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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一次   沈曜觉 ...

  •   沈曜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很多大场面。公司破产的时候他没慌,法庭上面对赵海的时候他没慌,爷爷把上千亿资产交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慌。
      但此刻,他慌了。
      林深躺在他身下,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大片的皮肤。他的脸是红的——不是平时那种耳朵尖微微泛红的红,是从脸颊到脖子根,整片整片的红,像是被人用颜料泼过。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不太自然的弧度。他看起来紧张极了,也好看极了。
      沈曜俯下身,靠近他,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林深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沈曜吻了他。
      这个吻跟之前所有的亲吻都不一样。之前的亲吻是试探的、克制的、礼貌的。但这个不是。这个吻从第一秒开始就带着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经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渴望。沈曜的手撑在林深头的两侧,手指陷进枕头里,嘴唇贴着林深的嘴唇,用力地、深入地吻着,舌尖撬开他的齿列,缠住他的舌头,索取着回应。
      林深的手从身侧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沈曜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沈曜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沈曜才微微抬起头,拉开一点距离。林深的嘴唇被他吻得泛红,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地扑在沈曜的脸上,滚烫的。
      “你流汗了。”沈曜说。
      林深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床头灯的暖光下亮晶晶的,鬓角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沈曜伸出手去擦,但林深比他更快。
      林深抬起手。
      那只手——包了二十多年馄饨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中指侧面有一道被菜刀划过的旧疤。那只手从身侧抬起来,穿过两个人之间滚烫的空气,碰到沈曜的额头。
      沈曜的额头上全是汗。
      今晚太热了。也许是暖气开得太足,也许是两个人的体温把整个房间烧成了一个蒸笼。汗水从沈曜的发际线淌下来,沿着太阳穴,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然后滴落在林深的胸口上。
      林深的手指在他额头上慢慢地划过去,从眉心到太阳穴,把那一层薄汗拭去。动作很轻,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沈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深,林深也看着他。林深的手没有收回去,还停留在沈曜的脸颊上,指尖蹭过他的颧骨,把另一滴即将滚落的汗珠接住了。
      “你帮我擦汗。”沈曜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你主动碰我了。不是回应的那种,是主动的。”
      林深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也没有收回去。拇指在沈曜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滴汗已经被擦干净了。
      沈曜的眼眶红了。
      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林深的颈窝里。林深的体温比他高一点点,皮肤上有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沈曜把脸埋在那里,不想起来。
      “林深。”
      “嗯。”
      “我爱你。”
      林深没有回答。但他抬起手,放在了沈曜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沈曜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轻轻地按了按。
      沈曜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装不下,满到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他把脸从林深的颈窝里抬起来,低头看着他。
      林深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有光。
      沈曜低下头,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更深、更重、更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交出什么。林深的手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他的后背,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曜的手从林深的腰侧滑进去,碰到他的皮肤——烫的,像是刚出锅的馄饨。林深的身体绷了一下,猛地仰起头,嘴唇张开了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急促的喘息从那微微颤动的喉咙里泄出来。
      沈曜低头看他,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落在林深的锁骨上,顺着那片泛红的皮肤往下滑。
      “可以吗?”沈曜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平淡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过,亮得惊人。
      “可以。”他说。
      窗帘拉得很严实,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灯,橘黄色的,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调。
      沈曜的动作从温柔渐渐变得失控。
      林深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慢慢地划过去,从眉心到太阳穴,把那层汗拭去。动作很轻很慢,但那只手一直在抖,抖得他的指尖在沈曜的皮肤上画出了波浪线。
      沈曜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颤抖。
      他忽然明白了。
      沈曜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林深还在发抖的手,放到嘴边,在他的指尖上亲了一下。那里有薄茧,有刀疤,有馄饨皮上沾的面粉被洗过无数次之后留下的粗糙。
      “对不起。”沈曜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嗯,”他说,“下次轻点。”
      沈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林深的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深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那只手还在抖,但按在他头发上的力道很轻很轻,像是在说没关系。
      “林深。”
      “嗯。”
      “你手还抖吗?”
      “有一点。”
      “我轻一点。”
      “……好。”
      沈曜从林深的颈窝里抬起头,低头看着他。林深的脸还是红的,嘴唇上有一个被自己咬出来的浅浅的牙印,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
      沈曜吻了那个牙印,然后吻了林深的额头、眉心、鼻梁、嘴唇。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沈曜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弄碎什么。他看着林深的脸,看着他的眉头从紧皱变成舒展,看着他咬着嘴唇的牙齿慢慢松开,看着他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从压抑变成另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的东西。
      林深抬起手。
      又是那只手。这次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手指穿过沈曜垂下来的湿透的头发,落在他的额头上。这一次不是擦汗——只是放在那里,像是一个锚,把两个人都定在这一个瞬间里。
      沈曜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还抖吗?”他问。
      “不抖了。”
      “真的?”
      “嗯。”
      沈曜知道他在说谎。因为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手指,还在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颤着。但他没有拆穿。他低下头,在林深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继续。
      后来,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沈曜躺在林深旁边,气喘吁吁,浑身是汗。林深的身上也都是汗,两个人躺在湿漉漉的床单上,像两条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沈曜侧过身,看着林深。林深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他的脸还是很红,但表情已经完全放松了,眼睛半闭着,像一只被挠舒服了的猫。
      沈曜伸出手,用手指把林深额头上湿透的头发拨开。林深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深。”
      “嗯。”
      “你手还抖吗?”
      林深抬起手,看了看。五根手指伸开,又握住,又伸开。
      “不抖了。”他说。
      沈曜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林深的手心还是热的,指腹上的茧蹭着他的手背,糙糙的,很踏实。
      “林深。”
      “嗯。”
      “下次,换你在上面。”
      林深转过头,看着他。沈曜的眼睛里还有没干的泪痕,但他在笑,笑得很好看。
      “你确定?”林深问。
      “确定。”沈曜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到时候,你轻一点。”
      林深看着他,嘴角的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变成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好。”他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柳巷安安静静。猫在门外终于不叫了,大概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曜醒来的时候,林深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撞的声响,油在锅里滋滋作响。他下了床,走到厨房门口。
      林深穿着那件“林家小灶”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油温刚好,蛋下锅不溅油,翻面不散黄。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三个煎好的蛋。
      沈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林深。”
      “嗯。”
      “你腰疼吗?”
      林深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翻蛋。
      “没有。”
      “你走路的样子不太对。”
      “那是你没睡醒。”
      “我醒了。”
      沈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林深,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围裙的布料蹭在脸上,粗糙的,有面粉的味道。
      “林深。”
      “嗯。”
      “你手还抖吗?”
      林深把煎好的蛋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沈曜。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在沈曜面前晃了晃。
      “不抖了。”
      沈曜握住那只手,低头看了看。骨节分明的,指腹有茧的,中指侧面有一道旧刀疤的。他翻过那只手,在手心里亲了一下。
      “下次我真的轻一点。”沈曜说。
      林深看着他,抽回手,转过身去端粥。
      “嗯。”他说。
      耳朵是红的。
      沈曜笑了,跟在林深身后,端着粥和蛋走到餐桌前。三个蛋,金灿灿的,在碗里叠在一起,像三个小太阳。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又香又浓。
      “太咸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咸。”
      “那你别吃。”
      沈曜低下头,把那碗馄饨吃得一口不剩。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枚碰在一起的戒指上。馄饨跳上餐桌,蹲在角落里,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哈欠。
      它不懂人类为什么流汗、流泪、手抖,还笑。
      它只知道,这两个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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