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暂借人间,风月归你 边境 ...
-
边境任务彻底收尾的三天后,处分正式落地。
公示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特战连连长江逾,擅自单兵突进、违反作战条例,予以记大过处分、暂缓晋升、停训反省一周。
全营哗然。
所有人都不解。
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年轻骨干,偏偏为一次“没必要的冒险”,亲手砸了自己的仕途快车道。
只有江逾毫不在意。
公示那天风很大,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秒,神色平静无波。
仕途、晋升、前程、荣光,他守了五年、拼了五年。
可比起这些,他更庆幸——那天他冲进去了,谢屿活着。
比起失去的前程,失而复得的人,才是他五年最大的执念。
同一天,缉毒专班批复谢屿的休整申请。
长期潜伏透支、任务重伤、心理高压达标,组织强制批下十天带薪病假,回城休养,远离边境线。
一个停训反省一周。
一个伤病休养十天。
命运难得慷慨一次,给了他们短短十天,重叠的假期。
十天。
在往后余生数十年的使命、孤独、暗战、风雪里,短暂得像偷来的人间。
却是他们整整七年青春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以正大光明待在一起的时光。
一、褪去戎装,暂做凡人
他们没有回部队、没有留边境、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
两人悄悄订了回小城的票。
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心动、拉扯、决裂、荒唐、陌路的故乡小城。
五年未归,小城变化很大,街景翻新,少年时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没有人认识一身轻装的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清俊安静的年轻人,一个守了五年边关,一个藏了五年黑暗。
他们租了一套安静的江景小公寓,短期租住,十日为期。
脱下迷彩、卸下警徽、摘掉所有身份铭牌。
暂时不是特战连长,不是无名缉毒警。
只是江逾,只是谢屿。
只是两个深爱彼此、错过五年、亏欠五年、终于得以短暂相守的普通人。
第一天进门,沉默很久。
五年所有紧绷、克制、隐忍、生死压力,在关上门的瞬间,轰然卸下。
没有任务、没有枪声、没有埋伏、没有军纪、没有隐秘。
只有晚风、落地窗、安静的房间、和终于不用错开的彼此。
谢屿身上伤还没彻底好,动作轻微受限,抬手都牵扯肩背淤青。
江逾包揽了所有琐事,做饭、收拾、买药、热敷,细致得不像话。
从前少年时的温柔太青涩、太胆怯、太容易被现实打散。
成年后的温柔,沉稳、克制、润物无声,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
夜里,江逾替他敷上药,指尖轻轻避开伤痕。
“疼吗?”
谢屿靠在床头,看着他垂着的眉眼,轻声答:
“比起心里熬的五年,不疼。”
五年的孤身暗战、五年的隐姓埋名、五年的不敢念想。
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处。
江逾抬眼,眼底是沉淀多年的认真:
“这十天,我们不想使命,不想责任,不想前路。”
“只做我们。”
谢屿点头,眼底轻轻发热。
他们都清楚。
这十天是偷来的。
十天之后,归队、归岗、归宿命。
光明归风雪,黑暗归隐秘。
他们重新变回遥遥相望、不敢牵绊、只能敬护的战友。
所以这短短十日,他们拼尽全力温柔、拼尽全力珍惜、拼尽全力相爱。
二、十日人间,完整相爱
日子过得很慢、很软、很安静。
没有轰轰烈烈,全是细碎温柔。
清晨一起醒,江逾早起做早饭,谢屿坐在窗边看小城晨光。
曾经他画过无数城市建筑、无数理想小屋,从未想过,自己最安稳的朝夕,是这样简单的一屋两人。
白天他们会低调出门,走在曾经上学的街道。
路过高中校门,路过从前晚自习走过的小路,路过当年江逾抱他去医务室的楼道,路过那个醉酒夜失控相拥的小区门口。
一路走,一路回望青春。
那些年不敢越的界、不敢犯的错、不敢贪的温柔,如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牵手走过。
街上人来人往,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这对牵手的年轻人,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家国使命。
无人知晓他们的相爱,赌过错、赌过命、赌过前程。
没人束缚,没人拆散,没人前路相悖。
十天里,他们彻底卸下所有枷锁。
午后窝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看电影、晒太阳、安静小憩。
从前只能隔着屏幕、隔着千里、隔着身份遥遥祝福的人,如今触手可及。
夜里相拥而眠,安稳踏实。
五年生死浮沉,谢屿常年警觉难安,浅眠易醒,常年活在随时会出事的高压里。
唯独这十天,在江逾身边,他彻底卸下所有戒备。
可以安心沉睡,可以不用伪装,可以不用随时紧绷神经。
江逾抱着他,感受怀里真实温热的人,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当年天亮陌路,他逼自己放下。
当年夜夜风雪站岗,他逼自己无牵无挂。
当年处分落地,他从未后悔半分。
因为他终于明白——
他守山河万里,唯独舍不得这一人。
他们会聊很多从前没敢聊的话。
聊高三的误会、聊当年各自的隐忍、聊五年孤身的难熬、聊战场相逢的心悸。
把七年所有空白,一点点填满。
“当年我删掉建筑志愿,家里闹得很凶。”谢屿轻声说,“所有人觉得我疯了,毁了天赋。”
江逾低头,轻轻吻他发顶:
“我知道你最勇敢。”
世人看见江逾的荣光。
只有他看见谢屿的牺牲。
三、短暂圆满,心知别离
这十天,是他们人生最温柔的一场幻梦。
副CP偶尔发来消息。
夏乐阳分享新房装修、和沈泽川彻底定居南方,岁岁安稳、烟火圆满。
他们依旧会偶尔问候两人,依旧不知道他们经历过生死、经历过重逢、经历过隐秘相爱。
四个人的世界,彻底分成两半。
一半人间圆满,岁岁相守。
一半山河负重,暂借温柔。
夏乐阳问江逾:【最近忙吗?感觉你很久没动静。】
江逾淡淡回:【休整,还好。】
沈泽川问谢屿近况。
谢屿只回:【平安休整。】
他们默契隐瞒了一切。
隐瞒战场、隐瞒伤势、隐瞒重逢、隐瞒相爱。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能分享的秘密。
短短十日,足够治愈五年所有孤独。
足够圆满整个青春的遗憾。
足够让他们知道——
他们不是宿命的牺牲品,他们是双向奔赴过、真实爱过的。
可梦再甜,终要醒。
假期倒数第二天的夜晚,窗外小城灯火温柔。
两人相拥静坐,谁都没有说话。
心知肚明,别离将至。
江逾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谢屿,十天之后,我们回归原位。”
谢屿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
“我继续回暗处。”
“你继续守边关。”
他们不能公开、不能同居、不能相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岁岁相伴。
职业不允许,使命不允许,宿命不允许。
缉毒警一生隐姓埋名,不能有软肋。
戍边军官一生风雪漂泊,不能有牵绊。
他们可以短暂相爱,但不能长久相守。
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也是最终的宿命。
四、十日梦醒,山河归位
假期最后一天。
阳光照常升起,温柔依旧。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梦结束了。
他们平静收拾行李,没有哭闹,没有纠缠,没有不甘。
只有历经生死、历经错过、历经重逢后的通透与释然。
临走前,江逾轻轻抱了抱他,在他耳边低声许诺:
“我不贪心。”
“我拥有过你十天,足够我余生岁岁平安。”
“往后战场相遇,我依旧护你。”
“私下人间,我们永不打扰,各自安好。”
谢屿眼眶微热,轻轻回他:
“我也是。”
“有这十天,我的青春、我的五年、我的所有遗憾,都圆满了。”
他们终于没有输给当年的误会。
没有输给距离。
没有输给时间。
没有输给相爱相悖的前路。
只是输给了——
生而为英雄,便注定不能拥有寻常情爱。
车票是相反的方向。
一张归北疆风雪。
一张归暗处山河。
小城站台,人来人往。
最后一次对视,最后一次轻轻牵手。
没有告白,没有再见。
只有彼此眼底深藏的、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珍重。
列车驶离的那一刻。
十年温柔落幕。
七年青春收官。
人间十日圆满,
余生山海两两归位。
从此——
私下无交集,战场永相护。
此生深爱藏心,余生山河共守。
风月止于十日,忠魂归于家国。
十日人间大梦,终是准时破晓。
两辆列车背道而驰,一辆北上入风雪边关,一辆折返西南边境暗线。
短短十天的朝夕相守、明目张胆的相爱、不用克制的温柔,被两人默契封存心底。
归队之后,一切看似回归正轨。
江逾结束停训反省,撤销休整状态,重回特战连长岗位。
处分记录在案,仕途终究折了一截,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悔色。
那十天偷来的温柔,足以抵消余生所有仕途遗憾、风雪孤苦。
谢屿彻底养好外伤,销假归队,重新隐入缉毒暗线。
伤口结痂,伤痕沉淀,外表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无波无澜的无名警员,重新习惯黑暗、伪装、孤身搏命。
在外人眼里,他们再度回归纯粹的战友关系。
边境联合任务再度常态化碰头、对接、布防、复盘。
人前,两人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对话全是工作术语,眼神坦荡无波,动作疏离规矩,站位始终保持战友安全距离。
开会不私语,列队不对视,公开场合零多余交集。
全队所有人都笃定:两位都是以身许国的铁血战士,公事为公、无私无私。
无人知晓,万众规矩之下,他们私下的暧昧,从未断过。
十天的相爱太真、太暖、太刻骨。
解开了五年误会,摊开了七年深爱,相拥过朝夕,温存过昼夜。
早已扎根骨血,根本做不到彻底陌路、彻底疏离、彻底放下。
他们嘴上默契说着“回归原位、各自安好”。
心底,谁都舍不得彻底退回到普通战友的距离。
边境任务密集,两人碰面次数越来越多。
公开复盘会上,江逾坐在主位,声线冷沉公正,点评缉毒组摸排细节,一视同仁,看不出半点偏私。
谢屿坐在侧位,垂眸记录,神色冷静专业,应答滴水不漏,无半分私人情绪。
所有人看着,只觉得两位骨干配合默契、公私分明、堪称表率。
可散会关灯、队员尽数撤离、会议室只剩两人的瞬间。
氛围瞬间变了。
空旷昏暗的房间里,余影沉沉。
谢屿收拾文件夹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微顿。
下一秒,身后覆来一道熟悉的、带着清冷松雪气息的身影。
江逾站在他身后,很低、很轻的嗓音,褪去所有军人的冷硬,只剩私人的缱绻:
“伤口还疼吗?”
是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懂的私语。
是十天朝夕里,日日挂在嘴边的温柔惦念。
谢屿背脊微松,没有回头,指尖抚过结痂的旧伤,轻声回:“不疼了。”
话音落,一只温热的掌心,极轻、极快地,覆在他腰侧旧伤位置。
隔着薄薄作训服,温度清晰滚烫。
没有逾矩的拥抱,没有直白的亲吻。
只是极轻的、转瞬即逝的触碰。
克制、隐秘、贪念丛生。
“下次突进,别再孤身。”江逾气息落在他耳侧,压得极低,“我未必每次都来得及。”
人前,他是秉公指挥的连长,只会下达战术指令。
人后,他是惦念他性命的人,藏着无尽私心。
谢屿垂眸,眼底漾开极淡极软的笑意,是旁人永远见不到的温柔:
“知道了。”
简单两句私语,一次隐秘触碰。
足够支撑他们熬过一段冰冷克制的并肩时光。
他们不敢太贪、不敢太露、不敢光明正大。
军营有铁律,缉毒有禁忌,身份不允许软肋,使命不允许情爱。
所以他们只敢——暗地暧昧,私下惦念,分寸之内,极尽温柔。
二、深夜私聊,独属于两人的软
归队之后,他们从不大段聊天、从不频繁报备日常。
怕留痕迹、怕被察觉、怕给彼此惹麻烦、怕毁了对方立身多年的一切。
可每个任务落幕的深夜,所有人沉沉睡去,两片相隔不远的边境营地,会亮起两两沉寂的对话框。
没有情话,没有矫情。
全是细碎、温柔、藏在克制里的牵挂。
江逾:【今晚山林降温,注意防风。】
谢屿:【你夜间巡逻多,路面结冰,小心脚下。】
江逾:【今日缴获毒物已封存,你那边收尾别硬熬。】
谢屿:【知道,你明日高强度拉练,别旧伤复发。】
句句看似工作叮嘱,字字全是私人惦念。
偶尔深夜无任务,四周寂静无人。
江逾会发来一张边境的月亮。
寥寥一字:【看。】
是当年年少错过的月,是五年陌路没一起看过的夜色,是如今只能隔空共赏的山河。
谢屿总会安静回复:【同圆。】
山河同月,你我同心。
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有次谢屿深夜潜伏蹲守,淋雨受凉,低烧反复,瞒着全队硬扛。
他不说,没人看得出来。
可江逾一眼就察觉到他次日对接任务时脸色发白、气息不稳。
当众全程不动声色、照常工作。
夜里却私下发来消息:【低烧了?】
谢屿愣了很久。
时隔多年,还是只有江逾,能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坚强。
他回:【小事,不影响任务。】
下一刻,江逾直接拨通加密语音。
没有多余问话,只有低沉不容拒绝的叮嘱:
“别硬撑。没人值得你拿身体换。”
“包括任务。包括责任。”
“唯独你自己,最重要。”
声音温柔又偏执,是铁血军人唯一的破例。
电话很短,几十秒就挂断,不敢久聊、不敢留音、不敢贪恋温存。
可那短短几十秒的私语,足以让暗处孤身搏命的谢屿,心底滚烫整夜。
三、任务擦肩,隐秘偏爱
联合巡边,车队并行,山路狭长。
全队车辆整齐行进,规矩严明。
江逾的指挥车在前,谢屿的缉毒车尾随在后。
人前全程零互动、零对视。
可途经危险窄道、悬崖临边路段时。
前车会刻意减速、稳稳控速,替后车挡开落石、稳住气流。
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刻意,只当是连长稳妥负责。
只有谢屿清楚。
是江逾私下无声的偏爱。
每次野外宿营,全员统一扎帐、分区驻扎。
严格按照队伍编制划分区域,绝不允许私人扎堆。
可每一次,江逾的帐篷,永远会不偏不倚,落在离谢屿最近的安全位置。
替他挡住风口、护住背阴、守住他身后所有盲区。
缉毒警常年身处暗处、身后永远是致命死角。
自从江逾归队,他的身后,再也没缺过一道无声的守护。
队员只当连长布防严谨、考虑周全。
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是私心,是惦念,是戒不掉的牵挂。
夜里全员熟睡,山野寂静无声。
两道身影会不约而同走出帐篷,站在营地暗处的树影里。
不拥抱、不亲密、不逾矩。
只是并肩站着,吹同一阵边境晚风,看同一片漫天星河。
沉默良久,江逾会轻声开口:
“后悔回来吗?”
后悔回到暗无天日、生死无常的缉毒战场。
后悔放弃人间安稳,终生隐姓埋名。
谢屿望着远处沉沉山林,轻轻摇头:
“不后悔。”
“只是偶尔,会想念那十天。”
想念不用伪装、不用克制、不用藏情、不用别离的十日人间。
江逾侧头看他,夜色掩去眼底所有汹涌温柔,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也是。”
人前战友坦荡无私,人后私情岁岁难藏。
四、克制暧昧,终生无解
他们很清楚,这份暧昧,没有未来。
不会公开、不会相守、不会有世俗圆满的结局。
他们的职业、使命、宿命,从始至终,都不允许情爱落地。
十天已是恩赐。
如今的私下拉扯、隐秘惦念、分寸暧昧,是他们偷来的第二份温柔。
他们不敢更进一步,怕毁了彼此多年立身、怕辜负家国、怕连累对方。
可也彻底退无可退,做不到彻底疏离、彻底陌生、彻底放下。
就这般卡在中间——
山河在前,情爱藏私。
公事坦荡,私念滚烫。
并肩护国,暗自相思。
所有年少遗憾、五年陌路、十日圆满、余生牵挂,
最终都变成了边境线上,岁岁年年、无声无息的暧昧拉扯。
旁人只见他们铁血并肩、为国坚守。
唯有风月、山河、深夜、晚风知晓——
这两个以身许国、无惧生死的英雄,
这辈子最克制、最深情、最无解的温柔,
永远只属于彼此。
前路漫漫,岁岁边关。
不能相守,绝不相忘。
终身克制,终身暧昧。
我将紧接前文的隐秘暧昧状态,续写谢屿高危卧底假死失联、全网判定牺牲、江逾彻底破防疯魔搜寻的重磅虐心剧情,全程情绪拉满、张力极致,衔接所有铺垫。
边境的暧昧拉扯,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上台面,不越雷池,不扰家国。
只是千万次公事公办的对视里藏着私念,无数个寒夜晚风里藏着牵挂。
江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久。
不能相守,至少能相望。
不能朝夕,至少能并肩。
哪怕只是隐秘惦念,也好过彻底失去。
可命运从来不会给英雄温柔的安稳。
深秋,西南边境启动特级卧底渗透计划。
盘踞十年的跨境特大毒枭团伙浮出全貌,根须盘错,手段残暴,无人敢深入核心。
任务凶险等级,满级。
全队筛选,唯有谢屿最合适。
五年隐姓埋名的潜伏经验,冷静到冷血的心理素质,擅长伪装、孤身作战,是整个缉毒专班唯一的人选。
任务下达那天,指挥部全员肃静。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任务,九死一生。
临行前的联合会议,依旧是公开场合的坦荡克制。
江逾作为军方外围封锁总负责人,端坐主位,逐条敲定布防方案,语气冷硬平稳,逻辑滴水不漏,看不出一丝私人情绪。
谢屿站在下方,领命、敬礼、应答,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全场无人知晓,桌下,两人隔着三米距离,指尖都在无声发颤。
散会人尽,走廊空无一人。
短短十秒独处。
江逾侧身,目光死死锁着他,压着滔天的不安,嗓音低哑到破碎:
“别硬扛。活着回来。”
这不是指令。
是哀求。
谢屿看着他,眼底漾开温柔又决绝的光,极轻地点头:“我尽力。”
他没说“一定”。
因为他自己清楚,这场任务,大概率有去无回。
当晚,谢屿褪去所有公职痕迹,彻底潜入毒枭核心窝点。
断联络、断定位、断所有官方身份。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警员谢屿。
只有混迹黑暗、无人知晓的卧底。
任务前七日,一切按计划推进。
谢屿每隔二十四小时,会留下一丝极隐秘的安全暗号,供江逾捕捉、确认平安。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专属默契,无人破译。
第一日,暗号正常。
第二日,暗号微弱。
第三日,暗号彻底消失。
边境山林连绵千里,瘴气弥漫,地形错综复杂,毒枭布下无数信号屏蔽与陷阱。
军方外围封锁全部到位,严丝合缝,可内里,彻底成了盲区。
一日、两日、三日……
整整七日,彻底失联。
指挥部气氛降至冰点,红蓝预警全线拉满。
所有技术人员轮番筛查、回溯、探测、摸排,最终给出冰冷的结论:
卧底警员,大概率暴露,身陷核心爆破区域,无生还可能。
第八日凌晨,深山腹地突发剧烈爆炸。
火光染红整片漆黑山林,震得边境防线微微震颤。
清缴队伍第一时间突进现场。
满目焦土,碎石纷飞,房屋坍塌,毒枭据点尽数夷为平地。
现场找到残缺的作战衣物、损毁的警务设备、无法辨认的人体残骸。
所有特征,全部匹配谢屿。
下午三点,官方通报拟定。
字迹冰冷,字字诛心:
【特级卧底任务警员,身份保密,任务中不幸遭遇敌方爆破袭击,壮烈牺牲,因公殉职。】
牺牲、殉职。
两个字,钉死了一切。
表彰文件、抚恤流程、荣誉追授,连夜启动。
所有人沉痛惋惜,敬他无名英雄,叹他年少殉国。
整个边境防线,人人默哀,全员肃穆。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结局——
那个冷静孤勇、孤身入暗的缉毒警员,永远留在了深山黑夜里。
唯独江逾,不信。
一字一句,都不信。
通报出来的那一刻,江逾正在训练场带队拉练。
通讯兵匆匆跑来,低声汇报结果的瞬间,这位常年铁血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特战连长,瞬间失控。
手里的战术头盔重重砸在地面,哐当一声脆响,震碎了整片训练场的寂静。
眼底常年冰封的凛冽彻底崩塌,翻涌着癫狂、恐慌、绝望,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失态与疯魔。
“不可能。”
他声音沙哑嘶吼,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不会死。”
“他答应过我,会尽力活着。”
七天失联,一场爆炸,一堆残骸,一纸通报。
凭什么,定义他的一生?
凭什么,抹杀他所有的隐忍、牺牲、温柔、牵挂?
无人敢劝。
所有人都看着素来冷静自律的连长,彻底崩碎了所有理智。
他无视军纪、无视上级劝阻、无视任务禁令,直接抽调所有可用兵力、所有探测设备、所有山地特战队员。
亲自带队,全域搜山。
别人找残骸,找证据,找结论。
他找人。
找活生生的谢屿。
整整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不食、不歇。
他踩着焦土、踏着碎石、穿过浓烟瘴气、走遍爆炸区域每一寸土地。
皮肤被山石划破,眼底布满血丝,嗓音沙哑失声,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手下队员看着心疼,低声劝他:“连长,现场全部排查完毕,没有生还可能,接受结果吧。”
“接受?”
江逾回头,眼底猩红可怖,戾气滔天,字字泣血:
“我怎么接受?”
“我和他十年青春,五年陌路,十日人间,半生牵挂。”
“他隐姓埋名替人间挡地狱,凭什么最后落得一具无名残骸、一场草草牺牲?”
“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他,我绝不收队!”
他守得住万里山河,镇得住边境动乱,扛得住军纪处分,熬得过风雪孤寒。
唯独扛不住——谢屿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那个深夜和他坦诚所有心事的人。
那个被他从地狱里救回来的人。
那个和他偷过十日人间、私下暧昧拉扯的人。
那个他藏在心底,爱了整整十年的人。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没人知道,这场爆炸,是谢屿的自导假死局。
任务第七日,他身份彻底暴露,被毒枭层层围堵,绝境无解。
为了保全核心情报、彻底瓦解毒枭残余势力、引蛇出洞,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假死脱身。
他算准爆破时间,提前脱身隐蔽,以随身装备、备用衣物制造殉葬假象。
主动切断所有联络,封闭所有痕迹,自愿坠入无边黑暗,做一具世人眼中的亡魂。
这是最险的一步棋。
一旦落子,便是万劫不复。
从此,世上再无谢屿。
无人知晓他活着,无人接应、无身份、无后盾、无归处。
余生只能永远隐匿暗处,以亡魂的身份,继续游走黑暗,清缴余孽。
爆炸那一刻,他躲在深山最隐蔽的崖洞,听着震天轰鸣,看着漫天火光。
听着外界一步步坐实自己牺牲的消息。
他清清楚楚知道,江逾会痛,会疯,会失控。
可他不能现身。
不能回应。
不能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
任务未完成,余孽未肃清,他一动,全盘皆输。
所有牺牲、所有隐忍、所有铺垫,全部作废。
他靠着岩壁,浑身是伤,指尖死死攥紧胸口那枚早已磨旧的、高三随手画的小房子碎片。
眼底通红,却硬生生逼退所有泪水。
对不起,江逾。
让你独自承受所有崩溃。
让你一人守着我们的山河与牵挂。
让你以为,我真的抛下你,永远走了。
我不能死。
我死了,谁替你守这人间?
我死了,谁配得上你的岁岁坚守?
五、一边疯寻,一边默读
白天,江逾带队翻遍整座深山,疯魔搜寻,寸土不漏。
夜里,他独自守在爆炸废墟旁,坐遍整夜寒风。
曾经边境共赏的月亮,如今只剩他一人独望。
手机里还留着他们所有私密的短讯、所有深夜叮嘱、所有克制温柔的痕迹。
对话框还停留在失联前最后一句——
【万事小心,等你归队。】
可他等的人,成了全网公示的烈士。
江逾一遍一遍翻着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指尖摩挲屏幕,眼眶通红,心脏阵阵抽痛。
他最怕的不是任务凶险,不是生死别离。
是你偷偷藏起所有苦难,独自赴死,留我一人知情、牵挂、执念、疯癫。
十日人间太短,余生别离太长。
暧昧未止,牵挂未歇,心意未凉。
人却阴阳相隔,虚实两断。
边境风烈,吹得山河萧瑟。
从此,风雪有人独守,黑暗无人并肩。
风月无人共赏,心事无人可诉。
他以为的短暂别离,
是谢屿赌上性命、倾尽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