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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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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秋末用一场细雨强降温拉开了初冬的序曲。
晚上七点,正是吃饭的时候。王府路上头的天色灰蓝,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旧绒布。路两边排满了各色的食肆饭店,招牌灯管五颜六色地溶在斜织的细雨里,变成了一片流动的色块。
赵序把车停得远,顶着冰水一样的雨丝不紧不慢地踏进了季节烤肉店。门口的服务员小姑娘看到他,一张笑僵了的脸上立马又活络过来,眼睛里都带着光。
“老板,你来啦!”小姑娘语气雀跃,不难发觉她对自家老板的喜爱。“你怎么不打把伞?都淋湿了。”
她递过来一包抽纸。赵序道了谢,连扯了几张纸巾,随意擦掉头脸上已经凝聚的水珠。同时,他的视线飞快扫了眼满堂的宾客,对上座率有了数。
“下雨也这么多人啊。”
小姑娘邀功似的转过电脑屏,“对呀,我们原以为今天好不了,结果今天进账比昨天还好。现在还有十桌排着号呢!老板,你吃过饭了吗?厨房今天的烤馍很好吃。”
赵序笑了笑,“我去看看。”
小姑娘被他那花蝴蝶一样的笑晃了眼,抿着嘴点点头,两眼含光地目送他穿过宾客朝后厨走去。
赵序身高腿长、盘靓条顺,从门口到后厨这么点路,他走过去竟也粘走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章延顺着对面姑娘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瘦长的背影掀开后厨的帘子进了去。尽管只是一瞥,也能看出那人肩宽腿长,仪态从容,必然不是个歪瓜裂枣。
章延收回视线,对面相亲的姑娘也回了神,两个人的目光不期撞在半空,姑娘尴尬地低头喝茶掩饰了一二。
章延并不介意,反而感到放松——能在相亲途中分心去看别的男人,想必对方并不属意他。这与他并无发展两性关系的初衷不谋而合。
他当作没有发觉姑娘的分心,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我是家里的老来子,又是独子,父母对我难免有偏重。如果是结婚的话,婚后我的父母应该会跟我们住在一起。他们对生活质量有一定要求,作为小辈,我们大概是要顺着他们的……”
姑娘脸上的笑逐渐挂不住,眼神也剥去了对章延外貌的滤镜,露出一些敬谢不敏的意思来。章延看出来了。这就是章延想要的结果,他便没有继续往下再说,侧身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雨伞放在桌上,替姑娘找了个离开的理由。“外边下雨了,天黑了不方便,你早点回家吧。”
姑娘如释重负地“噔”一下站了起来,像是椅子上装了个压到极点的弹簧,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弹射回家。然这时候她也不忘礼貌道别,一边干笑着说“呵呵呵,再见。”一边逃也似的大步走了。
她走得太匆忙,没有拿章延的雨伞,跨进过道时还差点撞上个人。可巧,就是刚才她盯着看的赵序。只是这会姑娘头也不抬,什么赵序李序的,都没有立即逃离章延来得迫切。
章延被动静吸引,抬头看了一眼,正好跟赵序落下来的目光对上。章延不由被赵序惊艳一番:刚才已经觉得这不是个歪瓜裂枣,没想到正脸竟是面如桃李、俊美非凡。而赵序看章延的视线亦称不上是平常。只是不等章延品出其中怪异,便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闯断了他们的对视。
闻桂枝就坐在隔断另一边的位上,密切监听着章延这桌的动静。那姑娘一走,她便着急地朝这边走过来。赵序前头被姑娘撞一下,这会又被闻桂枝挂一下,囫囵在原地打了个半转。闻桂枝匆忙地对赵序说了声“不好意思”,不待他反应已经回过头,皱眉严厉地看着章延质问:“章延,你怎么回事?”
那语气着实算不上好,赵序的眉头跳了下,看章延已经埋下了视线,他自己也不愿做听墙角的小人,便走开了。
刚结账走了三桌客人,前台忙着,赵序就叫住了收桌过来的服务员。“那桌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哦”了一声,倒有点兴致勃勃的意思,压低声音跟他八卦。“赵哥,你是不是说隔断倒数第二桌那个?”
“怎着,有情况?”
“情况不大。据我观察就是个带妈相亲的妈宝男。母子俩早半小时就来了,相亲那姑娘估计都不知道男的的妈在隔壁桌呢!”
赵序扬了下眉毛。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章延的背影:挺得笔直,但脑袋微垂,发茬修得齐整,应该是为了相亲特意打理过,后颈雪白,像从衣领里探出来的一截水洗过的葱白。章延的妈妈倒是横眉竖目,嘴巴就没停过,好像她对面的章延不是三十岁,是三岁。
赵序轻轻摇头,对那服务员说,“你的眼光还得练。”
服务员“啊?”了一声,没明白。赵序直起身,好心地给服务员解释道:“那不是妈宝,是可怜宝。”服务员又“啊?”了一声,啊出的问号比前一个大了不少。赵序却不再给他解释了,甩开两条长腿,绕了一大圈,从另一头冲着章延那一桌去了。
章延很难不注意到走过来的赵序,这人个头跟外貌都很出挑,这会更是开屏的孔雀似的噙着笑,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章延又不是木头,哪里能察觉不到。只是不等他的疑惑叠起来,赵序已经露出一个非常惊喜的表情,热情地招呼他:“哎呀,章老师!”
章延呆住了,埋在童年里的一些记忆被这三个字连根带泥地拔了出来,仿佛还能闻到小学操场里的桂花香。
闻桂枝也回过头来。赵序走到桌前停下来,弯腰看着章延,指着自己的鼻子给章延说:“我是赵序,咱们是小学同学,记得吗?石塘小学,三年一班,当时你是班长兼学校的少先大队长,对吧!”
章延不记得,更是在心里想:如果见过这么一只花蝴蝶,他不该会忘记的。但对方能说这么仔细,难不成还真是个“熟人”?
“正巧今天有几个老同学聚会,就约在这呢,你也一起来吧。”赵序转头,好像这才看到旁边的闻桂枝,也露出亲切的尊敬神色来,“您是伯母吧,不好意思搅扰你们了。您看让章延跟我们一起聚聚,没问题的吧?”
闻桂枝在外向来爱惜脸面,更何况赵序笑语晏晏,实在让人冷不下脸来。再说,这次相亲俨然也没了戏,闻桂枝再留着也徒劳。
“当然没问题。”她笑着起身,对赵序说,“我们家章延平时闷得很,难得遇上老同学,你们帮我多带着点他。不过别让他喝太多酒,他身体不好。”
赵序连连点头,又把闻桂枝送到门口,这才折返回来。
章延还留在座位上没动,倒不是多想参加赵序说的那什么聚会,只是不愿意跟闻桂枝一起离开。
赵序回来在章延对面坐下,叫服务员给他换了新的碗筷,又加了一些菜。章延盯着他,他也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乐于享受这种扫描一样的注视似的。等服务员走了,他才带着好整以暇的笑看向章延。“你还是没想起我,对吧?”
章延看着对方铺开的碗筷,心里有一些抗拒,说:“我没说要参加你们的聚会。”
赵序:“本来也没什么聚会。只是我看你特别需要人解救的样子,所以才过来见义勇为。”
章延:“是多管闲事吧。”
这态度委实刺人,可赵序却像是从中得了旁人不知道的乐趣,那笑意不减反增。“哇,咱们章老师这张嘴还真是从小毒到大。我赌你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吧。”
章延抿唇别开视线,懒得搭话。
赵序看他这嫌弃样子,却更是呵呵地乐了。“好了,不卖关子了。你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老师让班里的优生差生结对辅导,说是‘小课堂’,优生当老师,差生当学生那事吗?那时候我是你的三个学生之一,寸头,这有道疤。”他指着头上埋在发里的一个位置,“哦对,小时候我还晒得特别黑。怎么,还是不记得吗?哎,好歹咱们有那么一段‘师生缘分’,章老师怎么就把我忘了个干净?”
章延一边听他说,一边在脑海里描摹,等听完那道疤,脑袋里电光石火地冒出了个瘦猴一样的小崽子的影子。紧接着一些“儿时噩梦”也浮出水面。章延的表情终于崩裂了一道线,声音里闷着从童年跨时空烧过来的火。“你是那个塞了我一笔盒豆青虫的混蛋?”
赵序听他先提起的居然是这事,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怎么,你现在还怕虫子啊?”
章延的脸都黑了,毫无顾忌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只想着什么“面如桃李”,这家伙分明是“青面獠牙”“人憎狗嫌”的混世魔王。
“哎呀,别气别气。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吗?现在小的知道错了,为表歉意,这顿我请。”他说着,叫来服务员,去取他放在店里的“珍藏”——那是一个大肚黑陶瓶的酒壶。
赵序一边倒酒一边说,“这是一个老饕朋友做介绍人我才买到的好酒,也就剩了这么两壶,今天我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他端起一杯酒,以双手奉于章延跟前,伏低做小,“章老师,原谅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