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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认真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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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抬起头,朝后院的方向望去。明明烛火未熄,但黑暗已经过分浓郁,与此同时一股潮湿粘稠的气息从地底渗上来,细细感知,这股气息并非怨灵的阴寒,或妖物的腥臭,应该说像是一种更古老混沌的东西在沉睡太久后,终于被外来的脚步声惊醒。
此刻夜风停下,整个宅子也随之忽然安静下来。没有虫鸣,没有草叶的沙沙声,连远处后院那些原本赵明渊和赵元白搞出的细碎响动竟然也一并消失。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嘴,将所有的声音都一口吞下。
林辞站起身来,铁剑从膝上滑落到掌中,剑鞘与剑格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响。
与此同时,身处后院的赵明渊正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小瓶。他拔下瓶口的符箓,瓶口朝下轻轻一倾。一股羊脂般浓稠的白雾从瓶中流淌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漫开,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转眼间便铺满了半间屋子。
眼见白雾越来越浓,渐渐凝成几团模糊的人形轮廓。赵元白不由往后缩了缩,嗓子眼发紧,想问又不敢发问。
白雾散尽时,五个小娃娃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当头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女童,梳着两根冲天辫,脸蛋圆乎乎的,虽然面色白得像纸,却不显得可怖,反倒有几分年画娃娃的模样。她身后站着四个男童,都穿着黑袄子,脑后留着一根细辫,年纪最大的不过五六岁,最小的看着才三岁出头,胖墩墩的,挤在一起像一串大小不一的糖葫芦。
五个娃娃六条辫子,报数的声音也清脆活泼得像在街角会缠着爹娘要买零嘴的稚童。
喊了一轮数后,女童回过头瞪着最小的那个,叉着腰摆出教训人的样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四之后是五,是五!”
小男童扁着嘴,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不敢反驳。
旁边一个稍大的男童出来打圆场:“小五只会数到三,姐姐你让他站第三个不就好了。”
女童寸步不让:“他是小五,怎么能站第三个?”
方才报“三”的那个男童小声说:“我没关系的。”
女童斜了他一眼:“那今后吃饭他也排在你前面行不行?”
报三的男童立刻摇头,不再出声。
听了一出相声的赵明渊轻咳一声。五个童子鬼齐刷刷转过头来,十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雏鸟。
“有件事要你们去做。”赵明渊说道:“办好了,回来就有吃的。”
“没问题!”五个小鬼异口同声,连那个最小的也含混地跟着喊了一声。
得了肯定的回答,赵明渊对赵元白招招手,于是赵元白凑上前来,但身子隔着堂兄一臂的距离,也不敢靠得太近。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吩咐道:“两件事!这宅子的前厅里二楼的卧房里住着两个男人,也就是那个穿玄色衣裳的和那个道士。你们去把他们吓走,下手狠一点!”
听着他的话,五个小娃娃一齐龇牙,露出几颗亮晶晶的板牙,以示凶狠。
“他们那屋子右边还有两间小屋子,靠楼梯那间住的是我阿妹,隔壁那间住的是县令家的陈公子。”赵元白继续道,“你们在我妹妹那间弄出点动静就行,让她害怕叫出来。陈公子听见动静自然会过来查看,但你们千万别碰那位公子,知道吗!他可是金贵人物,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我这脸往哪儿搁?”
女童歪着头想了想,脆生生地应道:“明白了!不就是吓那个姓王的和道士,再吓吓你妹妹,不要吓陈公子。”
赵元白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那道士旁边站着的姓王的,你们也要重点招呼他!”
五个小鬼齐齐点头,然后排成一排,脚不沾地,轻飘飘地朝门口移去。到了墙边也不开门,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穿了过去,犹如清水渗进沙子里一样,丝毫不留痕迹。
赵元白做好准备,搓了搓手,跟着堂兄走出房门,两人一同藏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处。
而自打赵明渊提议分头守宅之后,王逐夜坐立难安地在前厅呆了会儿,便拉着林辞上了二楼。陈湛和赵元瑶跟在后面,赵元瑶拽着陈湛的袖子,一步三回头地打量着黑暗中的楼道。
二楼的格局比一楼紧凑,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房门,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但铜制的门环却锃亮,像是被人经常擦拭。
王逐夜推开走廊左边一间大屋子,往里面探头看了看,回头说:“这间够大,咱们俩住这儿怎么样?”他又指了指右边靠楼梯的两间小屋,“陈公子住靠外那间,赵姑娘住靠里那间?有事喊一声就能听见。”
陈湛点点头,先走进自己的房间,赵元瑶跟在他身后,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很明显不想和他分开,但还是单独进了隔壁的屋。
这边的王逐夜推开门后,朝林辞招手。林辞走进房间,将铁剑横在膝间,在椅子上坐下。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画中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夜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个不停。王逐夜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精力,能从自己初到清虚观上香时的情形,讲到第一次见林辞时自己穿了什么衣裳、说了什么话、表情是什么样子。
林辞半阖着眼睛,觉得这个夜晚怕是比直面沈家空宅里的鬼物还要难熬。
他正想着要不要让王逐夜安静一会儿,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王逐夜喋喋不休的架势终于一顿,犹豫几秒,他小心翼翼走过去先瞄一眼,再开门。但奇怪的是门外什么也没有,他嘟囔着抱怨了一具,关上门刚走回来,敲门声又响起。这一次他拉开门的速度快了许多,然而门外的走廊还是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林道长……”王逐夜下意识咽了一口水,“这儿该不会真有东西吧?”
虽然房门开着,但林辞的目光却是落在墙角的阴影处。
那里的阴气比方才浓了一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板的缝隙里渗进来。
下一秒屋子里忽然响起孩童的笑声。咯咯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压根分不清来源方向。紧接着王逐夜的脚踝像是被什么东抓住,他踉跄了两步,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窜到林辞身边。
但林辞不退反进,他站起身来,直接朝屋子中央走去。他走了两步便停下来,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眼前凭空出现了五道小小的身影。
它们正是方才在赵明渊那儿见过的那几个童子鬼。几个稚童模样的鬼怪悬在半空中,面色惨白,却一个个龇着牙,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其中一名女童率先朝林辞扑过来,张开嘴露出两颗亮晶晶的板牙,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嘎嘣——!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女童下意识松开嘴,愣了一瞬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嘴里崩飞了半截的牙齿,接着缓缓抬起头看着林辞,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紧接着,四个男童也扑了上来,分别抱住林辞的胳膊和腿,一齐下嘴。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四声连响。
五个小鬼松开手,退后几步,捂着自己的嘴,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断牙的伤口,然后“哇”的一声齐齐哭了出来。它们坐在地上,哭得简直是撕心裂肺,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地往下掉,哪里还有半分鬼物邪祟的样子,一眼看过去分明就是几个被人抢了心爱糖葫芦的小娃娃。
林辞低头看着它们,眨了眨眼。
这屋里还有一个王逐夜可以作证,他可一下都没动,这些家伙它们自己崩了牙,这总不能算在他头上。
“怎么……怎么可能!完全咬不动!”女童捂着嘴,声音里带着哭腔,还不忘含混不清质问。周围几个男童一起泪水涟涟地点头。
林辞正要开口问它们的来历,偏偏这时床板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不过两三秒时间,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当即从地板缝隙中涌上来,那气味难闻得可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火烧过又浇了水,混着腐肉的腥气,刺鼻得让人当场就能吐出来。与此同时一双赤红色的手臂从床板下探出来,一眼扫去,那上面布满了烧伤后留下的疤痕,皮肉翻卷,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那双手猛地攥住了王逐夜的脚踝。
“林道长!”这下王逐夜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尖锐得让林辞联想到上辈子想到的尖叫鸡玩具。
就这么喊了一句话的功夫,床板下那张脸已经探出了大半。烧焦的皮肉干涸发黑,眼窝深深凹陷,也不知它不知道是用什么来看路的。它嘴巴张开时露出焦黄色的牙齿,发出一声声含混的嘶喊:“好烫啊……好烫啊……”
邪物挣扎着想要从床板下爬出来,蠕动的身体好似一条被火烧过的蛇,只能用格外扭曲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往外挪动。
看到这一幕五只童子鬼的六条辫子齐齐翘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鬼啊!”
那女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嫌弃地推开凑过来的几个男童:“我们也是鬼,怕它做什么!”话虽如此,她的声音也在不停发颤。
此刻房间里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想着要赶快跑路,唯有林辞原地不动,拔出了铁剑。
剑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犹如一道细长的闪电,又似一片薄得透明的月光。
就在那道光芒闪烁之后,焦鬼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赤红色的手臂从王逐夜脚踝上滑落,连同它那具还没有完全爬出来的躯干一起,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五只童子鬼呆呆地坐在原地,嘴巴张大,眼睛瞪圆,六根小辫子高高翘起,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