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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齐头并进   签约仪 ...

  •   签约仪式结束后没几天,周蕤把罗志带回了工作室,召集所有员工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孙姐、小叶、小郑,还有两个新签的艺人,七八个人挤在会议室里。周蕤站在前面,语气跟平时安排通告没什么区别:“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罗志,历史学博士,我们工作室新成立的历史影视化研究中心的主任。以后工作室所有历史题材项目,从剧本到服化道,全部由她把关。”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是我女朋友。”
      小叶第一个带头鼓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自己嫁女儿。孙姐靠在椅背上,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小郑站起来认认真真鞠了一躬:“罗老师好!以后请多指教!”罗志站起来回了一躬,说大家太客气了,然后转头看了周蕤一眼——他正在看她,表情是标准的公事公办,但眼睛里有光。
      中心刚成立,千头万绪。罗志每天六点半出门,先去历史学院处理助理研究员的日常工作——帮沈老师带一节本科生的文献学研讨课,审校一篇投稿到《中国史研究》的论文,跟课题组开会讨论下学期的研究计划。下午再赶到工作室,跟进《山河令》续集的剧本。这部剧的续集筹备了将近一年,周蕤力排众议坚持请沈老师继续担任首席历史顾问,而执行顾问的工作交给了罗志。身份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只是这一次她手里握的不再是便签纸和保温杯,而是一份有签字权的顾问合同。
      两个人又开始并肩工作。每天早上五点半一起起床跑步,配速保持在五分二十秒,跑完回来洗澡吃早餐,他煮咖啡她热牛奶。他学会了把咖啡杯放在她右手边、距离桌沿三指宽的位置,她也学会了他胃不舒服时眉头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吃完早餐各自出门,他去工作室盯项目进度,她去学校处理学术事务。下午在工作室碰头,和编剧团队一起开剧本讨论会。晚上回家做饭——做饭时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他洗菜她切菜,偶尔因为学术观点不同拌两句嘴,但最后总是以“你说了算”和“我只是建议”收场。
      八月初的剧本讨论会上出现了分歧。编剧团队写的一场重头戏涉及魏晋时期的祭祀礼仪,罗志看完之后提出了十六处历史细节问题,其中最大的一处是剧本里的祭祀流程把周制和汉制混在了一起,而魏晋时期的祭祀礼沿袭的是汉制而非周制。编剧团队觉得很挫败——这场戏他们已经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有新问题。
      “观众看不出来这些差别,罗老师,剧情需要那种庄严的仪式感——”
      “我理解剧情需要。”罗志翻开面前的《通典》影印本,指着其中一段用红笔圈出来的文字,“但这两套祭祀流程在核心理念上完全不同。周制祭祀的核心是‘敬天法祖’,汉制祭祀的核心是‘以孝治天下’。用周制的仪式配上汉制的台词,就像穿明朝的官服行唐朝的礼——内行人一看就知道错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编剧们看向周蕤。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罗老师,如果我们保留周制的仪式动作,但把台词改成汉制的语境,这样能不能兼顾戏剧效果和历史准确性?”罗志想了想:“可以。仪式动作是视觉呈现,汉制的台词是内在逻辑。只要不混用就行。”
      散会后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多待了一会儿。周蕤靠在桌沿上看着她收拾那堆文献:“刚才你引《通典》的时候,我想起你在横店片场蹲在道具组工作台前跟赵师傅说朱雀灯尾巴不对。那时候你是拿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现在是拿《通典》的影印本。”罗志把文献摞整齐放进帆布袋里,拉上拉链:“那时候我是助理,现在我是顾问。”他看着她的动作——帆布袋还是那个帆布袋,带子上那根脱出来的线头还在——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把助理的工作证换成了顾问合同?”她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九月中旬,林漫的新戏杀青,工作室给她办了一个小型庆功宴。罗志作为中心主任也被邀请参加。小叶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悄声说林漫这几个月在剧组很认真,进步很大,就是上次绯闻的事她一直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想当面跟罗老师道个歉。罗志说不用道歉,那是狗仔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庆功宴上,林漫端着果汁走过来。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刚毕业的青涩还没完全褪去,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新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点紧张。“罗老师,上次的事情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被拍成那样,我当时就是看周老师一个人在门口等车太冷了,想让他回里面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罗志端着橙汁和她碰了一下杯,“你不用放在心上。”
      “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我听小叶姐说你博士论文做了田野调查,还帮剧组纠正过很多历史错误。我以前在戏剧学院最怕的就是文化课,历史成绩特别烂。”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演古装戏的时候怎么办?”
      “背台词的时候硬记。但经常记错年代。”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罗老师,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本入门的历史书?不用太深,我能看懂就行。”
      罗志看着林漫认真的表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横店健身房,周蕤说“我带你器械,你带我历史”。她从帆布袋里翻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列了一个简短的书单,撕下来递给她。林漫接过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进包里,说谢谢罗老师。
      那天晚上回到家,罗志在厨房热牛奶的时候,周蕤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林漫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推荐历史书。”她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他,“她是真的想学,不是客套。上次绯闻的事她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我说过那件事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周蕤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罗志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他把牛奶喝完。林漫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狗仔的闹剧,但现在这个年轻姑娘想学历史,她就给她列书单。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知道把一个人拒之门外是什么感觉——在横店片场,她站在道具组工作台前对着朱雀灯皱眉,却不敢开口说话。如果有人在她刚入行时给她指过路,她可能会少走很多弯路。
      十月初,周蕤带罗志回了一趟老家。他父母住在北方的老居民区,楼下有一棵柿子树,秋天的时候挂满了橙红色的小柿子。他妈妈是退休教师,爸爸在国企干了大半辈子,家里的装修还是十年前的风格,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罗志进门的时候喊了声叔叔阿姨好,把手里提的保健品和水果放在玄关。她紧张得帆布袋带子差点绕在手指上打了个死结,但脸上一直挂着笑。周蕤妈妈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半晌,说小罗比照片上看着还瘦,然后扭头瞪了周蕤一眼:“你是不是又让人家操心了?你看看人家姑娘的手,一看就是做学问的手。”周蕤在旁边剥橘子,把橘络一根一根择干净了才递给罗志,没有反驳。
      晚上周蕤妈妈翻出一本老相册,指着周蕤五六岁时在少年宫的一张旧照片让她看。“他小时候非要去学表演,我和他爸觉得男孩子学什么表演,不务正业。他自己偷偷报了名,被选上去演一棵树。”罗志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舞台最边上,脸上涂着绿色的油彩,胳膊上绑着纸做的树枝,笑得比谁都开心。她忽然想起他在心理咨询时,咨询师让他带的那张照片。原来就是这张。
      “阿姨,他后来演了比树更多的角色。”她说。
      周蕤妈妈合上相册,看着她。“他以前回家从来不说工作的事。这一年多,每次打电话都提你。说你博士毕业了,说你在南京做研究,说你比他厉害多了。我和他爸就知道——这孩子认定你了。”
      周蕤在厨房帮爸爸洗碗,客厅里只剩下罗志和他妈妈两个人。罗志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然后说:“阿姨,我以前是他的助理。后来读了博士,现在在做历史顾问。我家里条件一般,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周蕤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周蕤——眼角微微皱起,眼睛里有温暖的光。
      “小罗,你靠自己读到了博士,靠自己做出了成绩。我最骄傲的就是这个儿子——别人骄傲的是他出名,我骄傲的是他从小认真。但我现在觉得,他遇到你,才是他最大的运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对了,周蕤爸爸刚才悄悄跟我说,让你多吃点。太瘦了,以后生小孩身体会吃亏的。他让我别跟你说——但我忍不住。”
      罗志的脸颊慢慢泛红,端着茶杯不知道该接什么。周蕤正从厨房走出来,听到最后几个字,面不改色地坐到她旁边,把一瓣剥好的橘子放进她手里,对妈妈说:“我们还没领证,你催得太早了。”他妈妈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就早点领。”
      回到北京的那个周末,罗志带周蕤回了南方老家。妈妈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看到周蕤的时候愣了一拍——她大概没想到电视上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会这么高。愣了一下之后她不自觉地拉了拉衣角,把棉袄上沾的一小片灰尘拍掉,说了句“来了就好”。周蕤微微弯腰,双手接过妈妈手里提的菜篮子:“阿姨好。我来拿。”
      罗志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墙上挂着罗志从小到大的奖状,从小学三好学生到博士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周蕤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然后指着最下面一张泛黄的奖状问:“这个是小学三年级的书法比赛?”罗志踮起脚尖看了看:“对。写的是‘天道酬勤’。”他说你那笔小楷从那时候就开始练了,她说那时候写得不好,后来读研帮沈老师抄碑文才慢慢练出来。厨房里油锅的滋啦声停了,妈妈探出头来喊小至来端菜,周蕤说阿姨我来,走进厨房端起那盘刚出锅的红烧鱼。他端鱼的姿势很稳,跟端道具组新做的仿古漆盘一样稳。
      吃完饭之后罗志帮妈妈洗碗,妈妈在水槽边站了很久,忽然开口:“小至,他是个好孩子。”罗志低着头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妈妈又说:“吃饭的时候他把你最讨厌吃的青椒全挑到他自己碗里了。你以前在家吃饭,青椒都是剩到最后的。”罗志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洗碗。她没告诉妈妈——这个习惯是他第一次在别墅吃她做的青椒炒肉时养成的。她说青椒是配菜,可以不吃,他说不行,浪费,然后把她碗里的青椒全拨走了。从那以后,她做的青椒炒肉里青椒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放了。
      临走的时候罗志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周蕤穿鞋。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说小至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现在有你帮她扛了,我放心。周蕤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阿姨,不是替她扛。是跟她一起扛。”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回到北京之后,两个人的生活步入了更稳定的节奏。每天早上五点半一起起床跑步,配速保持在五分二十秒。罗志在特藏室、教室、中心办公室之间穿梭,周蕤在工作室、片场、后期机房之间往返。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另一个人洗碗。银杏道的叶子从深绿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光秃秃的枝丫,北京的冬天来了又走,春天走了又来。两个人各自的日程表依旧排得满满当当,但下班后能在这栋别墅里一起煮一锅粥、吐槽今天遇到的烂剧本或难啃的拓片、在操场上把配速跑到五分十五秒然后互相甩锅说对方跑太快——这些稀松平常的日常,恰好是两人齐头并进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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