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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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录制行程转瞬即逝，综艺拍摄渐渐走到尾声。
片场收工后依旧人声鼎沸，喧嚣不绝。这大半个月里，两人同处一室，始终陷在沉默与别扭里，如今终于打算静下心，把积压许久的话摊开来说清楚。
周谨飞立在人群外侧，目光静静落向被粉丝层层围住的余确。时隔十五年，当年陪在身边的少年，如今依旧耀眼夺目。望着对方唇角柔和的笑意，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心底一片柔软。
我的爱人，从来都这般出色。
喧闹之中，余确像是心有所感，蓦地抬眼，精准望向人群外的周谨飞，浅浅一笑。就在这一瞬，万千心绪翻涌交织。他忽然彻底明白，这个人早已融进自己的骨血，根深蒂固，再也无法剥离。哪怕主动提出离婚的人是他，哪怕一路僵持冷战、硬撑着不肯低头的人也是他，可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放手。
余确从容地和粉丝道别，抬步穿过人群，一步步朝着周谨飞走去。
周谨飞主动上前迎了两步，抬手熟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和平稳：“余确，我们聊一聊吧。”
“好。”余确轻轻点头。
一旁的夏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缓步走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确哥，要不要吃点东西？去我车上坐坐吧。”
余确微微摇头，语气客气又疏离：“不用了，谢谢。”
“抱歉，我们还有些私事要谈。”周谨飞出声婉拒。
夏溪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又迅速掩饰妥当，温顺地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她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周遭的喧闹还在继续，她脸上的笑容未曾改变，眼底却彻底冷了下来。
助理端着一杯果汁走到近前，将杯子递过来。夏溪抬手接过，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和模样，微微侧头凑近助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刺骨的戾气：
“我说过，我不喝冰饮。”
“下次再出错，你就不用跟着了。”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瞬间又变回那个无害腼腆的小姑娘模样。
经纪人江召辉恰好走了过来。
“小溪。”
“辉哥。”夏溪转头，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江召辉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边还顺利吗？”
夏溪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抱怨：“也就那样。你让我试着靠近他们蹭热度，可拍了大半个月，他们都不太接我的话。”
周围人来人往，江召辉不便多言，只淡淡道：“先上车，回去再说。”
一行人回到保姆车，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镜头与目光。狭小的车厢里氛围沉静下来。
江召辉点开手机，登录夏溪的社交账号，侧过头示意：“靠过去一点，姿态放松弛些，看着安静内敛就好。”
夏溪面露不解：“为什么要这样？”
“新人该走的路子，慢慢经营。”江召辉浅笑着解释。
夏溪没有再多问，乖乖倚在座椅靠背上，垂着眼帘，眉眼敛下，看上去怯生生的，像个在剧组里格格不入、小心翼翼打拼的新人。
江召辉选好角度，稳稳按下快门。照片构图干净，挑不出半分破绽。紧接着他编辑文案，发布了这条动态：
【虽然大家好像都不太接纳我，但没关系，新人本就该多努力。继续加油吧，夏溪同学。】
车厢里静悄悄的。世人看不到的角落，最温顺的外表之下，藏着最深的算计。
回到住处，门外的喧嚣被尽数阻隔，房间里一片死寂。余确坐在床沿，浑身紧绷，心里满是纠结与惶恐。他害怕这场谈话，更怕周谨飞顺着自己的话，点头应允彻底分开。骄傲与执拗困住了他，明明心里慌得一塌糊涂，表面却依旧不肯示弱。
周谨飞走到沙发边坐下，闲适地跷起腿，沉默片刻后，率先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现在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突然提出离婚吗？”
余确垂下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语不发。
周谨飞从裤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明灭的烟火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他深吸一口，散开的烟雾稍稍冲淡了压抑的气氛。
“这大半个月，我想了很多。”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床沿的人，“我想，起因应该不只是那一盘饺子馅，对么？”
“所以，和我说说原因吧。”
余确把头埋得更低，脊背绷得笔直，始终沉默着。
周谨飞抬手弹了弹烟灰，零星的灰烬落在裤面上，他随手拂去。待一支烟燃到尽头，他狠狠吸尽最后一口，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放下腿，站起身，缓步走到余确面前，单膝蹲下身。掌心轻轻托住对方的下巴，一点点将他低垂的脸抬起，迫使两人视线相对。目光里带着执拗与认真，他再次轻声追问：“余确，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近距离的对视，彻底击溃了余确紧绷的防线。他微微张着唇，眼眶悄然泛红，眼底凝起一层细碎的水光，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我也不知道……”
“我是真的，说不清楚。”
他偏过头，不敢再对上周谨飞沉稳笃定的目光，鼻尖酸涩发胀，带着隐忍的哭腔，又低低补了一句：
“只是忽然觉得……或许，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爱我。”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周谨飞僵在原地，缓缓松开托着他下颚的手，直起身走回沙发落座。方才近身的压迫感散去，他重新坐定，神色沉郁，周身氛围也变得安静。
一室之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抬眼望向余确，嗓音压得很低，裹着沉淀了十余年的温柔与郑重。
“余确，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是什么时候满心满眼都记挂着你的吗？”
余确抬眸望他，泛红的眼眶里水光未散，唇瓣翕动了几下，喉咙发紧，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他从来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他只记得自己从年少时就一头扎进这段感情里，敏感、不安，一次次去求证爱意，永远在追逐。可他从未想过，周谨飞的心动，究竟始于何时。
看着他这副倔强逞强、委屈得红了眼眶，却还要硬撑平静的模样，周谨飞心口又软又酸。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一晃，已是十几年前的盛夏夜晚。
他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过漫长岁月，再度望见了当年的月色与少年。
“高一那年的夏夜，月色很亮。”
晚自习结束，校园里的人流渐渐散去，晚风清冽。他夜里睡不着，打算去操场跑几圈。
夜色铺满地面，梧桐枝叶交错，月光穿过叶隙，碎银般洒落在跑道上。远远地，他看见树底下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少年怀里抱着一把旧吉他，孤零零地盘腿坐在满地月影里，安静得不像话。
深夜本就寂静，琴声便格外清晰。算不上动听，甚至频频走音，断断续续，带着少年独有的生涩。
周谨飞就站在暗处，静静看了许久。
直到拨弦声戛然而止，少年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过头。夜风掀动额前碎发，那双眼睛清亮又柔软，还裹挟着被惊扰的慌张。
余确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攥着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气又怕，语气带着几分炸毛的嗔怪：“周谨飞！你站在人背后不出声，很吓人知不知道？”
那时的余确年纪尚小，敏感又胆小，一点动静就会慌乱，慌乱过后，还要硬装出凶狠的模样。
周谨飞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忍不住低笑出声，双手抱胸立在晚风里，语气散漫又轻快：“那你大半夜坐在这里，弹着跑调的吉他，不也挺吓人？”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少年的好胜心。
余确当即瞪圆了眼睛，像只被惹毛的小兽，竖起一身软刺，梗着脖子认真反驳：“我以后一定会弹好的！”
字字句句，都透着少年人纯粹又不肯认输的韧劲。
时隔十五年，再想起这一幕，周谨飞眼底依旧漾着温柔的暖意。
“就是那个晚上，我开始在意你。”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月光里，“觉得这个人，又拧巴又要强，明明心里慌得不行，偏要装作不服输的样子。”
他重新看向余确，目光深邃，仿佛将十几年的朝夕都容纳其中：“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位同学，我得多照看些。”
余确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喉咙堵得发闷。这段过往，他毫无印象。他只记得当时又窘又恼，之后好几天看见周谨飞，都刻意躲着走。那时的他，满心只有窘迫，只当对方是高高在上、爱取笑自己的人，从未察觉半分别样心意。
“起初我也弄不明白这份心绪到底是什么。”周谨飞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字字却都重重落进余确心底，“我去网上发帖询问，有人告诉我，这是喜欢。”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当时我很慌乱。我们都是男生，我从没想过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直到高三那年，临近毕业前的那个傍晚。”周谨飞稍作停顿，“在操场，你忽然亲了我一下。”
余确猛地抬头，眼中写满错愕。
“在此之前，你问我，如果你跟我说你喜欢男生，我会觉得奇怪么。”周谨飞的声音微微发哑，“在那一刻，我想的是有什么奇怪的。倘若世人觉得你格格不入，那便算上我，我们一起做旁人眼中的异类不是也很好么。”
“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他看着余确，眼底带着点自嘲，“因为在不久之前我帮过你，我用维护了你自尊的方式，帮你买了一个学期的饭。”
余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又酸又胀。
周谨飞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一紧。他往前倾了倾身，伸出手，这次没碰他的脸，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还不认识喜欢是什么。”
“等你终于学会喜欢我，已经是两年以后了。”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这段感情你付出的最多，只有你在付出？”他说，“你觉得自己一直在包容，忍让，退步，你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的掌心很暖，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余确的手却还是麻的，心口也麻的，空了那么久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地填上，又酸又疼。
“余确，”周谨飞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也很稳， “是，我承认我这个人很无趣，我从不许诺什么，也不承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刻意压着情绪，“因为我知道你敏感，拧巴，要强，缺少安全感，所以我想我尽可能的去做，尽我所能的把能给予你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给你，我以为你可以感受到，我以为你会试着依赖我，信任我。”
余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周谨飞的手背上。
周谨飞的声音也开始微微发颤：“你或许并没有发觉，其实这段感情里，我付出的并不比你少。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辞掉文学院讲师的工作吗？”
余确眼眶通红，心口酸胀得发疼，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三年前，他参加一档音乐创作综艺，有新人想借机蹭热度，故意卖惨谎称被孤立，将矛头指向他。风波愈演愈烈，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连周谨飞的身份也被网友扒了出来。
周谨飞向来低调，从不在余确的镜头前露面，平日也只用笔名“一山”创作，几乎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而这次泄露，只因为在不久前余确在微博发的那张结婚证的边角画面里，书桌上露出了他的校园一卡通。
那天他收工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周谨飞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手机屏幕亮着，他却一眼未看。
听见动静，周谨飞抬眸看来，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回来了？先洗手，给你煮了爱吃的面。”
那时他心思简单，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网络风波，并未多想。
第二天清晨，周谨飞依旧准时早起，熬好粥，煎了他爱吃的荷包蛋。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上班，临走前像往常一样，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我去学校了。”
往后一段日子，生活一如往昔。每天下班回家，周谨飞手上总会提着他爱吃的菜和水果，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他也曾问起舆论的事，担心影响到对方。周谨飞只是淡淡安抚：“没事，去解释清楚就好了。”
直到半年后，他收拾书房，无意间翻到了周谨飞的日记本。寥寥数行字迹，平淡得像是在记录日常，却看得他心口紧缩，疼得喘不过气。
“今日被停课一月，他胆子小，还是不要说了。”
“在书店坐了一整天，想到回家还要买菜，倒也觉得踏实。”
“旁人异样的目光，算不得什么。”
周谨飞抬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我不是突然厌倦这份工作，三年读博，四年读研，一路走到现在，我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理想？”，他望着泪眼婆娑的余确，语气坦诚，“我清楚你热爱音乐，在这份热爱里，你也付出了很多，我怕往后还会发生类似的事端，我不希望你难过，所以我选择了舍弃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