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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寸土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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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章延就回家了一趟。
过去一周,他的父母没有联系他,但他知道这是他们故意的。这是他们在用冷漠的沉默表达对他的不满,更是等待着他在这份不满下产生愧疚感,从而投降回家。
章延也确实感受到了这种“沉默”的压力,确实也产生了愧疚感。但他不打算妥协。当然,他也不能让这种“冷战”一直持续下去,这只会让形势恶化,所以他回家了。
章延进门的时候在午饭前,他提前发消息说的就是回来吃午饭。
闻桂枝在厨房,章韬政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妈,我回来了。”章延进门打了招呼,章韬政回头看他了一眼,“嗯”了一声,又说:“你妈在厨房。”
章延已经听到厨房里笃笃笃的刀声,规律而均匀。厨案上已经摆好了两个菜,都是章延喜欢吃的,灶上还有两个锅在煮。闻桂枝站在灶台前,切着一颗白菜。
章延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妈”。闻桂枝没有回头,只是用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闻桂枝像往常一样不停给章延夹菜。只是这个过程里她没有看章延一眼,目光始终跟随她的筷子来来回回。
章延的碗里很快堆积起了食物,旁边还多了一碗满是肉和药材的炖汤。
她表现得比章延预想的要平静得多,甚至主动开启了话题。“你小姨冬至前会过来,到时候你记得过来吃饭。”
章延:“还没定具体时间吗?”
闻桂枝:“你知道她做生意的,见天东西南北地跑,但左不过就是冬至前几天。”
章延:“我知道了。”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和平,甚至超过了章延记忆中的所有类似情况。甚至让章延生出了一种“幸福家庭”的错觉。
可这只是错觉。
饭后,章延把碗筷放回厨房,闻桂枝正在给洗碗池放水。章延放下碗筷,闻桂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回头,用极其随意的语气对章延说:“你的房间我收拾了,床单也换过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住,随时能回来。”
章延的手顿住,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几秒后,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妈,以后炖汤别放那么多药材,味道很闷。”
闻桂枝愣住了,这个回答不是她期待的、预判的任何一种答案。但她没有表露任何,只是说:“闷吗?我不觉得。”
章延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说:“小时候我就觉得你炖的补汤更像药。你总说‘对身体好,别挑食’,我也就吃了。但后来工作在外头吃得多了,知道药材多不代表效果好。这样做菜是你的习惯。”
闻桂枝停了一瞬,然后拿碗的动作逐渐慢下来。
章延拿起灶台上放着的一个陶瓷调料盒,盒盖缺了一角。那是他七八年前买的。“这个该换了,万一割伤手。我下周带个新的过来。”
闻桂枝的身体小弧度地动了两下,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非常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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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超市回来,章延发现门上被贴了个纸条,门把手上还有个袋子,是赵序留的。
纸条上写:“章老师,朋友自家晒的笋干,尝尝。”
笋干有大半袋,成捆的,一只手捏不完的粗细,一共有五捆。章延为下周备餐的时候,顺手泡发了一捆,没想到比预料得多得多。
于是章延一边烧着菜,一边给赵序打了个电话。
赵序接到章延的电话时,正在老卢的酒吧里喝酒。
老卢跟赵序同性取向,关系非常近,说是亲人也不为过。老卢的酒吧是个普通清酒吧,知根知底的几个圈里好友时常会来坐坐。
酒吧今晚的人不多,除了池里的两对鸳鸯,就只剩吧台的赵序跟老卢。
赵序看到来电的名字,脸上就立刻带了笑。他对老卢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通了电话。“章老师,想我了?”
章延已经对赵序的嘴皮子免疫。他有听到赵序这边的背景音乐声,知道赵序可能在应酬,便说:“你给我挂门上的东西我看到了,晚上顺手泡了一捆来焖肉,弄多了。你要吃吗?要的话我就给你装一盒放着。”
赵序没有丝毫的犹豫,说:“不用留,我马上回来吃。正巧还没吃饭呢。”
章延有点意外,但也应了,“行,那我等你一起吃吧。”
赵序笑得见眉不见眼,“好啊。”
挂了电话,赵序把老卢几乎贴在他手机边的脑袋推开,“瞎听什么呢?”
老卢也不气,笑吟吟地看着赵序,调侃道:“谁啊那是?能把你这万年的唐僧拖下水,必定不是个凡品。赶紧给我介绍介绍,让我瞧瞧是什么天仙能把你迷成这副德行。”
赵序看了他一眼,说:“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要是以后给你介绍了,你可千万嘴上把点门,说话正常点。”
老卢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你把一个直男掰弯了?”
赵序:“他没弯,我也没想掰他。”
老卢听了这话,脸上的嬉笑就尽数褪去了。“你喜欢上了一个直男?”
赵序默认。
老卢的脸一下皱了起来。“你认真的?对方知道你性取向吗?”
赵序笑着答:“知道。他不歧视我。”
老卢却来了气。“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他现在不歧视你,那是他不觉得你对他有心思。等他知道了,要么拿你的喜欢当他炫耀的资本,要么就会觉得膈应——直男有几个不是这样?”
赵序笃定地道:“你多虑了,他很好。绝不是会把他人私密心思当谈资的小人。要真知道了我的心思,恐怕还要因为回应不了我而内疚苦恼。”
老卢“嘁”了一声,一个字都不信。“行吧,就算他很好,那你自己呢?虽然老话说‘发乎情,止乎礼’,可也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是能控制自己不追人,但你自个儿心里能好受?”
这话赵序昨晚就已经听过一次,这会儿也依旧只是笑笑。“可能会吧。但比起这点难受,我只觉得能遇见他很幸运。而且我的抗挫能力还是挺强的。”
老卢听这话就知道劝不了了。要论犟种,他跟赵序两个谁也别说谁。
“行吧。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几句:小梁哥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人心隔肚皮,多一点心眼,别步上他后尘,莫名其妙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平白挨打还执迷不悟,差点把命搭进去。”
赵序起身,把余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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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延去楼下便利店添买了点东西,转过小巷就看到了赵序的车停下。一左一右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赵序,一个是穿马甲的代驾。
赵序站在路灯下,灯光切下来,把他那张立体的脸刻得冷峻无比,颇有点让人敬而远之的疏离感。
章延有些意外,打认识赵序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赵序这样不苟言笑的模样。
代驾骑上小电车走了,章延才走过去叫住赵序。赵序回过头来看到是章延,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笑来。“章老师。难不成是来接我的?”
“……”章延懒得接话,打量了赵序一眼,没觉得他有醉态,“你喝酒了?”
赵序没瞒他,“刚好在朋友的酒吧试他的调酒新品。还好你给我打电话了,那家伙可是一点吃的都没给我准备。哟,这还买饮料呢?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想喝椰子水?”
赵序弯腰来取水,章延没动,任他拿。赵序靠近的时候,章延闻到他身上散出一点甜腻的酒香。
章延:“你要想吃东西,你朋友能不给你?少跟我这卖可怜。”
赵序拧开水喝了一口,一脸受伤可怜。“章老师你好无情!我可是接到你的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你不感动就算了,怎么还胳膊肘朝外拐?”
章延乜他一眼,越过人朝家走。“你回来吃个白食,还要我感动?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赵序跟上去。“我明明是盛情难却。章老师你邀请人还这么说话,难不成是个傲娇?”
章延被他恶心得不行,“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赵序一乐,“当然要吃。你别气嘛,那我换个词:嘴硬心软。这总成了吧?”
章延:“行了,赵老板。知道你腹载五车,博古通今。今晚就先省省吧,留点嘴皮子好吃饭。”
章延焖了一大盆笋干五花肉,还配了两个解腻的凉菜。赵序看到这架势,惊讶地问章延:“你这是打算接下来一周都吃这个吗?”
章延:“这不是叫你来吃了吗?”
赵序沉默两秒,又问章延:“我在你心里有这等海量?”
章延也沉默了。
片刻后,赵序从楼上提了一个大袋子下来,里头有五个空保鲜盒。两个人把笋干焖肉分装了,赵序又从袋子里掏出个马克杯,然后拿出了一大瓶清米酒,说是犒劳章延的。
这晚,两个人喝到午夜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