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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校区·无声叩门 第三章 【整栋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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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持续到第二十二天的时候，异常已经不再局限于301一间宿舍。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三楼整片区域。原本只是零星的异响，如今扩散到走廊每一个角落。住在两侧寝室的学生陆续反映，夜里总感觉有人站在门外徘徊，明明听不到脚步声，却能清晰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门窗之上，沉甸甸的，让人浑身发紧。
整栋旧宿舍楼修建年代久远，布局错综复杂，楼道曲折迂回，转角极多。白天人来人往尚能冲淡压抑，一旦入夜，绵长的走廊就会变成一片死寂的迷宫。往日里大家结伴行走说说笑笑，如今哪怕是结伴打水、上厕所，也会下意识加快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
一种无声的凝视感，笼罩了整栋楼。
蒋婉棠下课回来，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抚着心口，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刚才去水房接水，整条走廊一个人都没有，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走得越快，那种感觉就越明显，太吓人了。”
“不止你一个。”侯馨宁接过话，她行事沉稳，遇事懂得观察细节，“昨天傍晚我去楼下取快递，楼梯转角的位置，余光瞥见墙面映出一道影子。那影子不是我们楼里任何人的身形，高高瘦瘦贴在墙上，我转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张柒念原本天不怕地不怕，这段时间也渐渐被周遭的氛围影响，性子收敛了不少。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借着窗外的晚风驱散屋里沉闷的气息，目光望向楼下的绿化带，正是当初发现糯米尸体的地方。“说真的，这楼现在到处都怪怪的，以前只觉得老旧，现在走到哪都觉得冷飕飕的。”
任寒漪双手攥着衣角，整个人缩在床铺内侧，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胆子本就偏小，接连不断的怪事层层叠加，早已让她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要不……我们申请调换宿舍吧，换到新楼去，离这里远一点，说不定就没事了。”
这个提议再次被众人沉默对待。
王汐安缓缓摇头，语气笃定：“调换宿舍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真的是时空缝隙在扩大，源头不在这一间屋子，也不在这一栋楼的位置，而是在我们身上。就算搬到别的寝室，异样依旧会跟着过来。”
她这段时间不断推演空间重叠的规律，渐渐摸透了一些基础逻辑。糯米的灵体以她为中心产生执念，空间裂缝的锚点便是她本人。只要这份执念不曾消散，两个世界的连接就不会中断，无论她们去往宿舍楼的哪个角落，都逃不开被异世界渗透的命运。
徐青依翻开笔记本，上面新增了十几条记录，全是这几日走访、询问周边寝室得到的线索。“我问过二楼和四楼的同学，他们也开始出现幻觉、幻听。有人半夜听见整齐的查寝脚步声，有人看见空房间里有晃动的人影。目前来看，异常正在以我们301为中心，向上下楼层辐射扩散。”
“辐射扩散？”张柒念皱起眉头，“意思就是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可以这么理解。”徐青依点头，“空间缝隙不是静止不动的，它在持续扩张。一开始只有声音穿透过来，现在虚影、体感、环境气息都开始交融。按照这个速度推演，用不了多久，两个空间就会出现大面积重叠。”
房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大家都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含义。现在只是听见声响、看见虚影，尚且还能自欺欺人当作幻觉。可一旦空间彻底重叠，她们将要直面另一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一切。没有人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模样，藏着怎样恐怖的存在。
王汐安站起身，走到宿舍门口，抬手轻轻抚上冰冷的门板。指尖贴着木纹，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颤，极淡，若有若无。这是空间壁垒不断被冲击才会产生的异动。
“糯米一直在尝试靠近我。”她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它不懂空间规则，不知道自己一次次冲击边界，会让裂缝变得越来越大。它只是孤单，只是想回到我身边。”
提及那只小猫，屋里压抑的气氛里又多了几分酸涩。所有人都记得平日里糯米乖巧黏人的样子，谁也不忍心去责怪一个死后依旧恋着主人的生灵。可这份纯粹的依恋，如今却变成了困住所有人的枷锁。
“那它……能听懂我们说话吗？”蒋婉棠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王汐安垂眸，“灵体的存在形式本就超出常理。但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就在附近，徘徊在走廊、墙角，或是墙体的缝隙里。整栋楼被凝视的感觉，或许不只是来自异世界，也有它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隐性的凝视变得愈发强烈。
白天在教室上课，坐在靠窗位置的几人，偶尔会瞥见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的空地上，有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身形轮廓和人类别无二致，却行走在常人无法触及的区域。回到宿舍楼后，哪怕是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楼道里也感受不到半点暖意，阴凉的风穿梭在长廊之中，吹得人皮肤发麻。
有人发现，宿舍楼里闲置已久的空房间，门窗明明紧锁，里面却会传出轻微的走动声、低语声。凑近门窗仔细聆听，那些话语模糊不清，语调冰冷怪异，完全听不懂内容。学校后勤人员前来检查过多次，撬开门锁进入空房，屋内空空荡荡，桌椅摆放整齐，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迹。可人员一离开，异响便会再次响起。
整栋楼的学生人心惶惶，恐慌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不少人向班主任、宿管递交申请，希望暂时回家居住，或是调换住宿区域。校方只当是集体心理暗示，简单安抚过后便不再理会。在成年人眼中，所谓的异响、虚影、被凝视的感觉，全都是青春期学生胡思乱想的产物。
无人相信，一栋老旧的宿舍楼，正处在两个世界交融的临界点。
这天夜里，熄灯之后的半个小时，楼道里忽然传来一连串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不同于普通学生轻快的步伐，这脚步声沉重、规整，一步一顿，沿着走廊缓缓移动，从楼梯口一路走向三楼。
“是宿管阿姨吗？”蒋婉棠压低声音问道。以往宿管夜间巡查，脚步声不会如此僵硬死板。
侯馨宁侧耳细听片刻，缓缓开口：“不是。宿管每晚巡查的时间固定在十点四十分，现在时间不对，而且步伐节奏太刻意了。”
脚步声停在了301的门外。
紧接着，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声响不再是单纯的隔空传来，门板明显传来了外力撞击的震动，沉闷的力道透过木板传递到屋内。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张柒念咬了咬牙，再次慢慢挪到猫眼处，鼓足勇气向外望去。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
脚步声、敲门声近在咫尺，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空荡荡的长廊和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看得见的现实，与听得见的异响，彻底割裂成两个部分。
王汐安的心脏微微收紧。她清楚地意识到，空间缝隙已经扩张到了新的阶段。异世界的实体力量，已经可以短暂触碰这边的物质，只是形体依旧无法完全显现。门外敲门、行走的存在，就是平行世界里负责查寝的宿管。
而那道徘徊在夹缝中的灵体糯米，还在不断催动力量，试图冲破阻隔来到她身边。两种力量交织碰撞，让整栋宿舍楼被牢牢笼罩在双重凝视之下。
一侧是执着依恋的猫灵，一侧是未知恐怖的异世界宿管。
她们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任寒漪捂紧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看向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留给她们安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徐青依拿出笔记本，借着手机微光快速记录当下的变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震动出现，说明空间壁垒进一步弱化。按照这个趋势推演，最多再有数日，两个空间就会迎来第一次完全重叠。”
完全重叠。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知道重叠之后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是彻底被拉入那个未知的世界，还是永远被困在虚实交错的夹缝之中。
王汐安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糯米撒娇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涩。她不怨恨，只觉得无力。
一场因爱而起的意外，一群无辜被困的同伴，一栋被阴影吞噬的旧楼。
整栋宿舍楼都被无形的视线牢牢锁定，无声的凝视无处不在。而她们这群被困在中心的人，只能被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走廊外的脚步声缓缓远去，敲门声也随之停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久久萦绕在301宿舍之中，散之不去。
黑夜漫长，危机潜伏。
时空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