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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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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9:00 武装侦探社
报纸从牛皮纸档案袋滑出来时,国木田独步正在修改今日的行程表。
“匿名快递。”中岛敦把包裹放在办公桌上,白色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地址用印刷体印得工整,“需要我做危险品检测吗?”
“不必。”国木田推了推眼镜,用拆信刀利落地划开封口——上午9:00-9:15是“处理突发事件”的预留时段,他讨厌计划被打乱。
档案袋里没有炸弹,没有粉末,只有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横滨日报》。
头版日期是:2036年7月15日星期三。
国木田的手停在半空。今天是2026年7月8日,梅雨季刚过,横滨进入盛夏。窗外蝉鸣聒噪,热浪把远处的街景蒸得微微扭曲。
“国木田先生?”敦察觉到他表情的凝固。
国木田展开报纸的动作很慢。
头版头条的黑体字撞进视线:
【传奇落幕】“双黑”昨夜于镭钵街旧址殉情港口□□与武装侦探社同时降半旗
副标题更小一号:
前□□干部中原中也(享年36)与前武侦社员太宰治(享年36)遗体相拥被发现,现场无打斗痕迹,疑似约定赴死。主编按:一个时代的终结。
配图是一张远景照片。暴雨夜的镭钵街废墟,两道人影倒在地上,其中一人标志性的沙色风衣和另一人漆黑的礼帽在泥水里浸得辨不出原色。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出两人靠得很近。
国木田的指尖冰凉。
“什么……东西?”敦凑过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太宰先生和……殉情?十年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呀,敦君——”太宰治晃进来,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鼻尖上有一点薄汗。他的衬衫领口敞着,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便利店新出的蟹肉饭团,要尝尝吗?”
他的声音停住了。
鸢色的眼睛扫过国木田僵直的背影,扫过中岛敦惨白的脸,最后落在桌上那份报纸的头版。
脸上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像退潮一样消失了。他走过去,塑料袋子随手扔在沙发上。
“让我看看。”太宰的声音很轻。
国木田下意识想合上报纸,但太宰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报纸边缘。他的指节很白,按在新闻照片上那个“享年36”的字样上。
“2036年……”太宰低声念,“十年后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报纸,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沙色风衣,黑色礼帽,泥水里浸得辨不出原色的两道人影。
“中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然后他笑了。
“这肯定是恶作剧!”敦急急地说,“太宰先生,谁会——”
“纸张。”太宰打断他,指尖摩挲着新闻纸的纹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新闻纸的克重是52g,横滨日报三年前就改用48g的了。油墨——”他凑近闻了闻,“氧化程度不对,至少是存放了五年以上的气味。还有这个……”
他指着讣告旁边那则豆腐块新闻:
【横滨新型异能抑制器今日投产市长出席剪彩仪式】
“异能抑制器。”太宰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去年异能特务科的内部提案,因为伦理委员会反对一直搁置。如果这份报纸是真的,那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敦的声音在抖。
“意味着未来发生了某些事,”国木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摘下眼镜用力擦拭,“某些让抑制器不得不投产的事。而且……”
他顿住了。
太宰替他说完:“而且,我和小矮人一起死了。在三十六岁,在镭钵街,在某个雨夜。”
办公室里死寂。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像某种尖锐的警报。
“需要我联系异能特务科吗?”敦小声问。
“已经联系了。”
说话的是江户川乱步。名侦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绿色眼睛睁得很大,但里面没有往常那种孩子气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十分钟前,港口□□也收到了同样的快递。”乱步走进来,拿起报纸扫了一眼,“红叶大姐的反应很有趣哦,她盯着照片足足五秒没说话,然后说——‘中也笑着呢’。”
“笑着?”国木田皱眉。
“照片太糊了,我看不清。”乱步把报纸翻来覆去,“但红叶大姐说有。还有这里——”
名侦探细长的手指戳在照片一角。
那是一块倾倒的水泥板边缘,在暴雨和夜色的掩护下几乎看不见。但放大之后,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歪斜的、用深色液体涂抹的痕迹。
像个笑脸。
“血。”乱步平静地说,“人类的血,放置超过六小时后的氧化颜色。”
敦的呼吸停了。
“现场无打斗痕迹,”太宰轻声复述报纸上的描述,然后笑了,“但有用血画的笑脸。真有趣,记者先生是怎么得出‘殉情’这个结论的?”
“因为记者只需要一个吸引眼球的标题。”乱步把棒棒糖咬碎,糖块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但真相是——国木田,打电话给种田长官,说武装侦探社申请启动‘时空异常物品’的紧急协议。还有,让与谢野医生准备好解剖工具。”
“解剖谁?”国木田的太阳穴在跳。
“当然是——”乱步看向太宰,又看向报纸照片上那两具模糊的遗体,“十年后的你,和十年后的□□干部啊。如果这真的是从未来送回来的‘东西’,那上面应该会带着‘那个时间点’的信息吧?”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还钉在那张照片上,钉在那片被雨水泡烂的镭钵街废墟,钉在那两个倒在一起的人影上。雨水把他们的衣服和头发粘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手臂搭在谁的身上。
国木田叫了他两次,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太宰。”国木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在特务科来人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侦探社。这是规定。”
“诶——好麻烦。”太宰拖长了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自杀狂魔,“那我申请在禁闭期间有蟹肉罐头供应。”
“我会让敦君去买。”国木田拿出笔记本,开始飞速书写,“另外,从今天起,你的所有外出必须由两名以上社员陪同。凌晨3-5点是高危险时段,需要每二十分钟确认你的生命体征。与中原中也可能的接触点已经标记,一旦定位器显示你进入半径五百米范围,就会触发一级警报——”
“国木田君,”太宰笑眯眯地打断他,“你是要制定一份《太宰治防殉情行为规范》吗?”
国木田笔尖一顿。
“是《太宰治二十四小时安全监护预案1.0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如果这份报纸是真的,那意味着我们还有十年时间。十年,足够改变任何既定的未来。”
“前提是,”太宰轻声说,“那个‘未来’真的想被改变吗?”
国木田没有回答。
他继续写,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窗外,横滨盛夏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蝉声一阵紧过一阵。
——
同一时间港口□□大楼 顶层办公室
中原中也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纸团撞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滚落在地,摊开一角,露出“殉情”那两个刺眼的字。
“解释。”中也的声音很低。
尾崎红叶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和服袖摆垂落,手里端着已经冷掉的茶。她看了眼地上的报纸,又看向中也:“异能特务科三分钟前发来联络,他们收到了同样的东西。种田长官提议下午三点召开紧急会议。”
“我问的是解释。”中也一字一顿,“这是什么鬼东西?谁送来的?目的是什么?”
“笔迹鉴定科已经比对过了。”广津柳浪站在门边,声音平稳无波,“报纸上的印刷体是标准字体,但边缘那行手写批注——‘已验,纸张油墨确为十年后产物。——异能特务科坂口’——笔迹是坂口安吾的,墨迹氧化程度与报纸一致。”
“所以?”中也冷笑,“坂口那混蛋在十年前就死了,现在又从坟里爬出来给我开这种玩笑?”
“中也。”红叶放下茶杯,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中也一把扯下帽子摔在桌上,钴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暴怒的火,“一份不知道从哪个精神病院里流出来的破报纸,说老子十年后会跟那条青花鱼一起死?还殉情?他妈的——”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他死了?”中也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照片上那个人……死了?”
红叶站起来,走到中也面前,弯腰捡起那团报纸,然后轻轻抚平。她的手指抚过照片,抚过那两个模糊的人影,最后停在某个地方。
“看这里,中也。”她的声音很轻。
中也咬着牙,低头。
红叶的指尖点在照片上那个戴帽子的人影的左手。
无名指的位置,有一圈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这是什么?”中也的喉咙发紧。
“戒指。”红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细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照片太糊了,看不清款式,但反光的角度……应该是金属,可能是银,或者铂金。”
中也猛地抢过报纸,几乎把脸贴上去看。那圈反光很小,在暴雨和夜色里几乎要被忽略。但红叶说得对——那确实像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还有这个。”红叶的手指移到旁边,“看太宰治的手。”
中也的视线移过去。
照片上,穿沙色风衣的人倒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戴帽子那人的背上,另一只手垂在泥水里。那只垂着的手,小指的位置——
也有一圈反光。
“对戒。”红叶轻声说,“虽然看不清是不是同款,但位置对称。中也,十年后的你,和十年后的太宰治,戴着一对戒指,死在了一起。”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广津柳浪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盛夏刺目的阳光。
中也盯着照片,盯着那两圈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我不信。”中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十年后的事,谁知道会怎样。这照片可能是伪造的,这报纸可能是——”
“笔迹是真的,纸张是真的,油墨是真的。”红叶打断他,“异能特务科不是傻子,坂口安吾更不是。如果他盖章确认,那这份报纸,在物理意义上,确实来自十年后。”
“那又怎样?”中也抬起头,眼睛里的暴怒被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取代,“就算它来自一百年后,也不能证明上面写的就是真的。未来可以改变,命运可以——”
“中也大人。”广津突然开口。
中也和红叶同时看向他。
老绅士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无波:“刚才,情报组发来消息。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在十五分钟前,向异能特务科申请启动‘时空异常物品’的紧急协议。”
“所以呢?”
“所以,”广津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中也,“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报纸。而且,乱步先生已经确认——报纸上那个用血画的笑脸,是人类的血,氧化超过六小时。”
中也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
“还有,”广津补充,“乱步先生说,这不是殉情预告。”
“那是什么?”
“是求救信号。”
广津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十年后的你们,遇到了某种‘必须一起死亡才能解决’的灾难。于是有人——或者你们自己——把这份报纸送回来,希望现在的你们能阻止这场死亡。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准备好。”
中也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缓慢,一下,两下。
十年后。
三十六岁。
他和太宰治,戴着一对戒指,死在镭钵街的雨夜。
有人在用血画笑脸。
有人在求救。
“下午三点,”红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异能特务科,紧急会议。中也,你和我一起去。”
中也睁开眼。
“好。”他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帽子,拍掉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戴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凌厉的下颌。
“但在那之前,”中也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红叶没有问去哪里。
她只是看着中也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盛夏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照得一片苍白。
“要派人跟着吗?”广津问。
“不必。”红叶重新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彻底冷了,“让他去吧。有些事,他需要自己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红叶的视线落在那张摊开的报纸上,落在照片上那两圈戒指的反光上,“确认十年后的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窗外,蝉鸣不止。
——
上午 10:30 镭钵街旧址
中也把机车停在废墟边缘。
天空是盛夏特有的那种蓝,蓝得发白,阳光直射下来,把废墟晒得发烫。镭钵街这片区域在龙头战争后被遗弃,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疯长的野草。夏天的草从混凝土裂缝里钻出来,绿得发亮,在热浪里微微摇晃。
中也摘下头盔,跨下机车。
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走到报纸照片拍摄的大致位置——一块倾斜的水泥板,几根裸露的钢筋,地上是干裂的泥土。
就是这里。
十年后,他和太宰治会倒在这里,在某个雨夜,像报纸上说的那样“相拥而死”。
中也蹲下身,手指按在干裂的地面上。泥土被太阳晒得发烫,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戒指,没有笑脸。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废墟空洞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卷起一阵热浪。
中也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重构那张照片——暴雨,黑夜,两个人倒在地上,衣服被雨水泥浆浸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但红叶说,他在笑。
他在笑。
为什么?
如果这是一场殉情,为什么在赴死的时候要笑?
如果这是一场谋杀,为什么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如果这是一场意外,为什么用血画笑脸?
“想不明白吧?”
声音从背后传来。
中也猛地转身。
太宰治站在十米外的一块水泥板上,沙色风衣在盛夏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扎眼。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这种天气居然还围着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鸢色的眼睛望着中也。
“你怎么在这儿?”中也的声音很冷。
“跟着你来的。”太宰跳下水泥板,靴子落地时扬起一片灰尘,“国木田君的监控预案还没正式启动,趁现在还有一点自由时间,来案发现场看看不是很合理吗?”
“这不是案发现场。”中也说,“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十年后会是。”太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这片废墟,“你觉得,十年后的我们,为什么会选择死在这里?”
“我不知道。”中也咬牙,“我也不想知道。”
“可你在想。”太宰侧过脸看他,视线落在中也紧握的拳头上,“你在想,为什么是镭钵街。为什么是雨夜。为什么是……一起。”
中也猛地转头瞪他:“你很得意是不是?十年后老子还得陪你一起死,你这种自杀狂魔一定很开心吧?”
“开心?”太宰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容很淡,“中也,如果十年后的我真的开心,就不会有人把这份报纸送回来了。”
中也愣住了。
“求救信号。”太宰轻声说,“乱步先生是这么定义的吧?十年后的我们遇到了必须一起死亡才能解决的灾难,所以把消息送回来,希望现在的我们阻止,或者准备好。”
“那又怎样?”
“那就意味着,”太宰的视线移向远处,看向废墟尽头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十年后的我,不想死。”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扑在两人脸上。
中也看着太宰的侧脸。那张总是挂着虚假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你……”中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什么?”太宰转回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中也,如果十年后的我真的想和你殉情,我会安安静静地死,不会搞出这么麻烦的报纸,还特意让乱步先生和红叶大姐都看见。这太不‘清爽’了,不符合我的美学。”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太宰拖长了声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给中也。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拍的是报纸角落里那则小新闻:
【横滨新型异能抑制器今日投产市长出席剪彩仪式】
“异能抑制器。”太宰说,“去年特务科的提案,因为伦理问题被搁置了。如果十年后它真的投产了,那意味着什么?”
中也皱眉:“意味着出现了必须抑制异能的情况。”
“对。”太宰收起手机,“而且是很严重的情况,严重到不得不启用这种有伦理争议的装置。再结合‘必须一起死亡才能解决的灾难’这个前提——”
他突然停住了。
中也盯着他:“说下去。”
“中也,”太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十年后的我们,不是‘想一起死’,而是‘不得不一起死’?”
风停了。
废墟里死寂一片,连野草都不再摇晃。
中也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透了,尽管阳光正烈。
不得不一起死。
因为某个灾难。
因为某种……必须用他们的死亡才能解决的东西。
“那戒指呢?”中也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照片上的戒指,怎么解释?”
“解释?”太宰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东西,“中也,戒指可以有很多种含义。可以是爱情,可以是承诺,也可以是——”
他顿了顿。
“枷锁。”
两个字,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坑。
中也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个空无一物的位置。十年后,那里会有一圈金属,在雨夜的反光里,被相机捕捉到。
是谁戴上去的?
为什么戴?
“我不知道。”中也听见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太宰转过身,开始往回走,“下午三点,异能特务科开会。到时候,种田长官应该会给出一个‘官方解释’。不过——”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中也一眼。
鸢色的眼睛在盛夏刺目的阳光下,深得像两口井。
“中也,如果十年后的我们真的在求救,那现在的我们,能救得了吗?”
说完,他挥了挥手,踩着灰尘离开了。
中也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他沙色的风衣在废墟里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热浪蒸腾的视野尽头。
风又起来了,卷着灰尘,扑在中也脸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十年后会浸满他和太宰治鲜血的土地,看着那些从混凝土裂缝里疯长出来的、绿得发亮的野草。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但十年后,那里会有一枚戒指。
在某个雨夜,在某个不得不一起赴死的时刻,在某个用血画出的笑脸旁边。
中也握紧了拳头。
“求救信号……”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暴力的决心,“好啊。既然你们要求救,那我就听听看。”
“看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机车,跨上去,发动引擎。
机车咆哮着冲进盛夏刺目的阳光里,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胎痕。
像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