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酒逢知己。 ...
-
服务员跟章延一起过来,要收桌子。赵序对服务员摆手制止,章延却没有再坐下,弯腰拿自己的外套。
赵序抬头看他,问:“要回家了?”
章延摇摇头,说:“去酒店。”
赵序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章延跟家里怎么说的,但也能猜到那通电话不会太顺利愉快——大概还有昨天相亲那事的影响。赵序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后站起来问章延:“你去哪个酒店,订房间了吗?”
“四季,应该有房。”章延正略显艰难地穿着外套。
“我陪你过去吧。我先叫个车,再给你订个房间。”赵序没给章延拒绝的机会。
章延拒绝的念头也只起了一瞬又消失了。他抬头看了眼赵序,想了下,突然问:“昨天的酒还有吗?”
赵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还喝啊?”
“不给喝就算了。”
赵序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大气性。你跟我要,我还能不给吗?不过你真的还能喝吗?”
章延斜了赵序一眼,“你好啰唆。”
赵序给气笑了。“好好好。”他弯腰替章延拿起了包,转头没好气地说:“我倒要看看你明早醒来后,得后悔成啥样。”
章延不屑地回嘴,“后悔是狗。”
赵序:“行行行。我这就去把酒拿上,今晚舍命陪君子。”
-
酒店只有标间了。
章延显然是这儿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进门就先进了盥洗室。
赵序有些懵,心里立刻想着的是:他不会是去洗澡了吧?不过很快他就定了神,敲了敲盥洗室的门,扬声道:“章老师,你可别泡澡啊,酒后泡澡是很危险的。”
回应他的是一阵马桶的冲水声。
赵序:“……”
非礼勿听。赵序去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好,又调了房间的温度。
过了会,章延从盥洗室出来了。赵序抬头看过去,不由眼前一亮。
章延洗了冷水脸。打湿的他像一座雨洗过的青山,毛发墨黑凝沉,嘴唇红艳饱满,皮肤白皙胜雪,黑色衬衣像一片夜,章延就是天上的月亮。实在叫人悦目怡神。
章延走路平稳,但举动大开大合,显然醉意并没有过去。
“赵序,我包呢?”
赵序把包递过去。“现在清醒些了?还要喝吗?”
章延从包里摸出一个黑色眼镜盒,取出了一副无框眼镜戴上,这才看了赵序一眼,“你真的好啰唆。”
他戴上眼镜又完全是另一番气质了,赵序再次觉得新奇,这个人总能平白给你许多惊喜。他问章延:“你近视?”
章延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曲起来横盘在沙发上,手已经去够桌上的酒壶。“嗯,度数不高,但有点散光,平时没问题,喝酒后有点看不清。”
赵序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章延给自己倒好了酒,又给赵序添了一杯。他拿酒杯碰了赵序一下,两个人默契地先干了一杯。
章延拿起手机,一边划拉一边问赵序,“你还要喝点什么?我点个外卖。”
赵序制止他,“咱这两壶,好吧,一壶半,也够喝了。你要点就点个醒酒的甜汤吧。”
章延“哦”了一声,当真只点了两碗甜汤。
赵序偏头看着他,问:“章老师,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章延摇摇头说:“没有心情不好,也没有心情好。就是想喝酒了,刚好也乐意跟你喝,你也挺乐意跟我喝,不正是‘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赵序听他把自己的话还回来,得趣一乐。“何止刚刚好,我还应该倍感荣幸。听谢林说,你在公司都是高冷得很,难得我居然入了章老师的青眼,值得浮一大白。”
章延笑着轻晃了下头,跟赵序喝了第二杯。
赵序又追问章延。“章老师,你说乐意跟我喝酒,是因为觉得我能成为你的朋友?”
章延抬头看着赵序,并无半分虚假地说道:“我没有朋友。我就是觉得跟你聊天合得来,舒服。但我这个人,他们都说薄情得很。兴许再接触几次,你也不会想跟我做朋友。”
赵序:“真巧,我常被朋友说滥情,谁都能交往似的。兴许再接触几次,是章老师你先不想要跟我做朋友。”
章延却一笑,摇摇头,“你这人嘴皮子花,心里那扇门却不比我的薄。旁人只是听你说话,必定会认为你多情,没有一点真心。但我觉得你是聪明得很,眼光也毒得很。什么人能交往,能交往到什么程度,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你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从一开始就捏好了分寸。”
赵序愣在当场,眼底那点子光像是被拨弄过的油灯,豆大的火焰一下亮堂了。赵序的笑从眼里漫到了脸上。他提起第三杯酒,敬章延。“知我者,章老师也。”
章延满意地饮下。又听赵序说:“但要说眼光,章老师岂不是比我更毒,一眼就把我给看穿了。不过我想,这或许是你跟我很像。你说我是对什么人说什么话,那我想你就是对什么人都说一样的话,对好友的标准极高,所以不入眼的半点都不想费神敷衍,这才是你‘没朋友’的原因。”
章延抿了口酒,间接承认了。“我受够了虚情假意,别的不能摆脱的就罢了,要是连交朋友都还要逢场作戏,那我活个什么劲?”
赵序美滋滋的,“怎么办,我现在听你说什么都像是在夸我。”
章延失笑,“你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赵序:“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古尚有伯牙绝弦,今天这种快节奏的时代,能遇上一个知己,我如果还不满足,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章延睨他:“这就‘知己’了?”
赵序笑:“来日方长,章老师,你且看吧。”
甜汤在一壶半的酒只剩底的时候送来了。章延这会已经懒得起身,赵序开门拿了甜汤,开盒放到了章延跟前。“能自己吃吗?或者要我喂你?”
章延白了他一眼,拿了勺子吃了一口,然后把配赠的一袋蜜糖都倒了进去。还把赵序那边那袋也拿走了。
赵序一个字都没说,就看他吃,看了一会,赵序才突然郑重其事地开口:“章老师,我是真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章延没抬头,稍仰了脸朝上望着赵序,用眼神问他“但是?”
赵序专注地回视,声音放得很轻。“有些事情,我怕一跟你说,你就不会再理我了。可是我知道如果不跟你说,如果你又正巧对这方面很抵触,那之后再跟你说,你肯定会大发雷霆,指不定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那我也不想变成那样。”
章延闻言便放下勺子直起背,问赵序:“你干□□?”
赵序破功失笑,“怎么能想到那去?”
章延:“那除非你其实是个抛妻弃子、滥交海王或者有其他的不可饶恕的道德污点。不然我想不到我还能因为什么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放心吧,我可是良民一个,还是个善良的良民。”赵序顿了顿,坦白道:“我性取向是男人。同性恋。”
章延愣住了。大概两秒后,他突然皱了眉,问赵序:“那我今晚算不算是对你耍流氓?”
赵序:“……”
赵序预设的无数个反应里也绝对是没有这个的,他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怎么个耍流氓?”
章延用食指在房间里划了一圈,“大半夜的,酒店,孤男寡男。”
赵序真是服了章延的脑回路,他挺直了背,用眼神丈量了下两个人的身高体型差,“一般来说,就算耍流氓也该是我对你耍。章老师,你就不怕这大半夜、孤男寡男的酒店里,我对你做点什么酒后做的事?”
章延“呵”了一声,又扫了赵序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
赵序见他这样浑不在意,反而来了劲。“我说章老师,就算你心怀坦荡,不是那些心存偏见的庸人。但孟子说‘食色,性也’。我这秀色好歹也算是可餐,你就不怕我对你起了心思,趁你迷醉,让你把持不住?”
章延看他一眼,半点不服输地一扯嘴角,“赵老板这脸蛋确实不是凡品,只是要让我把持不住,光这张脸蛋可不行。赵老板要是有能耐,尽管来试。”
赵序盯着章延看了一秒,继而朗笑起来,“好啊,章老师,这可是你说的。”
赵序把最后一点酒倒满了两杯,递到了章延跟前一杯。“既然你对我的性取向没有偏见,那我应该也没有别的能让你厌恶的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朋友了。”
章延笑起来,端起酒杯和赵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