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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我的噩梦 楚曜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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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曜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的窗边，下午三点的阳光晃的他有些睁不开眼，邻座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窗帘拉上，楚曜看了眼外面的天空，轻轻的拉上了帘子，似乎有一点不舍，屋子里没有刺眼的阳光，讲台上的教授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同学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讲述着他略显枯燥的民诉法。
楚曜没有加入睡觉的队伍，他很少来上课，法学这个专业他起初也不感兴趣，是随便填的志愿，但是学习过程中他发现自己深深迷恋着法学那种秩序感，仿佛这个学科能给这个世界带来规范，他太需要这种确定的秩序感了。
他把头从窗边挪到黑板，中性笔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像是想把他拉回自己的生活，遇见陈淼这两天他心情一直很反复，他本能的想靠近她，又本能的想逃离，那种撕裂感快把他撕碎了，他残破不堪的生活中似乎要有光透进来了，可是他最怕这束光，每次当他接近这束光就会接近一点温暖而后又被扔进深渊。
他思绪纷乱，等他回过神来，本该写在笔记上的课堂板书变成了另外两个字--不行。
是他自己写的，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写下了这两个字。他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他不可以靠近她，不可以再次落入命运的陷阱，爱情这样美好的东西，他已经无力拥抱了。
楚曜盯着笔记本出神的那一刻，陈淼的飞机刚好从天空飞过，她看着窗外的伊林变得越来越小，这个承载着自己所有悲欢离合的故乡竟然会随着距离变得如此渺小，她想，她应该是足够强大了，才能在一次一次的被拒绝里重复接近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如此淡然的看着这片让她满身伤痕的土地。
她看着云层离自己越来越近，转头看向旁边的叶老师说：“老师，林师兄的课题我们研究研究争取寒假之前就能结束，这个假期我不留校了。”
叶老师有些诧异：“嗯？小陈淼那你去哪里？你家里不是没有人了吗？”
陈淼听着这话有些心虚，她和老师说的是老家没人不方便回家，不知道老师是不是误会她的父母去世了。
陈淼：“我打算回伊林，这里还有别的亲戚，不用担心我老师。”她要回来，这里还有楚曜。陈淼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就这样一直坚定的相信着他是有难言之隐，她拿出手机在草稿箱写下：
致楚曜，
两年没有见你了，你变了很多，你没有从前爱笑了，你比从前成熟了，你出现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做着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希望你快乐，但你不快乐。我不知道是不是因我而衍生出的痛苦灼烧着你，我只想帮帮你，就像你当初帮我一样。
依旧没有发出，她默默存进了草稿箱。上大学后，她逐渐放弃了写日记，或许是太忙了，或许是没有那么多情绪要抒发，有什么想要分享的东西她都存进了给楚曜的草稿箱，这个草稿箱成为她新的日记本。
楚曜看着眼前的课堂笔记，呆滞的坐在原地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不行”这两个字，很久很久，他撕下了这页笔记，重新抄了一份板书。
下课以后，他去了医院，外公依然平静的躺着，他把头轻轻靠在外公手上，不敢靠的太近，怕不小心碰见那些监测生命的仪器。他听着外公平稳的心跳，轻声说了一句：“外公，我遇见她了，她变得很好，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外公依旧平稳的呼吸着，没有一丝反应。楚曜接着说：“我好想你醒过来。”
他在病房坐了好久，他本来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怕外公担心，他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楚曜去了一个很久没去的地方，他不停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希望自己能更冷静一些，在护士的带领下，他去了杨晚秋的病房，两年没见她了，她苍老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护士说是因为吃过药了。院长和楚曜沟通，说杨晚秋已经可以出院回家疗养了，她的病情稳定了，但是楚曜拒绝了，一方面他要上学，无法照顾一个病人，另一方面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两年来，他无数次在噩梦里梦见杨晚秋，梦见她举着刀扎向自己的外婆，楚曜呼喊着不要刺她，刺我，刺我啊，没有人能听见。最后他总是在冷汗中醒来。
楚曜看着眼前的杨晚秋，她的眼神黯淡，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她看着楚曜，拉着他的手说：“你瘦了？”
楚曜不解的看向护士。护士有些怜悯的看着他：“药物对她的认知功能有一点损害，她的情绪反应会迟钝。”
楚曜看着眼前苍老的母亲，她眼神空洞，面色苍白而浮肿，头发没有了光泽，白发像是杂草一样生出来。
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的情绪失控，他察觉到自己在被一些负面情绪掩埋——悲哀、不甘、怨恨、悔恨。这些东西吞没着他，使他无法呼吸。
他只是冲着杨晚秋说了一句：“嗯，我走了。”就落荒而逃。
他一刻都不能呆在这里了，他有些扭曲的想，为什么，为什么被锁在病房的不能是自己，为什么只留了自己一个人清醒的面对。
出了医院，他迷茫的看着周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见到陈淼的那一刻，看着她对自己纠缠不休的那一刻，那一瞬间，他错愕，他以为命运要放过他了，于是他故意来见了杨晚秋，他要亲手掐灭自己的希望。
陈淼的消息适时弹过来，是一张培养皿的图片。配文是：这个是金黄色葡萄球菌，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夏大，听见老师讲黄金葡萄什么的，其实讲的是这个菌。这还是个致病菌，我之前消毒没做好一顿拉肚子。你呢，你在做什么？
楚曜没有回，他短暂的梦该醒了，他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陈淼盯着那个聊天框，像是想透过屏幕看见楚曜的身影。一旁的师兄林申看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解：“学妹，你去伊林遇见帅哥了？”
陈淼：“没有啊。”
林申：“这培养皿你可从来没给我分享过。”
陈淼：“咱们都是学生物的，给你分享不是班门弄斧吗。哈哈。”
林申：“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陈淼：“没有啊师兄。”
林申：“那你查完菌了吗？你盯着培养皿十分钟了。”
陈淼：“啊啊，我现在查。”
林申看着陈淼查菌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只是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本该直接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开口，试图多留一会儿。
林申：“学妹，试管我刷完了，你记得走时候关灯。我今天得回去准备明天出差的东西，不能陪你做实验了。”
陈淼：“好的师兄，你那些培养皿我明天帮你数完菌刷掉，感谢你今天帮我刷试管。”她头也没抬。
林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个学妹什么都好，就是把什么都算的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无法靠近。他本想今天借着一起做实验的机会，和她多聊几句。可这个女孩在他开口之前，就用一句“感谢你今天帮我刷试管”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