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旧校区·无声叩门 第七章 【第一次集 ...
-
门外的伫立持续了很久，拖沓的脚步声停驻之后，整片走廊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微微亮起，时间一分一秒向前走，可周遭的氛围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变得迟缓。
最先被打破平静的还是那阵规律的叩击声。咚，咚，咚，力道比往日更沉，每一下撞在门板上，都能让单薄的木质门板跟着微微震颤。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声响穿透缝隙，门外存在的轮廓仿佛顺着震动一点点显形，即便隔着门板，众人也能感知到一道沉甸甸的影子笼罩在门口。
张柒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身体紧贴着侯馨宁的胳膊。两人向来形影不离，到了这种时刻，彼此的体温成了仅有的慰藉。侯馨宁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没有多余的动作，却稳稳稳住了身边人的慌乱。
蒋婉棠靠在床铺立柱旁，视线死死锁着房门的方向。往日里爱说笑的模样荡然无存，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能看出她内心的紧张。她试着转动脖颈看向宿舍其他角落，想要转移注意力，可目光扫过窗边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窗台外侧，贴着一道纤细的白色人影。
那人影身形和常人无异，四肢舒展地贴在玻璃上，面部正对屋内，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安静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窗外本就是浓稠的黑暗，这道白影在夜色衬托下格外醒目，轮廓清晰得不像是光影错觉。
“窗……窗外。”蒋婉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抬手指向窗台，话都说不完整。
其余四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不约而同地收缩。
那道白色人影就那样静静贴在玻璃上，没有晃动，没有移动，自始至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同于以往转瞬即逝的虚影，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五双眼睛同时捕捉到了同一个画面，不存在单人眼花、心理作祟的可能。
集体幻觉，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任寒漪捂住嘴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没让惊呼冲出口。她整个人蜷缩在床铺最内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视线不敢再投向窗户，只能埋着头，耳朵里却还不断接收着门外的敲门声、玻璃外若有若无的气息。
王汐安缓步走到窗边，脚步平稳，看不出半分慌乱。她没有靠近玻璃，只是站在两米开外的位置，目光冷静地审视着窗外的人影。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她能分辨出对方的身形轮廓，纤细单薄，和自己的体态高度相似。她心里清楚，这就是徘徊在时空夹缝里的糯米。
小猫的灵体不断冲击边界，如今已经能在实体介质上显现出完整轮廓，空间壁垒的薄弱程度，已经到了临界点。它没有恶意，只是执着地想要靠近，可这份执念带来的连锁反应，早已超出了所有生灵能够掌控的范围。
徐青依拿出笔记本，借着屏幕微光快速落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记录下人影出现的位置、形态、持续时间，又结合此前物品移位、记忆偏差、时差错乱的种种迹象，在脑海里不断推演空间融合的进度。
“形体显化程度大幅提升。”徐青依低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以往只有零散虚影，现在五人同时观测到完整人形，说明两个空间的物质交融度，又往上抬了一个层级。用不了多久，虚影就能彻底转化为实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白色人影缓缓动了起来。
它没有离开玻璃，而是沿着窗沿一点点横向移动，四肢依旧贴合墙面，动作缓慢又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只能贴着介质挪动。它从左侧窗台移到中间，又慢慢转向房门的方向，仿佛在屋内巡视，确认每一个人的位置。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屋内的人影巡视也未曾停止。一外一窗，两道来自异世界的存在，将整间301宿舍牢牢围在中间。双重的注视感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张柒念壮着胆子再次看向窗外，发现那道白影的头部微微偏转，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王汐安身上。自始至终，这道灵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整间宿舍的锚点之上。
“它好像……一直盯着你。”张柒念小声说道。
王汐安微微颔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没有戾气，只有纯粹的依恋与不安，就像从前糯米黏在她脚边，寸步不离的模样。可如今物是人非，昔日温顺的小猫变成了夹缝里的灵体，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撕碎，再纯粹的心意，也变成了困住所有人的枷锁。
“它走不了，也停不下来。”王汐安轻声说道，“空间裂缝因它而起，现在它也被这道裂缝困住，只能在两个世界的边界来回游荡。”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更多杂乱的声响。不再是单一的脚步声和敲门声，远处传来桌椅拖动的摩擦声、细碎的低语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层层叠叠从楼道深处涌来。声音来源远近交错，有的就在隔壁，有的远在楼梯转角，整栋老旧宿舍楼，仿佛在这一刻苏醒了无数原本不该存在的生灵。
侯馨宁走到宿舍门口，侧耳聆听门外的动静。她能分辨出，楼道里的声响来自不同的位置，三楼、二楼、四楼，各个楼层都响起了异样动静。显然，集体幻觉重叠的现象，不只是发生在301一间宿舍，整栋楼的学生，都开始同步看见、听见来自平行世界的一切。
“其他寝室也出事了。”侯馨宁说道，“声音是从整栋楼各个位置传过来的，所有人都在经历和我们一样的事。”
不用刻意去求证，众人也能猜到外面的景象。往日里热衷于编造怪谈、散播流言的学生，此刻恐怕都被眼前真实的异象吓得手足无措。猎奇的心思早已被恐惧取代，整栋楼如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喘息和不敢高声的惊呼。
隔壁302，沉寂了许久的房间终于有了动静。不是说笑打闹，而是一阵慌乱的挪动声，伴随着压抑的呜咽，隔着一堵墙清晰地传过来。那些之前紧紧贴着墙面的人，此刻也彻底被异象击溃，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墙之隔，两拨人被困在同一片阴影之下，谁也无法逃离。
蒋婉棠试着挪动脚步，想要坐到椅子上放松片刻，可刚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新的异象。宿舍屋顶的阴影里，几道淡淡的黑影缓缓浮现，悬在半空之中，身形模糊，却能看出来回游走的姿态。
不止门外、窗外，现在连头顶的空间，也被异世界的影子填满了。
四面八方，视线无处不在，声响无处不在，影子无处不在。
五个人下意识聚拢到一起，肩并肩站在宿舍中央。从入学开始，她们就朝夕相伴，分享喜悦，分担烦恼，深厚的友情是彼此最大的依靠。此刻被无边的诡异环绕，紧紧靠在一起，才能勉强抵御心底翻涌的恐惧。
任寒漪慢慢抬起头，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眼眶泛红。她性格胆小，无数次想过逃避，想过离开这栋诡异的宿舍楼，可看着身边不离不弃的几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哪怕想要抽身，也早已没有退路。
头顶的黑影慢慢向下浮动，距离头顶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随之降落，吹得人头皮发麻。窗外的白色人影依旧贴在玻璃上，门外的敲门声节奏未变，楼道里的杂声连绵不绝。多重异象交织在一起，将这间小小的宿舍彻底包裹。
徐青依低头看向笔记本，最新写下的几行字迹，边缘又开始慢慢淡化。时空依旧在尝试抹除客观记录，想要让所有人彻底沦陷在集体错乱的感知里。她用手指死死按住纸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处异动的影子。
王汐安环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眼前所有线索。集体幻觉全面爆发，意味着两个世界的表层壁垒已经彻底瓦解，接下来不再是虚影、声响、气息的渗透，而是实体层面的全面入侵。
楼道里的拖沓脚步声忽然改变了方向，从门口缓缓移向楼梯口，又折返回来，在整条走廊里来回走动。门外的存在似乎在巡视整片区域，确认每一处空间的状态。
玻璃上的白色人影缓缓抬起手臂，纤细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窗面，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推开这层阻隔，真正踏入这间屋子。
阴影、人影、声响、震动，所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切，都在不断向前逼近。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手机屏幕的微光显得愈发微弱，勉强照亮几人的脸庞。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周遭不断变化的景象。
边界还在持续破碎，两个世界的交融，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