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阴晴不定大姐姐 来吃寿喜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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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是一周里最让人恶心的一天，这句话在今天很好地得到了验证。
去年录制圣诞节特别档节目时，渚负责扮演替圣诞老人把礼物包装好的小精灵，今年不知为何由圣诞老人的助理一下子降级到了圣诞老人的坐骑。接过道具组老师递来的红鼻子带上，套上了让皮肤瘙痒的劣质麋鹿服装，好不容熬到录播即将开始的最后几分钟，有名小朋友嘴里喊着快憋不住了好想上厕所，突然从后方大力使出头槌攻击她的膝盖窝。
没办法，渚只得牵着没有利用自由时间嘘嘘如今浪费所有人时间的臭小鬼去到最近的厕所，两人被门口写着冲水故障暂停使用的标示拦下，悻悻绕道去了更远的楼上洗手间。这还不算完，她知道待会儿录播完成后一回到化妆间里，共事的体操大姐姐就会问出那个老生常谈但自己仍旧十分讨厌的问题：这个周末准备干些什么？
休息日除了休息还能拿来干什么？来之不易的短暂周末要是不抓紧时间拼命补觉，打扫家里的卫生，放松全身紧绷的神经好好泡上一个澡，就算是修女特蕾莎也不会再爱世人了！
好在下播之后某位长期支持大姐姐工作的善良嘉宾家长送了自己大面额的连锁咖啡店代金券，立刻服用人类专用机油的渚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大脑紧急分泌出多巴胺，也不觉得回答这种存心找不痛快的傻逼问题多么难受了。
“就是说啊，周末该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呢。”嘴里小口嘬着额外多加一份浓缩的焦糖玛奇朵，衣兜里揣着尚未用完的星巴克代金券，胳膊肘下还夹着一袋等下要带回家补货的新品浅烘培咖啡豆，在这种情况下五条渚就好像吃饱喝足的特蕾莎修女，可以轻易原谅此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大概会和男朋友在家过圣诞吧。”
“真稀奇啊，年初情人节还有之前黄金周的时候不还是跟兄长一起度过的么，请问亲爱的家人被你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哥哥他再过几年也要迈入三十代了呀，是时候借此机会学会独立了。”
“非要那么无情吗，邀请哥哥来家里然后三个人一起过节不就行了。”
“男友性格太过差劲，加之我哥也是不遑多让的恶劣，实在很难想象他们友好相处的情形。”
“是这样吗，原来那个经常坐在接待处看杂志等你下班的家伙个性居然这么糟糕吗？可惜，难得脸长得不错，我还以为他属于话少的美男子类型呢。”
“不张嘴的时候姑且是大帅哥，但一开口就会变成装满恶语的水库开闸泄洪，从里面一泻千里出尽是些坏心眼的话。”
“这么夸张？想不到啊，连这种隐藏款居然也叫你碰到了。”
“确实是世上罕见的隐藏款。就好比虾不过是恰好生活在水中，从外观结构看根本是由虫子进化而来，我这位又是在脑袋上挑染又是在耳朵上穿孔的男友也是如此，其实是位古代人来的。该说他是被错生在平成年间的昭和男儿呢，还是说要称赞他骨子里流淌着古早魅力呢……我怀疑四强藩推翻幕府开展明治维新活动那会儿，全日本应该就只有他一个人听到风声后偷偷躲了起来。因为当时藏起来错过了改革，所以至今也没能更新用以融入现代社会的思维模块。”
“从明治时期开始一直藏到了平成末年，那可真是不一般擅长躲猫猫的古韵男子。”
声称自己正处于人生第十七次戒烟期的体操大姐姐说着，点燃手头的今日第四支烟凑到嘴边猛抽起来。
***
刚度过二十七岁生日不久的五条悟，在圣诞节当日深切体会到儿大不由娘的无力感。
今天早些时候，他发短信询问住在涩谷铁道沿线通勤郊区的妹妹要不要出来吃个晚饭。之后如果时间充裕或许还能再结伴去市内新开的咖啡馆打卡它家的圣诞特别甜点。
“还是不了。前两天拍外景有点着凉，为了假期结束后准时复活回去上班，今晚只能老实呆在家里休养了。”
——这是对方发过来的回复。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五条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摁响妹妹公寓的门铃。塑料袋里装的分别是神户牛肉、白神山地采摘的白菜，由今年高龄一百零二岁的酱油世家九代目匠人酿造的传奇酱油，以及专为日式火锅培育出来的鸡所下的寿喜锅专用鸡蛋——他准备给感冒的妹妹煮寿喜锅吃。
毕竟五条悟也不是什么魔鬼，听闻妹妹病了他当然心里不好受。再说如果她都不和自己吃饭的话，今晚就只能一个人惨兮兮地过节了。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两个人一起吃的东西才是饭，一个人吃的那玩意儿叫饲料。最强咒术师不想在圣诞节的晚上吃饲料。
然而门打开，探出头来的竟然是心目中最讨厌家伙之一的脸。老实说他和禅院直哉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但总而言之就是非常讨厌。比在学校食堂盛咖喱牛肉时发现勺子柄上已经沾了咖喱还要讨厌，比喜欢的漫画改编真人版电影时莫名出现了原作压根没有的女主角还要讨厌，比讨厌世界大战和讨厌核武器加起来还要讨厌。
“都是我不好，不该因为和别人有约就撒谎生病来打发你。”当即低头认错的妹妹脸上毫无歉意，“不如这样好了，我们三个人一起把寿喜烧吃了。”
五条悟连忙把装满食材的袋子护到身后：“凭什么我要把辛苦买来的寿喜烧食材给来路不明的男人吃啊？请你多少也考虑下食材的想法！”
禅院直哉闻言也挂起不屑的表情：“鸡蛋和酱油能有什么想法。再说了，难道我就愿意由吃来路不明的墨镜男买来的来路不明的食物吗？”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快要饿死了，请两位都过来坐下吃饭吧。”渚一边率先在餐桌旁落座一边说。
“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样！今天可是圣诞节耶，为什么庆贺耶稣诞辰的日子里非得和妹妹的情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晚饭，多晦气啊。吃完这顿，未来明年一整年都会走衰运的！”
“你以为我稀罕，我对着你这张‘我可真是个好哥哥’的嘴脸也吃不下去！而且我可不是情人那种用完就能随手扔掉的存在，浴室的洗手台上摆着专门为我准备的牙刷杯。”
“区区牙刷杯在那里嚣张个什么劲儿。虽然有段时间没留下过夜了，我在这个家也有自己的专属牙刷杯！小渚小渚，你快去把杯子拿出来给他看。”
“有必要特意从浴室里拿过来吗？”面对五条悟疑惑又忿满的神情，妹妹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才说，“给你俩用的本来就是同一个牙刷杯啊。”
“…………”
“…………”
两个男人站在客厅，目光茫然地面面相觑。
“既然早就间接接吻过了，麻烦二位小朋友握手言和吧。”渚说着便一脚踩着椅子蹬了上去，接着站在椅子上单手高举煮寿喜烧用的那口大砂锅。她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作势要把锅子往他们头上暴扣。“不然的话，大姐姐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砧板放哪里，我来切点小葱。”
“……我去把鸡蛋打了。”
***
“跟这种男人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
吃过晚饭，渚说要送送他。从公寓楼里出来，五条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这里的路很窄，适合猫走，却不适合两人并肩同行。妹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只是想打发时间也就算了，太认真的话可是会被骗身骗心的。”对这渚的背影，他说。
“身体是我自己的东西，心也是自己的，已经妥善保管在了安全的地方，不会被别人轻易拿走。哥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我和他以前小的时候不就相处得挺好么。”
“是我记忆错乱了吗，难道搬来东京第一天就哭着鼻子嘱咐我‘过去的事一提起来就伤心，今后谁都不许再讲，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全部忘掉了’的家伙不就是你吗？”
“当年的话说得不够准确，如今想来其实并不全是伤心的事，其实……其实也有过开心的时候。”
“搞什么啊，你来真的？”
“比如五百圆，收到的时候我特别开心。”
“……你真的记得吗。”
“我记得呀。第一次看我使出「苍」的时候哥你不是比我还高兴，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百圆硬币叫我拿去买些好吃的犒劳自己吗？当时我想着这可是哥哥赏赐的零花钱哦，是认可我努力的象征，我绝对不会花在买零食上面哟，一定要永远保存这五百圆——结果午后散步路过一家糖果店，马上就被自己拿来买巧克力了。那块比利时黑巧的味道真美妙啊，奇怪，我怎么全忘掉了，最近才回想起来一点。”
终于到了开阔的大道，五条悟迈大步子，追上去和渚肩膀碰肩膀地走。
“呵呵，难怪这些日子你都不及时回复我的短信，原来手不用来回消息是忙着攥成拳头抵在脑门上拼命回想呀。太好笑了，我都要笑死了，你以为你是聪明的一休啊。”
“确实是这些日子才慢慢记起来的。你看，我在电视台当大姐姐的时候遇到了小直。故人重逢后不是自然而然就会聊起过往，接着想起许多以为早就遗忘的事情嘛。”
“我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因为我向来都是当着本人的面讲，但是你哥我今天必须破戒了！拜托你清醒一点，那个人从骨子里就烂透了，而且你们俩根本不搭啊。”
“不搭吗？”
“用季节打比方就是春分和梅雨，用仪式打比方就是婚娶和丧葬，用童话人物打比方就是小红帽和大灰狼，用游泳打比方就是，就是什么呢。对了，就是在泳池里游泳和在泳池里仗着没人看偷偷小便。”
“哈哈哈，这么擅长比喻，在联谊会随随便便就能大受欢迎吧。”
“还是尽快和他分手吧。”
“我会考虑的。”
“这是拒绝吗，这绝对是拒绝吧。”
“没有呀，我说我会考虑的。”
“看完电影被询问观后感却不知道能说什么的时候，为了应付过去不就会搬出‘真是部发人深省的好作品’这套话术吗。讲这种话的人根本就没有在深省。别说深省了，连用脚趾头蘸着试探泡澡水温度那种程度的浅浅思考都懒得去想。”
“你说的也对，可能我就是懒得去想吧。”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地铁站的入口处，渚停下脚步，歪过头仰望路灯投射下来的灯光。“不过哥哥，我在修炼术式的那几年曾总结得出过一条心得。”
“啊？”
“会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不能混为一谈。同样的道理，合适的人和喜欢的人其实也不能混为一谈。”
“喜欢？”听见从她口中蹦出喜欢二字，五条悟抬手兜在下巴前做了个接呕吐物的动作。“你要是真喜欢他，那你简直就是绝世大傻瓜呀！”
“那个人有他自己的优点。”
“你说有就有啊。假如他这个人身上藏着这样那样的优点，怎么我用上连原子都可以看到的六眼都找不到呢？六眼都无法察觉的优点，哪怕真的存在于世估计也是质子级别了！别的男人就算没什么优点用上放大镜仔细看说不定也能找到蛛丝马迹，但想要观测到你这个交往对象的优点居然要先搞来一台高能粒子对撞机！”
“‘这不是我想要的’，以前这话我常挂在嘴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最爱说的话榜单top one就是这句。现在我有想要在一起的人了，作为兄长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你这完全是在强人所难，居然还要求我为此拍手庆贺……”
“小直说他觉得我是个有意思的人，说对我的兴趣已经浓厚到愿意随时跟我结婚的地步。坦白讲从平时那么势利的人嘴里冒出这么纯真的话让人感觉挺恶心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我觉得那搞不好就是他的真心话，所以萌生了要不就跟他试试看的念头。”
“你对纯真的定义和普通人差得太远了吧！”想着要不要再试着挽回看看，最后他还是放弃了。“算了，反正现在我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十年前弄丢了几样占据生命极大部分的东西，不过好在并没有失去全部，当时身边还留下了一些重要的人和事，比如哥哥你。如今不仅有红苹果乐园这样的新事物加入到我的生活，过去的回忆也正逐渐和生命重新连接起来，这难道不是新年来临之际最棒的兆头吗？”渚在路灯底下侧过身，用剪刀手冲他在脸颊旁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怀抱期待的日子里才会发生好事，这是今天大姐姐想要传递给小朋友们的心灵鸡汤哟。”
“……虽然不敢说全都听懂了，可能稍微有点明白了你想表达的内容。”
“那就太好了。”
“我走了。”
“拜拜。”
“新年之后再见吧。”
“新年见。”
渚目送哥哥走下地铁站的阶梯。
他走出去几步距离后回头发现她仍然站在那里，见五条悟看过来后在灯光下笑着不停朝这边挥手。只不过比自己晚出生一年而已，而且也已经是电视台工作的可靠大姐姐了，但或许因为他一生下来就注定是要当哥哥的，许多时候总还觉得她是个小孩。
稍微为她鼓鼓劲吧。
这么想着，五条悟举起右手冲她用力挥了挥：“……要加油哦！”
“知道啦！就算是为了守在电视机前的小朋友们，大姐姐我要再加把油。”
妹妹也再次高举起右手回应他，然后踩着比平时更具朝气的步伐转身离去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阴晴不定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