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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埃落定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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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天,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沈曜赢了。
那块地的产权归属尘埃落定,赵海的所有诉讼请求被驳回,他手里的那些所谓证据因为来源不合法被法院不予采纳。沈曜的公司保住了那块地,也保住了柳巷。
消息传来的那天,沈曜正在林深的馄饨铺里吃馄饨。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完对方说的话之后,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桌上,汤溅了出来。
林深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沈曜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是一个人卸下了所有重担之后才会有的笑——轻的,透明的,像一片终于落地的羽毛。
“林深,”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赢了。”
林深放下汤勺,擦了擦手,走到沈曜面前。
他看着沈曜脸上那个笑容,看着那双终于不再紧绷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揉了揉沈曜的头发。
“傻。”他说。
沈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整个人都装不下,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林深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哭了很久。铺子里的客人都看着他们,周婶也从隔壁探出头来看,但这次没有人说闲话。
周婶擦了擦眼睛,对那个正在买烧饼的客人说:“没事没事,年轻人嘛,高兴。我们这条巷子,不用拆了。”
那个客人笑了笑,多买了两个烧饼。
那天晚上,林深关了店之后,跟沈曜一起坐在巷口的槐树下。
冬天了,叶子落完了,树枝光秃秃的,在路灯下投下细细的影子。
沈曜靠着林深的肩膀,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这回不是搪瓷碗了,沈曜说他这辈子再也不要拿搪瓷碗喝红酒了,林深说他矫情。
“林深,”沈曜喝了一口啤酒,望着头顶的夜空,“你说,如果那天我没压你的韭菜,我们现在会是怎么样?”
林深想了想。
“你不会来吃馄饨,我的韭菜也不会被压,那天少赚了五十块钱。”
沈曜笑了:“你就惦记那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能买两斤肉。”
“那我这一百多斤的人呢?不值钱?”
林深低头看了他一眼。
“值。”
沈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林深,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忽然会说人话了?”
“我哪天都在说人话。”
“你以前说的都是反话。”
林深没有反驳。他看着巷口的灯光,看着头顶的星空,看着身边的这个人。他想,如果那天沈曜没有压他的韭菜,如果沈曜没有来吃馄饨,如果沈曜没有在雨夜敲他的门,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他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择韭菜,一个人包馄饨,一个人收摊,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直到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旁边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会在他包馄饨的时候盯着他看,会嫌他的汤咸但是每次都喝完,会在他累的时候帮他捏肩膀,会在深夜里给他发消息说“晚安”。这个人会为了他的铺子去跟人打官司,会为了他长出白头发,会为了他哭,会为了他笑,会为了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林深忽然开口:“沈曜。”
“嗯?”
“你上次说喜欢我。”
沈曜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嗯,我说了。”
“我好像,”林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夜风吹散,“也喜欢你。”
巷子很安静。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沈曜看着林深,看着这个从来不会说好听话的男人,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和不自然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手心里。
“林深。”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你说过了,二十六年。”
沈曜摇了摇头。
“不是二十六年,”他说,“是从你第一次给我加蛋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林深看着他,伸出手,把沈曜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以后不用等了,”他说,“我每天都跟你说。”
沈曜眨了眨眼:“说什么?”
林深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了,但他说了。
“喜欢你。”
沈曜整个人呆住了,像一个被雷劈中的人,然后他扑过来,抱住林深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深,你真的太犯规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林深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看着夜空。
冬天的星星很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他想,奶奶说的话是对的。
有些人来你的店里,不是来吃馄饨的。是来吃你这一碗人情的。
而他把一碗馄饨卖给了同一个人,卖得太多次,卖到连本带利,连人带心,全都搭进去了。
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