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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她的拒绝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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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从未被人追求过,并非抵挡蓝家齐的假话。朝颜大概知晓其中原因,性格无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的拒绝往往及时且直白,故而很多似有似无的开始都被提前扼杀在了摇篮里。她倒想看看,蓝家齐是不是和曾经的那些男人一样,被她一往无前的冷淡吓退。
接下来的几天,蓝家齐果然没再出现在朝颜面前。朝颜惬意地想,这场意外大概已平安过关了。于是,她便专心投入到舞团的排练中。
这两年来,朝颜一直想往编舞的方向转型,之前给团里递过的几个小样,都被否决了。年初她编排的古典舞《永生》,以原始森林与千年古树为灵感,融合了神女、野兽、雷电、风雨等意象,展现天地初开、万物觉醒的壮观景象。
下周就是《永生》正式演出的日子,故而在忙碌的彩排中,朝颜也渐渐将这段与蓝家齐相关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直到最后一次彩排结束,意外来临。
朝颜回到后台,同事告诉她有人找,出门一看,正是蓝家齐。
依旧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模样,蓝家齐说:“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朝颜问。
蓝家齐看了看四周走动的工作人员,道,“出去说好吗?我等你。”
朝颜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毕竟有舅舅舅妈一层人情在,她也只得保持礼貌,点头答应。
朝颜换了衣服,提着包来到楼下,蓝家齐的车子已停在面前。她上了车,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事?”
蓝家齐却问:“你饿了吗?”
朝颜无语,彩排极耗心神,她当然饿,但饥饿对于需要保持身材的舞蹈演员来说是常态,更何况,这和一个与她不熟的男人无关。
蓝家齐笑道:“你喜欢吃京大食堂的米线对不对?我们现在去吃好吗?”
朝颜转头看他,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
蓝家齐一边发动油门,一边回答道:“我去请教阿姨,她告诉我的。”
朝颜转眼看向前方,心道,原来又是母亲出卖了她。她想了想,又急忙道:“你真去啊?现在都几点了,人家早关门了。”
“我打听过了,三号食堂现在推出了夜宵窗口,那家米线就在之列。” 蓝家齐道。
“你……”朝颜笑了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就是接你下班,带你吃东西啊。”蓝家齐说得理所应当,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朝颜,笑着解释道,“你上次说你不喜欢花,我问你喜欢什么,你又不告诉我。所以我只好去请教阿姨,希望这次能令你满意。”
朝颜心想,看来他还没有死心。但是这个举动,的确算有几分诚意。如果再说什么绝情的话,未免不合情理。
晚上九点钟的食堂有些冷清。蓝家齐颇有绅士风度地去点餐,朝颜则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是空旷的餐厅内,零星的几个人中,朝颜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晖煜显然也看到了她。他已经吃完,端着餐盘起身,沿着过道走来。
朝颜问:“你这么晚才吃饭啊。”
“嗯。”陈晖煜说,“最近比较忙,一会儿回去还得接着干。”
朝颜本想问他忙什么,但蓝家齐已走了过来,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晖煜,大概是因为他过于朴素陈旧的穿着,还有那双看起来笨重且很久没有整理过的球鞋,与蓝家齐这位优雅得体的名流公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这种审视仅仅是一瞬,蓝家齐的修养不允许他将这种潜意识的鄙夷维持超过一秒钟。于是下一秒钟,他便面带微笑地看向朝颜,问道:“你们认识啊?”
“嗯。”朝颜点头。
陈晖煜看见蓝家齐对朝颜一副熟悉又关切的样子,不由问道:“你男朋友?”
朝颜吓了一跳,当即回道:“不是。”
陈晖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陈晖煜走后,蓝家齐掩藏起心底的一丝不悦,笑着问起朝颜那个在他看来与他们完全不同阶层的人的身份,他好奇朝颜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朝颜说:“他是我爸的学生。”
“哦。”蓝家齐点点头,笑道,“欧阳教授的学生,一定很优秀吧。”
“嗯,应该吧。”朝颜敷衍地笑笑,“他们研究的东西,我也不懂。”
蓝家齐见朝颜一副不感兴趣、无心多谈的姿态,便也不再多问。
陈晖煜的出现,让朝颜想起雨霏,想起雨霏说他不愿意跟她结婚。她一直想问问为什么,但似乎并没有这个机会和立场。想到此处,她抬眼看向蓝家齐,虽然早知他们的相遇是以结婚为目的,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对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蓝家齐一怔,未能及时厘清她这句话的意思,“你说未来,我的未来?还是我们的未来?”
“都可以啊。”朝颜说,“就是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或者,也可以说说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
蓝家齐意味深长地看了朝颜一眼,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给我机会吗?”
朝颜笑道:“最好不要。”
蓝家齐点点头,让稍纵即逝的失望转化为一向得体的微笑,“我的确对我自己有一定的规划,在工作方面,我会努力表现,争取在五年之内升到副处;在生活方面,我希望能在三十岁之前结婚,三十二岁之前有第一个小孩,你知道,越晚生小孩,能陪伴他们的时间就越短……”
“第一个小孩……”朝颜问,“你想要几个孩子?”
“两个就好了,一儿一女,不是很圆满吗?”蓝家齐说。
“那如果没那么巧,生了两个女儿,或者两个儿子呢?”朝颜问。
“那也没关系啊。只是个愿望,达不成就接受命运的安排。自己的小孩,男女都爱。”蓝家齐答道,说到此处,他才发觉这似乎是朝颜给他设下的陷阱,虽然自己答得似乎没有很过分,但仍是有些担忧地看向朝颜,问道,“我知道,很多跳舞的女生需要保持身材,不愿意生小孩,你……”
“我不会为了保持身材去给自己设立什么禁区。”朝颜笑道,“你看,现在九点多了,我不照样在吃东西吗?”在她心里,舞蹈是一种快乐,而非禁锢。
蓝家齐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我还怕我会冒犯你。”
其实相爱的人孕育子女,是自然而然的事。只不过……朝颜默默地想,她还没有相爱的人,故而体验不到这种自然而然的舒适。更重要的是,抛开爱情这件事本身,她对小孩实在没有特别的兴趣。对现在的朝颜来说,编排一个成功的舞蹈,显然比养育一个幼儿更有意义。
饭后,蓝家齐开车送朝颜回家。下车前,他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朝颜。
朝颜没想到他突然送礼物,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
“你先别急着拒绝。”蓝家齐打断了她的话,“打开看看再说。”
朝颜看着他,并无动作。她知道一旦接受了他的礼物,她就会在这段关系中陷入被动的状态。
蓝家齐于是主动打开了盒子,一条民族风格的项链映入眼帘——蓝绿交错的花纹、嵌着金丝檀木的佛珠,透出远古的神秘。舞台、灯光、服装,皆映其间,这是她亲手编排的舞蹈《永生》的底色。
朝颜情不自禁地接过项链,凝视半晌,只听蓝家齐说道:“其实你最近几次彩排,我都有去看。看了几天,终于想出你可能喜欢的东西。不知道我选的对不对?”
朝颜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真诚的目光,他说:“我是认真的,可以吗?”
朝颜思索片刻,轻声道:“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蓝家齐道。
“那这个……”
蓝家齐推回朝颜递回的项链,道:“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有送礼物的权利吧?”
朝颜只好收回项链,笑道:“谢谢你。”
“祝你演出成功。”蓝家齐说,“我会去看的。”
朝颜点点头,抑制住心底暗涌的热流,像往常一样推门下车。
回到家中,叶东篱一脸欣喜地迎上来,道:“我看到了啊,是蓝家齐送你回来的。”
朝颜拉紧了身侧挎包的拉链,故作淡然道:“对啊,那又怎么样?”
叶东篱笑道:“没怎样啊,你开心就好了。”
回到房中,朝颜拿出包中的项链,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她实在不愿意承认她对蓝家齐动了心,这样似乎意味着她被一条项链收买,那么她的感情未免太过廉价。但是这条项链,又不是普通的项链,它代表了一个男人对她的用心,他愿意花时间去了解她的喜好、她的事业,这的确是她想要的。但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仓促到她无法判断是否真实,更无法证明其能否长久。
很快到了正式演出的日子,朝颜如期在观众席前排见到了蓝家齐,她不会承认她一早就有意在台下寻找蓝家齐的身影,因为他说过他会来。他亦很贴心地选择了一个极其显眼的位置,能让朝颜一眼看到他,然后他们相视一笑,一切都在朝美好的方向发展。
《永生》的首演很成功,这是朝颜第一次没有作为舞者参与表演,创作者和策划者的角色延展了她的才华,为她的舞蹈生命提供了更多的可能。她好像重新认识舞蹈,重新积聚力量,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
演出结束后,蓝家齐起身离席,随人流往出口走去。他已与朝颜约在剧院门口相见。走到最后一排时,他忽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会认错,因为不管是在大学食堂,还是在剧院观众席,那个人的穷酸气质都毫无改变。
陈晖煜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平静的脸上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戚。
蓝家齐放缓了脚步,他开始怀疑那天朝颜的话——这个人,真的只是欧阳南山的学生吗?他为什么要来看朝颜的演出?
蓝家齐躲在剧院门口的日冕雕塑后面,等待朝颜与陈晖煜的出现。
果然,如蓝家齐所预料地那般,朝颜走出剧院时,身边依旧是那个莫名其妙、阴魂不散的陈晖煜。
夜风中,他听见朝颜说:“你最近还好吗?”
陈晖煜答道:“挺好的。”
朝颜又说:“其实,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他有些明知故问,却不料朝颜很快放弃,她说,“算了。我今天约了人,改天吧。”
然后,陈晖煜就离开了。
蓝家齐从雕塑后出来,走到朝颜面前。
朝颜问道:“你站在哪儿?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蓝家齐解释道:“我刚刚走到另一个出口了,绕了很久才绕回正门。”他说着,忽然瞥见朝颜脖子上正戴着他送的那条项链,心中一动,问道,“你,你考虑好了吗?”
朝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手指摸了摸颈间的项链,笑道:“嗯,我愿意试着跟你交往看看。”
“太好了!”蓝家齐兴奋地抱起朝颜转了一圈。这一瞬间,管他什么陈晖煜,什么欧阳教授的学生,再□□的阴魂也早已散成青烟。
朝颜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道:“你干嘛?放我下来!”
朝颜同意和蓝家齐交往的事很快传到了欧阳夫妇的耳朵里,欧阳南山满意地跟妻子说:“早叫你不要那么心急。朝颜从小什么都要最好的,没理由不要家齐的。我看中的女婿,绝对能让朝颜满意。”
叶东篱得意之余,不忘回道:“你少马后炮了,家齐明明是我看中的。”她开心地说,“有时间,要请我哥和嫂子吃顿饭,好好谢谢他们。要不是嫂子牵线,咱们也认识不到蓝厅长。要是能赶在明年换届前让他们结婚,那你升院长的事就更有把握了。”
“好,这回都是你的功劳。” 欧阳南山笑道,“多谢夫人。”
两人这番言语,朝颜自是不知。此时的她,正沉浸在初恋的新奇与甜蜜中。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蓝家齐是不是真的喜欢,但在这段半推半就的关系中,蓝家齐诚心的付出的确令她感动。他情绪稳定,行事稳重,言语礼貌;他按时接朝颜下班,精心安排约会,不错过任何一个节日;他认真地扮演着一个称职男友的角色,有条不紊的日程和他一贯得体的穿着、发型、待人处事的态度一般,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纵然是朝颜这样眼高于顶、对男人挑剔万分的大小姐,也暂时说不出蓝家齐哪里不好的话来。
在事业方面,朝颜也迎来了新的转机。因为《永生》的成功,团长决定把一项与国家电视台合作的大型舞剧交给朝颜负责。
这天,合作方导演和编舞到团里洽谈合作,大致介绍了舞剧《天籁》的策划方案。他们指出“天籁”的构想来自于庄子的《齐物论》,在制作上希望以展现宏大宇宙、万物本然为基础,融入民间民族舞的元素,呈现出古今辉映、离相平等的特点。
对方把已有的脚本递给朝颜,说:“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到藏区采风,同时也按这个脚本拍一组先导片。不过那边条件比较艰苦,不知道……”
“没关系啊。”朝颜说,“不过我看这个脚本不止是藏区的内容,恐怕还要去甘肃、云南等地,这样一来,整个周期恐怕就很长了。”
“没错,我现在预想的时间是一年,争取能在一年内完成。”对方导演说,“而且到时候舞台上的一些元素,我们是希望最大限度地贴近真实,所以在这一年期间,舞台设计、服装、作曲等工作人员也会去,整个队伍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庞大的。”
朝颜点点头,问道:“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项目预计明年正式启动。”对方编舞说,“不过我和导演打算今年年底先去一趟藏区,我之前有想过一段关于藏族节庆仪式的编排,所以想提前去赶上藏族的新年,多找一点灵感。”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可以等过完年跟大部队一起启程。”导演补充道。
“哦,我应该方便。”朝颜想了想,道,“我还没去过藏区,挺好奇那里的新年的。”
“那没关系,反正还有一个多月。等你考虑好,再告诉我们。”
朝颜点点头,其实她没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从小到大,每年春节,除了几次异地的新年演出,她大部分都与父母一同度过。这种新奇的体验,她自然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