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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磋磨 允允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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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允乃侯府庶女,虽不如嫡女尊贵,却也跟卑贱沾不上边儿。
奈何她生母乃爬床上位的丫鬟,她也性格懦弱、自卑敏感,遇事不敢争执,因此侯爷一直不大待见他们母女。再加上侯爷生性风流,后宅妾室、庶出子女不尽其数,允允排行十三,后头还有好几个姊妹。人多了,侯爷也没精力好好教养,以至诸人素质参差不齐,最喜欺软怕硬。
因此,最是唯唯诺诺、因容貌出众惹人嫉恨的允允,自小便成了他们出气、打骂奚落的对象。
她身上往往青青紫紫地、没一块好肉。
姐姐们最喜弄一桶泔水,站在阁楼上趁她经过泼她一头,然后抱作一团大笑着道她像个叫花子。还会命她跟着丫鬟们挑水、劈柴、甚至于打扫茅厕……想尽了法子作践她。
她越是卑贱如泥,越是衬托的她们高贵如莲。
有些畜生般的兄长、胞弟甚至会见色起意,常常将她堵在墙角占尽便宜。
她想将此事告知父亲,奈何侯爷日理万机,她连面都见不着。
生母也待允允不好。
她好容易爬上姨娘的位置,却因不受宠依旧日日吃糠咽菜、饱受奚落,便将气都撒到了允允身上,日日奚落嘲弄她貌若无盐、蠢钝不堪,不如死了干净。
这般生不如死的日子,允允过了十四年。
好在,她及笄了,终于可以许配人家、脱离苦海了。
然她生母曾是主母丫鬟,当初勾引侯爷背叛了主母,主母瞧见允允便一肚子气,又岂会给她许配好人家?挑来挑去寻了个最差的,便将允允送过去了。
那户人家曾是皇商,后因以次充好被除名了,子孙更是酒囊饭袋,没一个争气的,将生意做得乌烟瘴气、处处亏空。如今不过强撑着门面罢了,就连老三娶允允的银子都是赊的。
允允嫁的那老三,更是废物中的废物,文不成武不就,连字都写不明白,不仅形貌猥琐,更是沾了喝花酒、赌钱的臭毛病。
允允嫁去的头一月,他便偷了允允的嫁妆输光了。
允允本就不满这桩婚事,见状更是气愤不已,头一次壮着胆子骂了人,道老三是个畜生,却被他摁在地上打断了腿。她疼的哭嚎了一夜,妯娌们却都在看她的笑话,无一人替她做主,公婆更是被她嚷嚷的心烦,大骂着道要将不争气的老三赶出去,让他们夫妻讨饭去。
后允允有了身孕,老三却厌恶极了她这幅大肚子、一身妊娠纹、体态臃肿的模样,日日冷言冷语,从未给过她好脸色,更未给她买过什么进补的东西。只因允允馋嘴买了罐酸梅子吃,他便骂了允允一个昼夜,道那酸梅子个头小、不值这个价,吃了还对身体不好云云,实则就是心疼银子,觉得允允不配吃罢了。
许是日日受气,情绪波动过大,允允没能保住这胎,以至老三日日阴着脸,怨她不听自己话,非要吃酸梅子、出门散心,吃饭不知将碗底剩的半粒米扒干净、生辰非闹着吃什么长寿面……以至于将孩子作没了。
允允闻言委屈不已,近乎歇斯底里地道:“我不配吃那碗面吗?我生辰连一碗面都不配吃了吗?我好歹是侯府出来的,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要作践我!凭什么无论我作甚,你们都要欺辱我,口口声声道我不配?我也是人!我也是人啊,凭什么你们配我不配?凭什么我要活的这般卑贱,凭什么……”
她话音未落,老三便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因为你贱!你他妈命贱,懂了吗?”
允允疼的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眶红肿,不过呜咽了一声,他便又是几脚踢过来,骂骂咧咧道她事多,毫不知安分。
这一生仿佛就要这般过去了。
没有疼惜、更没有情爱,唯有数不尽的痛苦与磋磨。
而这一年,她不过十六岁罢了。
原该被捧在手心的年龄,却是满身疮痍。
后允允又怀了身孕。
临产那日,大雪倾盆,胎儿过大生不出来,老三又不舍得拿压箱底的钱,请好大夫救她的命,以至她疼的哭嚎了三天三夜,最终一尸两命。
仵作来收尸时,见她面色煞白,似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汗、满床血渍、死不瞑目,也是吓了一跳,直呼他们家作孽。
公婆见允允真死了,顿时一阵嘀咕。
“原以为她能挺过去,不料竟这般不争气,倒可惜我那好大孙儿了。”
“哼,托人去她娘家捎话要银子救人,侯府不管我们有什么法子?”
“哎呀,早知道咱们出些银子也成啊!”
“呵,当初老二家的难产,咱们出了整整八百两啊!多少年了?见他们还了吗?我可不想再当这怨种!”
“要不趁人还热乎着,把肚子剖开瞧瞧?万一孩子还有气呢?”
“是是!仵作,仵作,快,快拿刀来!从锁骨往下剖,这般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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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允原已失去了意识,却感觉肚腹钻心般的痛。
似有人拿着钝刀,一寸、又一寸剖开她的肚皮,扒开她的肠子、肝肺、取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哎,孩子没气了!”
“他妈的这个丧门星!老三,看看你娶的什么好媳妇!”
……
“允允?允允,好些了吗?”
“允允……”
一道清冽好听的男声,传入了允允的耳中,令她意识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小指轻轻一动,费劲儿地睁开了眸,便见一身着月白长袍、容颜俊美,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坐在床边担忧地端着青瓷碗,一勺勺朝她口中喂药。
那男子气质清冷,一身贵气,一看便常居上位,却唯独待她这般温柔。
允允木讷地咽下苦涩的药汤,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麻木、迷惘而空洞。
她死了吗?
这是哪儿?
他……
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