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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青梅竹马? 张乐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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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乐长大之后才明白语文课本的滞后性。她的学习一直不是很好,背古诗词十分费力,但是一旦背下来就怎么也忘不了了。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乐乐和王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王成是一个孩子王一样的角色,总是带着孩子们抓鱼斗狗,他最喜欢的游戏就是皇帝游戏,当然,他是皇帝。他会吩咐小弟们把新捡到的新奇玩意都给朕呈上来,如果有漂亮的石头他会放到乐乐的头上,故作大方的说,朕赐给皇后了。
乐乐一直是个好脾气的小女孩,她喜欢跟在王成身后,像是跟屁虫又像是小跟班,但是她更喜欢王成叫她皇后。
那个年代还没有手机,王成的家里条件好一些,有时候会拿来小型游戏机一起玩,乐乐没有打游戏的天赋,总是卡关,王成会一边皱着眉头骂骂咧咧的接过游戏机,一边帮她通关,而后还会臭屁的说一句,怎么样,朕厉害吧。
童年的时光是平静而安逸的,乐乐就这样跟在王成身后跑了一年又一年。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上小学那一年,乐乐的妈妈改嫁了,她要去隔壁村子生活了。王成很中二的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说,乐乐,朕不会有别的皇后,朕永远等你回来。乐乐也很伤心,撕心裂肺的抱着他哭。
长大以后回想起这段记忆的乐乐,总是会嫌弃的耸肩,她时常感慨自己开智实在太晚,从小就被男人骗。
继父对乐乐很好,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分给乐乐,小孩子总是很单纯,有一点好就会牢牢记在心里,根本想不到礼物后面会跟着代价。这种无条件的好一直延续到乐乐的妈妈给她生了个弟弟。弟弟出生以后,乐乐发现好像世界被揭开了本来面目一样,她不再是第一个吃到好吃的的人,不再有新衣服,甚至不再能听见温声细语。
妈妈和继父总说,她要让着弟弟,弟弟小,乐乐委屈但是无用,小小的她成为了弟弟的兼职保姆。
她总是会想念王成,想念她做皇后的美好时光。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直到初中,由于人口流失严重,村里的中学生源太少,邻近的几个村和村并镇了,她再次见到了王成。他一如既往的还是孩子王,只是不再玩幼稚的皇帝游戏了。周围的人称呼他“成哥”。乐乐兴奋地上前和王成打招呼,王成愣愣的看着她,站在王成旁边嚼着口香糖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乐乐一眼,用胳膊怼了王成一下问:“成哥,这人谁啊?”
王成仔细看了看,还是没什么反应。乐乐只能有些尴尬的说:“王成,我是张乐乐。”
王成这才有了反应:“张乐乐,你是张乐乐?”
乐乐看见他还认识自己缓了一口气。王成把胳膊搭上她的肩膀,轻飘飘说:“乐乐,你以后跟哥混,哥是三中扛把子。”
乐乐有些不适,王成身上的汗味和烟味让她有些难以呼吸,但是她还是很开心,她儿时的玩伴回来了,这给了她久违的安全感。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乐乐不喜欢学习,她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数语外物化生政史地对她来说都很平均,全是天书。她晚上回家的时候帮着照顾弟弟,白天就继续跟在王成身后做他的小跟班。有时候王成会逃课,有时候去网吧,有时候约架。乐乐其实不知道他具体在干什么,只知道和他在一起自己就会安心。
就这样,两个人蹉跎着时光,一直到升初中,乐乐擦着分数线进了高中,王成去了技校。王成其实知道乐乐一直喜欢自己,但是他不喜欢乐乐,乐乐对他来说太过寡淡无趣。
但是每当乐乐周围出现新的人,他就会占有欲爆棚的前来宣誓主权,有时候给她带一包零食,有时候是骑摩托带她兜风。乐乐以为这就是爱。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高中毕业,乐乐没考上大学,王成问她要不要出去闯闯,乐乐不知道,只是说和她在一起去哪都行。
两个人去了市里,没有什么学历只能干服务员或者搬砖工这种工作,很快就受不了了,最先撑不住的是王成,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从来没这样服务过别人,他吵着闹着要回家,乐乐问他回家能干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乐乐说,跟我爸妈种五味子,然后我们结婚生子。
这对乐乐来说是一场朴实的求婚,但是王成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觉得乐乐会照顾人,自己也喜欢被人照顾。
双方的父母都很高兴,乐乐的弟弟大了不需要她照顾了,现在刚好拿她换彩礼,王成的家里人从来指着他能有什么大出息,回来让他们早点抱孙子,他们求之不得。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婚后的第一年,也就是乐乐21岁那年,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王成看着那个孩子感到很高兴,乐乐看见丈夫和公婆高兴的脸同样很高兴。
王成说他会努力种五味子给他们幸福的生活,乐乐以为她的人生终于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安全感。
婚后第二年,乐乐怀了二胎,但是那年的收成不怎么好,由于虫害,五味子的涨势一般,王成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资进了好兄弟推荐他的KTV项目里,但是不幸的是,KTV的收益很一般,由于缺少见识和经验,没有选好地段和运营模式,他们血本无归,家里连采五味子的工人都请不起了,乐乐只能挺着肚子亲自上。她本来想叫王成回来帮帮忙,打通了王成的电话,却发现他在KTV,周围都是陪酒女的声音。
乐乐连忙找了过去,却发现王成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喝的烂醉,乐乐生气的捶打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王成醉醺醺的问她:“你来烦我干什么,这么多年你为家里做出什么贡献了,天天吃我的和我的,把我的钱都花光了。”
乐乐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凉,一旁的陪酒女连忙扶她起来,王成还在睡,脸上都是唇印。
“士也罔极,二三其行。”乐乐没有再管王成,只是把公公婆婆叫来,希望他们把王成弄回去。但是公婆来了以后,没有人劝慰她,他们只说,男人工作压力大,要乐乐多体谅。
乐乐没有吵,她只是抱着肚子一直哭,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个家,没想到只是进入了别人的家。她回到家里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双目悬泪的说,怎么办呢,妈妈该怎么办呢,没有一点退路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她的伤心,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天,王成哭天抹泪的来道歉,说自己只是压力大喝多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不会这样了。
乐乐看着孩子,什么都没说,还能怎么样呢。但是她的隐忍没能换来丈夫的良知,王成染上了赌博,他总说要把投资失败的钱赚回来,当然,他指的赚是赌博。
家里的钱越来越少,乐乐总是亲自干一些种五味子的体力活,而后越来越老。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孩子上初中,家里的五味子园在乐乐的打理下越来约好,因为挂在公公名下没被王成卖掉,乐乐守住了最后的资产。
孩子也不是很省心,两个儿子和王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上初中就做了混混,乐乐怎么劝他们都没有用。
直到有一天,两个儿子和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们歇斯底里的冲她喊:“你这个没用又无聊的女人,怪不得爸爸不回家,怪不得爸爸不要你,我们就是要和爸爸一样自由自在,呼风唤雨。”
乐乐呆呆的看着他们,两个儿子摔门而去,乐乐安静了很久,默默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辈子都是在为别人活,她为了所谓的安全感生生毁了自己,她做弟弟的保姆,丈夫的保姆,儿子的保姆,被榨干了所有价值之后,只换来了一句“没用又无聊的女人”。
王成很果断的离了婚,因为他也想让小三上门,小三温柔可人像曾经的乐乐一样赞成他做任何事。
乐乐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也离开了这个生活三十几年的故乡,她说,她想找找自己。
她离开那天,没有人送她。王成在协议上签了字,头也没抬。两个儿子不知道在哪。她拎着一个旧旅行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站在院子门口。院子里五味子的架子还是她搭的,那年王成赌博输了,工人请不起,她怀着小儿子自己摘五味子。现在架子还在,藤已经枯了。
王成在新妻子的怂恿下,很快败光了家业,两个儿子看着自己的鞋逐渐从Nike变成Mike,又开始怨恨父亲,可是早已于事无补。
后来,乐乐去了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人,不再为了一份归属感而执着,很久之后她终于明白,所安心处非吾乡,所安心处是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