雾化药剂受情绪波动再度发作,眼前瞬间浮现出仇家伪造的阴暗幻象,方才一瞬的动摇转瞬消散,戒备重新爬上眉眼,他下意识往后退步,再度拉开距离,冷淡疏离的模样又回到了从前。
后腰的钝痛顺着骨缝往四肢窜,逾白半边身子几乎撑不住重量,身子微微佝偻,额角沁出一层冷汗,方才硬扛铁棍的伤势已经牵动内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他勉强稳住身形,原本清亮的眼底蒙上一层灰白的疲惫,扯出一抹惨淡又无可奈何的浅笑,抬出发凉的手掌,轻轻落在繁豫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
“新婚快乐,弟弟。”
轻飘飘五个字,被海风揉得发哑,像耗尽了他积攒多年所有的念想。明明清楚所谓订婚从头到尾都是敌人编造用来离间的谎话,可繁豫被药物反复操控、次次误会疏远,一次次舍身相救也换不来片刻清醒,他实在耗光了坚持的底气,索性顺着流言成全对方,亲手斩断牵绊。
繁豫浑身猛地一僵,头顶传来的温度陌生又熟悉,脑海里骤然炸开大片零碎的幼时画面,小时候逾白总这样揉着他的脑袋哄他。可转瞬之间,体内残留的雾化药剂猛然作祟,眼前迅速浮现出逾白刻意算计、利用自己的虚假幻像,方才心头泛起的酸涩瞬间被猜忌覆盖。
他猛地偏头躲开那只手,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冷硬:“我从来没有定下什么婚约,用不着你来假意祝福。”
逾白的手僵在半空,落空之后缓缓垂落,笑意淡得快要撑不住,后腰的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靠着身旁冰冷的集装箱才能勉强站稳。远处警笛声越发逼近,团伙匪徒悉数被赶来的增援警员控制,现场满地手铐与散落的违禁货品,灯火把集装箱之间的阴影拉得狭长,唯独两人之间横亘着刻意炮制的谣言、阴狠的药物与无从言说的陈年过往。
暗处停靠的监视车辆里,负责盯梢的几人透过车窗将全程尽收眼底,见二人彻底心生嫌隙、逾白负伤心神俱疲,领头人压低声音向幕后头目汇报,敲定后续继续投放药剂,牢牢锁死繁豫的记忆,让二人永远无法认清真相。增援警员陆续封锁整片码头,手铐碰撞、匪徒呵斥的声响此起彼伏,案件大局已定。赵队带着队员匆匆赶来,一眼就看见倚在集装箱上脸色惨白的逾白,后腰衣衫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洇出深色印记,连忙安排人送他就近就医。
临行前,逾白没再同繁豫多说半个字,只是目光安静地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藏了太多难言的委屈与遗憾,最终被医护人员搀扶着低头转身。
繁豫站在原地,海风卷着寒气钻进衣领,方才那句“新婚快乐,弟弟”反复盘旋在耳边,头顶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零碎的回忆又在脑海边角隐隐试探,却又被体内残存的药剂死死压制,刚冒头就被阴暗的幻影吞噬干净。他望着逾白被扶走的背影,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别扭、愧疚还是莫名的空落,嘴上依旧固执地认定,对方是因自己所谓的婚约心存芥蒂。
幕后监视的车子缓缓驶离港区,车内几人听完汇报个个面露喜色,当即敲定新的方案:等后续休整阶段,借着饮用水持续投喂缓释药剂,彻底掐灭繁豫记忆复苏的可能性,往后继续散播各类挑拨的流言,永久割裂两人的羁绊。
隔日案子收尾,队伍撤回驻地休养。警局内部还在议论繁豫远赴加拿大订婚的传闻,不少熟人碰到繁豫还会随口打趣恭喜。繁豫每次听见都满心费解,自己没有半点相关记忆,可一想到昨日逾白惨淡的模样,心底的郁结便又加重几分,刻意避开所有能遇见逾白的场合。
医院里,逾白卧床养伤,后腰骨裂需要静养许久。赵队抽空前来探望,看着他落寞失神的模样低声叹气:“明明都是假话,真就一辈子不解释吗?”
逾白靠着床头,眼底满是倦意,轻轻摇头:“一旦解释下药的事,那些歹人会铤而走险对他下手,我不能赌他的安危。与其让他身陷险境,不如就让他一直误会我。”
没过几日,上面下发任务调令,逾白借着养伤为由,主动申请暂时外派别处办案,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城市。
等繁豫后知后觉听说逾白调离的消息,冲到空置的宿舍时,屋内早已空空荡荡,只在窗台留了一颗裹在糖纸里的奶糖,正是他脑海碎片里反复出现的、寒冬里被揣在口袋温热的那一种。
指尖触碰到糖纸的瞬间,繁豫心头猛地一抽,记忆险些冲破禁锢,药剂却骤然发作,一阵眩晕袭来,转瞬又把那点悸动压入深渊。他捏着那颗奶糖,茫然站在空屋里,终究没能明白,那个人为什么遍体鳞伤,还要笑着祝自己一句,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