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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200年12月31日 冒险日志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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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日志记录：
今天是2200年的最后一天。
从我出厂到现在70年的时间里，只有今年让我觉得我是在真正地活着。
虽然今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但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我让李骊帮我通知十五，我要把书还给他，李骊说今天正好是跨年，她已经邀请十五过来了。
我和李骊待在酒馆等着十五和李沐白，说起新一年的计划。
“其实我出来这么久，还没有去过很多地方呢，自从有了这个酒馆，我和沐白就一直待在这里了，囡囡，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我从阿韦斯特出来一路到这里，也还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呢。”
“你是自己一路过来的吗？”李骊有些诧异。
“对啊，其实一个人还好。”我看出李骊的担心，忙宽慰道。
李骊没有回答，盯着桌子看了好一会儿。我看她有些低沉，开口问道：“怎么这么低沉，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摇摇头，缓缓开口：“其实没什么，前几天，十五找到沐白，说想借用车子出去一趟，至于去哪，他怎么都不愿意说，所以我和沐白最近一直在想要不要借给他。”
“他，应该是有自己苦衷吧，估计也是不想你们担心。”
“也许吧。”李骊瘪嘴笑笑，“其实我也是想起你之前说过，你会离开，如果你们都走了，我会觉得很难受。”
我知道李骊舍不得我，但我也明白我早晚有一天还是要离开这里的，我拉住她的手，“别担心，咱们就算分开了，也一定会再见的。”
李骊笑笑，“我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而且，我总觉得，你和十五是一样的，你们好像有自己在追求的东西，你们有很长的路，可我从酒馆建成的时候开始，就好像没有什么目标了，我的朋友在身边，我想要的东西也得到了，可是未来好长，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听着李骊的话，我有些感慨，那些留在那座机械城里的机器人，将指令当做一生的指引，而那些出走的机器人，因为失去了指令失去了指引而漂泊在这世界上，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像李骊这样有目标的也许已经非常幸运，可是当酒馆的目标实现，她还能做什么呢？会有人来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吗？
我不也是如此吗？等到我知晓一切的时候，我还有什么可做呢？
见我不说话，李骊有些歉疚，“哎呀，我就随口一说，怎么让你也开始低沉了，还好，我就这样每天坐在这里，看着来来往往形色各异的人，也蛮有意思的，而且如果不是待在这里，我又怎么会遇见你们呢。”
李骊还是笑的那样明媚，就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
我知道，她是在宽慰我，在这世界上漂泊的机器人，没有一个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
毕竟，未来太长太长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我停顿了几秒后接着说，“你是怎么决定要离开阿韦斯特的，像你这种类型的机器人，在那座城市中不是生活的非常好吗？”
“是啊，不管什么人都会觉得我们是生活得很好的那批人，有什么不满足呢？”李骊苦笑一声，“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们不过也是服务型的机器人罢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李骊的讲述。
李骊是2120年出厂的，当时给她的出厂设置就是歌唱表演型，而且她的原名并不叫李骊，而是李俪，骊字是她离开后为自己改的名字。
她的容貌在同类型机器人中属于艳丽型，她也是很久之后，之所以制造她，是因为当时同类型的机器人已经被某高层娶回家家中，有了空缺才有了她。
“我记得那一年是2140年，我在一次晚会中见到了那个人，她的脸和我很像，只有细微的不同，她和那位高层坐在贵宾席中，脸上是标准的笑容，身边坐着一个很帅气的小男孩，甚至她怀里还有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大概是按照她的样子做的定制，那个年纪的孩子，脸上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艳丽，那一刻我像是看到我的过去，还有我的未来。”
那次的经历对李骊影响很大，她总能想起那对母女在自己眼前的样子。为此她总是心神不宁，但是生活不会放过她，终于，她在一次晚会因为走神而搞砸了表演，事后被老板单独谈话。
“他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先是大声的训斥我，责问我：‘你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表演的！你表演都演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你能干别的吗？你从出厂开始的就是为了干这个的，你还干不好？你是想被回收吗？你想去垃圾堆吗？’”这些伤人的话，李骊讲述时并没有太大波动，我知道她已经放下了，但我忍不住心疼，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些，都不该是她承受的。
李骊明白我的意思，但她用笑容来表示自己没事。
那些责骂在当时的李骊看来也并没有什么所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服务型的机器人了，日复一日的思考，已经让她萌生离开的想法。
但是他的老板在责骂之后，并没有就此了结，他话锋一转，说起晚会上的一位领导，他说那位领导最近在物色妻子，看了李骊的表演，觉得李骊的容貌很符合他的心意。
当时李骊听见这些话只感觉恐惧，那样的日子，真的要成为她的未来了。
不出意外李骊拒绝了，但是当时的她忘了，她从来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板看出李骊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再好好想想。
“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这是他当时说给我的话。”
也许是那位老板没有想到李骊会有逃跑的勇气，李骊在那天的深夜独自从家中悄悄溜走了，李骊说她们当时的家其实都是在一起的，但是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在乎她，她们只会在必要的时候有些交流，而在其他时间，谁也不会干涉谁的事情。
就像执行命令的机器，不会做多余的反应。
说到这里，李骊有些笑意，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苦笑，而是带着一种幸福感的笑容。
“然后，你猜我遇见了谁？”
我被她问得一愣，“谁？”
李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李沐白。”
其实李骊的答案我并不惊讶。
据李骊的描述，她逃出来后在即将出城的时候撞上了李沐白，这时李沐白已经流浪很久了。
“他后来告诉我，当时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见的是虚拟影像，知道我开口道歉时他才发现是真人。”说到这里时，李骊不禁笑了，“他说他当时脑袋一瞬间空了，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突然想起来城市里曾经放过一个关于仙子的影片，他觉得我应该就是仙子，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
我点点头，“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觉得的。”
“当时我急着想出城，便问他有没有出城的方法，他当时已经自己一个人流浪10年了，对这些很了解，其实说起来没有他，我可能还没办法跑的这么成功。”
“你们这一行并不会做同样貌的机器人，你就这么离开，不会有人追查你吗？”
李骊抿了了下嘴，“这个问题我也有想过，刚离开的那一个礼拜我每天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来抓我，当时李沐白也安慰我，说不会有人来的，但是鉴于我的特性，我还是很害怕......可是后来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也明白了，其实我并不需要担心，因为我见过那些人——那些阿韦斯特城中最傲慢的人。”
李骊望向我问道：“你这一路应该见过不少流浪的人，估计你一开始也很害怕会不会有人来抓你吧。”
我点点头。
“哪怕已经有很多的人选择流浪，选择离家出走，放弃在阿韦斯特的一切，他们依然无动于衷，因为傲慢和不在乎。”
“你说的他们，是那些高层吗？”
李骊点点头，“他们从来不害怕有多少人离开，因为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走了一个，再补一个就是了，哪怕是我这种类型，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也不是难事。与其在一些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些时间作乐。”
李骊苦笑一声，“你和我，甚至每一个服务型，在他们眼中都跟一颗螺丝没什么两样。螺丝不想被拧，想走，那便走吧，一颗螺丝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是一颗螺丝，它只能当一颗螺丝，它还能干什么呢？不管它想成为什么，想做什么，也都是无能为力的。或许，这就是他们能这么悠然自得的原因吧。”
“虽然一个人力量有限，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他们就不怕人们聚集起来吗？”我反问道。
“聚集？”李骊有些疑惑。
我看着李骊的表情，突然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个连目标，连自己要干嘛都不知道的人，会有凝聚力吗？而且人类的凝聚力，机器人并没有学到几分，更何况现在知道人类存在的机器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我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少数人倒是能聚在一起，不过人多的话，有可能吗？”李骊认真的向我发问，我只是笑笑，“谁知道呢，或许有一天可以吧。”
李骊听了我的话沉默几秒后，也笑了。
“希望我能看到这一天吧。”
十五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是他。
之前几次见面他的头发几乎都遮着半张脸，连耳朵也被遮住，但是他今天却是一头短发，脸上之前那种风尘仆仆的感觉也完全消失了，第一次看见他清晰的五官样貌。
我刚看见他的时候，还在疑惑这是谁。
李骊见我没认出来给我解释道：“怎么认不出来了？这是十五啊？”
说真的，我真的无法将那个像是野人一样的人跟面前这个白净的男人联系起来。
“认不出来也正常，毕竟他之前那副样子，跟今天差别太大了。”李沐白解释道。
李骊点点头，但我还是有些疑问，“发型一般不是不容易改变吗？”
“这个啊。”李骊指了指十五的发型，“他之前带的是假发，还是求我帮忙找来的呢。”
“假发？”我把目光转向十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感觉像变了一个人。”
十五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脸上还是跟之前一样，毫无波澜。
不过也算是有机会能仔细观察一下十五的样貌。
他的样貌与我常见的服务型并不相像，感觉是从来没见过的类型，不过要说整体感觉，倒是跟之前偶然见过一次的Awester感觉有些像。
Awester是隶属于那些高层的的安保人员，一般不在城市内活动，也不轻易露面，只跟着自己专属的高层行动。
我仔细回想，大概是在我刚开始工作不久，应该是2150年左右，有一位高层来到我曾经的雇主家中商量事情，当时跟着他来的，就有专属于他的Awester。
这么看来，十五的身份和经历，或许比我想的更复杂。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随着他两入座，人总算是齐了。
“今天是2200年的最后一天了，今天咱们聚在这里一起庆祝新年，希望新的一年，咱们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一切。”
李骊举起手中的酒杯，真诚的讲着自己的新年愿望。
“希望新的一年，我们会一起经历更多的快乐与幸福，然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李沐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骊的身上，他的愿望也都与她有关。
十五只是举起酒杯，和他两碰了个杯，在靠近我的酒杯时，我感觉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响起了清脆的碰杯声。
“该我了，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快快乐乐，不管哪一年，不管哪一日。”
我说完后，四个人的酒杯碰到一起，那一刻，我甚至希望时间能短暂停留在这一刻。
未来的路，我并不能完全知道，但是我明白这条路并不容易，甚至可能会有很多困难。
我或许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和朋友坐在一起，举杯庆祝，把酒言欢。
可我没有退路，我只能出发。
不管是明天还是明年，我会带着回忆继续走在我选择的路上。
当十五将他的笔记放在我面前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将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也许是李骊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她有些欲言又止。
“虽然没有听你说过你的事，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从今往后，你有我，有我们，不管你之后去到哪里，不要忘记我们，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李骊握着我的手，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知道她的心意，也明白她是在担心我。
虽然关于那位人类女性的事我不能多说，可是那些漫长而又无聊的岁月，却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其实之前我的生活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佣人罢了，每天就干那些事，看着他们表演，不过现在想想，我不也是在表演吗？”我自嘲的笑笑。
“那你是怎么想到要离开哪里呢？”李骊问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几秒后开口说道：“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是她改变了我，让我决心离开的。不过，关于那个人我并不能多说......”
“没关系，这是你的事情嘛。”李骊安慰着我，我知道她不会在意这些。
“哦我知道了，你叫囡囡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人？”李骊突然提高声音，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我点点头，“你猜的没错，这个名字的灵感确实是来自这个人，不过李静可是我自己取得。”
“啊呀我知道，是因为我~”李骊一脸得意又有些小骄傲。
这时我还只顾着和李骊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十五已经在死死的盯着我，还是李沐白发现他的异样，提醒了一下他。
“你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囡囡？”
我闻言看向十五，眼神对上的那一刻，让我想起我当时说我叫李静时，他也是这样的状态。
“有什么事吗？”我缓缓开口问道，十五听见我的话，眼神终于瞥向一边。
“没什么，但是，我想让你帮个忙。”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声音充满磁性，与我听过的很多男性机器人的声音毫不相像。
我有些无措，看了一眼李骊，我并不熟悉他的个性，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李骊接收到我的求助，转头问他：“囡囡有事能帮到你？真的假的？”
十五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李骊也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她转头看向我，示意我自己决定。
我想，他应该不会让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问清楚是什么事再决定也不迟。
“你说说看什么事，我才能决定帮不帮你。”
十五听我说完，从怀中拿出一本笔记，放在我面前。
“我想让你帮我看一下，这个笔记本的样式，你见过吗？”
只是这样吗？我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这确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我看向那本笔记，那是他平常放在身边的那本笔记，只是之前没有机会像这样仔细看过。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我向他询问。
十五点点头，没有拒绝我。
我拿起那本笔记，拿起那一刻我就觉得它看起来有些熟悉，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标志。
在笔记封面的右下角，有一个花朵一样的标志，而这花的名字名为雪滴花，每次开放时虽然是花朵朝下低着头，可是它却寓意着声声不息的生命与坚韧。
关于雪滴花的事情我还是从小宝妈妈的资料中得知的，因为她曾经也养过这种花。
而我对这种标志熟悉，是因为，我手中那本属于那位地下室人类的笔记本封面，也有同样的标志。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时，我忍不住看向十五。
我知道，现在这间房子里，我们两个，也许有着共同的秘密。
我强忍住心中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笔记放下，轻轻说道：“我，有印象，不知道你是在哪拿到这个的？”
我知道，他一定会听出我的意思。
十五看起来像是早有预料，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色，他慢慢将笔记收回怀中，“这个，说来话长，之后有机会再说。既然你确实见过，这个忙，算是帮完了。”
我想，未来我与十五，恐怕会发生很多事情了。
李骊见我两的谈话有些奇怪，忍不住开口说道：“怎么感觉你们没说什么，却又说了好多？”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不用担心。”
李骊没有再追问，只撇撇嘴表示疑惑。
我急忙转移话题，说起藏书室的事情。
“说起来，你们发现藏书室这么久了，是不是早就把书看的差不多了？”我想借这个问题看看李骊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还有人类的事情。
李骊摇头，“虽然已经发现很久了，但我和沐白其实看的并不多。”
“嗯，我和阿骊看那些书总觉很别扭，但又说不清是哪里，干脆就不看了。”李沐白补充道。
“别扭？”我有些疑问。
“对啊，我本来还想问问你们的。”李骊指了指我和十五，“你们是怎么看下去的，我每次看的时候就觉得这和我经历的很不一样，书中的那些人，像是我们，又不像是我们，奇怪得很。”
听完李骊的话，我和十五互相对视一眼，我想，我两都明白，这说明李骊他们根本不知道人类的事。
说真的，我倒真心觉得他们不知道挺好的，不必背负那么多，不必承受那么多。
“你们说，总不会是有跟咱们很像的生物灭绝了吧？就像那些已经灭绝的生物，比如东北虎，熊猫啥的。”李沐白说起自己的想法。
李骊点头附和道：“我也想过，没准是因为什么疾病爆发灭绝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生物体系，你们猜这种生物是像那些动物还是植物？”
“谁知道呢。”我轻轻笑着，看着李骊描绘自己的想象。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过那个人类，我是不是也能如此天真的想象呢？
也许有一天，李骊他们也会知道真相吧，但至少在此之前，再这样天真的，继续生活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