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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尴尬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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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这东西,往往是无法共享的。
比如说“只要别人尴尬,自己就不会尴尬”这条奇妙的心理法则。大意为,羞耻这种感情通过集中在一点上,其他地点的羞耻就会被相对减少,接近于物理学上所说的压力分散原理。
……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去思考这种事,我想自己果然是动摇了。
被同班同学听到了身穿女仆装的我的“欢迎回来,主人”这个事实,正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大脑。
“——即便是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像样,很厉害啊深町。”
山田学姐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了。瞥了一眼我的脸色之后,说出的这句话。
大概是前辈以自己的方式在补救吧,又或者,只是单纯说出了感想。
如果是名为山田凉的生物,往往是后者。
问题是,旁边那位。
“……嗯。”
孤爪同学,轻轻点了点头。
——咦。
刚才,他点头了?
他是对山田学姐那句“深町很厉害”表示同意吗?也就是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孤爪研磨。
不,等等。
用常识来想想——这里是女仆咖啡厅,一个充满了花边、蕾丝和甜美少女的非现实空间。这种地方,以刻板印象来说,大半都是所谓御宅族这一类人光顾。
既然如此,孤爪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按理说,他那边也该多少有些难为情才对。
可是。
为什么,能那么泰然自若。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全盘承受这份羞耻。
尴尬的法则,不成立。既然孤爪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羞耻的迹象,我的羞耻就不会被稀释。
反而,羞耻是集中一点,集中在名为深町堇的一点上。
幸或不幸,我对表情管理多少有些自信。本来就是不容易露在脸上的类型。心脏在狂跳也无所谓,面部肌肉依然忠实地服从我的指令。
在旁人看来,大概不怎么显得动摇,可能比平时还多几分镇定。
“一位吗?”
“嗯。”
“请让我为您带路。”
我把他带到了空位,并递上菜单。孤爪接过,目标明确地翻到其中一页。
“……这个。”
“是。”
“这个联名活动,还在做吗?”
“是,期间限定的。”
“——是吗。”孤爪似乎放松了些。
原来如此。他踏进这家店的理由,是游戏的联名活动。
不,不是“原来如此”。以我对他的有限了解,除此之外不大可能有别的理由。
孤爪研磨,出于私人目的,独自一人,还特意来到秋叶原的女仆咖啡厅——这理由除了游戏以外真是难以想象。
假如真是游戏以外的理由,那在另一种意义上反而更可怕,已经超出想象的范畴了。
“您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这个,联名套餐。”
他指的是和那个RPG联名的限定套餐。在账单上记录时,我内心肯定,果然是冲着游戏来的。
而且,点单速度毫无犹豫,大概是事先在官网之类查过菜单了吧。
“好的——啊,那个,这份套餐……非常抱歉。”
我接下点单后,遗憾地补充:“今天,特典的文件夹已经售罄了。”
“……欸。”
孤爪的手,骤然停住了。
我回忆着女仆长之前的叮嘱:“这一份菜单,需要等到下周才能供应。”
由于是今天才缺货,所以来不及重新打印菜单,只能麻烦女仆们口头告知,给大家增添了许多情感上的负担。
“……是,这样啊。”
比如此刻,孤爪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就像猫在鱼面前,盖子却被关上了,令旁观的人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话说,猫的比喻用得太多了吧,我。
孤爪沉默片刻:“……文件夹,没了?”
“是。”
“那道具的兑换码?”
“是套餐包含在内,一起出售的。”
“这样啊。”
这份沉默和失落。孤爪显然是冲着游戏内联动道具,点了这份联名套餐。而那道具是通过附在文件夹里的兑换码来获取的机制。
常见的手法,把实物和数字绑定在一起的商法,实在是罪大恶极。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作出提议:“可以更换,我们也有附带特典的其他菜单。”
孤爪稍作思考,指向另一份联名菜单。
“这个呢?”
“这份附赠徽章特典,库存还有。”
“那,就要这个。”
“好的。”
我确认好订单无误,把单据送到了厨房。
没多久,我便端着餐盘,重新回到这边,联名款的特制蛋包饭,用番茄酱画出的角色的脸,异常雄健地盯着吃他的人。
后厨应该有特别擅长画这种东西的人吧。餐饮行业的人力资源,有时会呈现出谜一般的偏差。
正这么想着。
“——深町。”山田学姐又出现在我背后。
“差不多该做魔法了。”
“……什么?”
“魔法,女仆的。你看,那个。”山田学姐淡然地说。
“和客人一起,‘变得好吃吧——’的那种。”
我凝视着菜单。
确实,不管是普通套餐还是联名套餐,都特别标注了要用哪种魔法让食物变得更好吃。
而联名套餐,需要使用“爱心满满变好吃吧魔法”。
想出这个东西的人,应该在深夜的会议室里被质疑一下神智是否正常。
不,恰恰相反,是深夜情绪高涨时被采用的吧。一定是这样。
不然的话,正经的成年人怎么可能把“爱心满满变好吃吧魔法”这种短语写进企划书里。
孤爪看向了我。
我也看向孤爪。
无言的数秒。在此期间,我的脑内高速展开了如下思考。
——不行,办不到。
刚才和孤爪的交流,好歹止步于事务性的接客。接单、说明特典、上餐,和便利店收银台问“需要加热吗”没有本质区别。
但“魔法”不同。
魔法,已经超越普通待客了。是某种非日常的神秘行动。
在同班同学面前做,门槛实在太高了。
“山田学姐。”
我竭力冷静道:“我还没练习过魔法。”
“没关系,很简单的。”
“不是简单不简单的问题。”
“那我来教——”
“山田学姐。”
我打断她,与她对上视线:“你还记得欠我的吉他钱吗?”
为了我的身心健康,只能用以特殊的手段了。
山田学姐肃然:“我明白了。”
“——拜托了。”
面对威胁,山田学姐二话不说地屈服了。
“那么,爱心满满变好吃吧,喵☆。”
读不出感情的平淡声音,双手完美做出了猫咪的姿势,山田学姐这样吟唱道。
对这种非日常性的业务,她完全没有抵触感。
棒读,却异常地有模有样。无表情和猫手势的反差,反而会被看作是精心设计的人设吧。所谓冷酷系女仆。
但我是知道的。她根本没有在设计,只是一个空腹贝斯手对于吃饱饭的挣扎罢了。
店内没有强制客人跟做的要求,所以孤爪安稳地吃完了这顿饭。“主人,欢迎下次再来”这句话,前半句依然由山田学姐替我完成。此事不必多说。
下班后,女仆长终于抽出时间,向我更加详细说明了这份工作的情况。比如说,临时兼职只需要在店里特别忙的时候来就好;比如说,如果想要辞职也随时可以,不过要记得清洗好工作服并归还……
再比如说——
“山田、学姐。”
拼尽全力,我勉强加上敬语。
“嗯。”
山田凉,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一般。
“其实,临时兼职的女仆,只要负责点单上菜就可以了这件事,您是知道的吧?”
——理所应当的,没有经过培训的女仆怎么可能负责起非日常招待?这种事,我应该一开始就能想明白才对。
只是在山田学姐毫无空隙的推动中,以及撞见熟人的尴尬下,我丧失了平时的冷静。
即便如此,她也应该提醒我才对。
可是。
我按住不动声色想要逃跑的学姐的肩膀:“忘了这个理由,就别用了吧?”
“……嗯,昨天,撞到脑袋了。”
我直视她的脸:“真的吗?”
山田学姐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