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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三)甜区 在一起的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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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温室
2022年春天,北京植物园。
斐湉难得轮休,李舟玙请了车队半天的假。他们约在温室门口,她穿着便装,他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外面套了件北理工校服。
"你就穿这个来?"斐湉看着他袖口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下午还要回车间。"他说,"而且这件衣服你没见过,新的。"
斐湉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抓过他的手腕,一点一点擦他指甲缝里的机油。她的手指有力,指节处有薄茧,擦得很认真,像在擦什么证物。
李舟玙站着没动。温室门口人来人往,樱花被风吹落在他们脚边。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的样子,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专注。
"好了。"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下次见我之前,至少把指甲剪干净。"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她说,"我射击考核,你来吗?"
"来。"他说,"我给你带奶茶。"
"不要无糖的。"
"知道。三分糖,加椰果。"
他们并肩走进温室。热带植物的叶子很大,把阳光切割成碎片。斐湉停在一株龟背竹前,指着叶片上的孔洞:"这个结构,像不像你画的悬架?中间镂空,但受力很稳。"
李舟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出声,不是礼貌的弧度,是真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看什么都能看出门道。"
斐湉转过头看他。温室里的湿度很高,她的短发贴在耳廓上,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忽然伸手,把他校服领子上翘起来的一角翻下去。
"这里,"她说,"皱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动,比他自己还快。
"斐湉,"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波澜,但耳尖红了。温室里的自动喷雾系统忽然启动,水雾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像一道透明的帘子。
"可以。"她说,"但我下午还要回靶场。"
他低下头,鼻尖碰到她的鼻尖。水雾落在他们的睫毛上,像很多年前雪夜的良乡,像更早的培优教室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
他吻了她。不是试探,是确认——确认她的嘴唇有橘子糖的甜味,确认她的呼吸会变乱,确认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在用劲。
她没有推他。她空着的那只手攀上他的肩膀,隔着校服布料,感受到他的体温。比车间里的发动机还烫。
喷雾停了。他们分开,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有先退开。
"两点半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
"我要走了。"
"我知道。"
但她没有动。她的拇指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像某种无声的挽留,或者某种无声的告别。
"李舟玙,"她说,"你下次能不能早点来?"
"多早?"
"早上。"她说,"我想和你待一整天,而不是四个小时。"
他看着她。温室里的光透过叶片,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想起高三那年,她把梧桐叶夹进笔记本时,叶脉的纹路像一张未完成的地图。
"好。"他说,"下次我早上来。"
她退开一步,把拉链往上拉了拉,转身走出温室。步伐很快,但没有跑。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奶茶,"她说,"别忘了椰果。"
二·翻墙
2022年夏天,北戴河。
斐湉的公大暑期集训在秦皇岛,李舟玙的车队去天津做风洞测试。中间隔着两百多公里,他周五晚上坐最后一班高铁,十点半出现在她集训基地的围墙外。
围墙很高,上面有铁丝网。他给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
"明天周六。"他说,"你说周六可以外出,四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等着。"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围墙拐角,穿着藏蓝色作训服,短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她翻围墙的动作很利落,双手撑住墙头,腰腹一用力,整个人就翻了过来。作训服下摆掀起了一瞬,露出一截腰侧的皮肤。
落地时她没站稳,向后晃了半步。李舟玙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贴上了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烫的。
"松手。"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没有立刻挣开。
"你重心偏了。"
"我知道。"她说,"但你的手在抖。"
他没有松手。他的拇指在她的腰侧轻轻移动了一厘米,像某种笨拙的试探。
"李舟玙。"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数过没有?从天津到秦皇岛,两百多公里。"
"数过。"
"每次来的路线,我都查过。"她说,"高铁多久,大巴多久,步行多久。你周五晚上来,周日早上走,回去还要赶周一的测试。"
"你查过?"
"我查过。"她说,"但我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为什么?"
她向前倾了一点,鼻尖碰到他的鼻尖。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袖口上机油的味道。
"因为正门有登记,有记录,有迹可查。"她说,"围墙没有。围墙只有我和你。"
她吻了他。不是额头,不是鼻尖,是嘴唇。很深,像某种憋了很久的确认。她的手从作训服口袋里抽出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腰侧拉到后背,按在她的肩胛骨之间。
"这里,"她在吻的间隙说,"有块骨头是凸起的,训练时摔的。你可以记住它。"
他的拇指在那块凸起上停留了一秒。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但你可以记住它。就像我记得你画的那张图,驾驶舱里的小人旁边写着'我想和你一起算'。"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有点肿,颜色比刚才深。
"李舟玙,"她说,"我不是温室里的植物。我是翻墙出来的,我可以自己决定待多久。"
"多久?"
"今晚。"她说,"我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明天晚上再翻回去。"
他愣住了。
"你疯了?"他说,"被抓了怎么办?"
"不会被抓。"她说,"我室友帮我打掩护。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想和你待一整天,而不是四个小时。早上来,晚上走,路上就要六个小时,太亏了。"
她转身沿着围墙走,步伐很快。他追上去,隔着一拳的距离,但那一拳的距离里有某种张力,像某种即将断裂的弦。
"斐湉。"
"嗯?"
"你刚才说'今晚'。"
"我说错了?"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不想?"
"想。"他说,没有犹豫,"但我想确认,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她说,"我翻围墙出来,不是来散步的。我请了假,订了房间,在海边。"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某种精密的刻度线。
"你订了房间?"
"双人床。"她说,"但你可以睡地板。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身继续走,步伐很快,但没有跑。他追上去,这次没有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的手找到了她的手,十指交扣,像某种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海边的房间很小,但窗户很大,能看见月亮。她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的T恤,下摆到大腿中间。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腿,不知道该看哪里。
"你睡地板?"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我可以睡地板。"
她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室里的浅,没有礁石上的深,是某种刚刚好的弧度,像某种找到最优解的算法。
"李舟玙,"她说,"你太听话了。"
"不好吗?"
"好。"她说,"但有时候我想让你不听话。"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某种无法预测的波动。
"比如现在,"她说,"我想让你站起来,抱住我,不要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抱住她。她的身体很软,但后背有肌肉,是训练的痕迹。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水蜜桃味,和当年校服外套上的肥皂味不一样,但同样让他心跳加速。
"斐湉。"
"嗯?"
"我可以吻你吗?"
"你问过多少次了?"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胸口,"下次不要问。"
她抬起头,主动吻了他。这次没有橘子糖的味道,没有海风的咸味,只有她嘴唇上的温度,和她T恤下摆下的皮肤。
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腰侧,停留在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她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这里,"她说,"你白天碰过的地方。"
"我记得。"
"你可以再往上一点。"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如果你敢的话。"
他敢。他的手向上移动,穿过T恤的下摆,触碰到她的肋骨,她的肩胛骨,她的后背上的每一块骨头。她闭上眼睛,呼吸变乱,像某种失控的仪器,但他知道她没有失控,她是故意的,她在引导他,像当年教他语文阅读时那样,用红笔标注:"这里要答作者情感,不是内容概括"。
"斐湉。"
"嗯?"
"我怕弄疼你。"
"你不会。"她说,"你从来都很轻。拧螺丝轻,画图纸轻,连问我可不可以都很轻。"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心跳很快,比他的还快,像某种共振,像某种无法分离的耦合。
"重一点。"她说,"我想感受你。"
他重了一点。她的呼吸变得更乱,但没有喊停。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波澜,但眼眶红了。
"李舟玙,"她说,"你知道吗,我翻围墙的时候,想的不是见你。"
"是什么?"
"是想让你看见我翻围墙的样子。"她说,"想让你知道,我可以为你违纪,可以为你撒谎,可以为你做任何我不屑于做的事。"
"为什么?"
"因为你不问。"她说,"我需要你知道,我也可以这样。我也可以不问,只是做。"
她退开一步,把T恤脱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某种古老的银饰。
"现在,"她说,"轮到你不听话了。"
他看着她。月光下的身体有训练的痕迹,肌肉的轮廓,伤疤的印记。她不是温室里的植物,不是需要呵护的瓷器,她是翻墙出来的,是格斗考核通过的,是可以自己决定待多久的人。
他走过去,抱住她。这次没有问,没有试探,没有三秒倒计时。他只是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像某种终于找到原点的坐标系。
"斐湉。"
"嗯?"
"我不睡地板了。"
"我知道。"
"我也不问为什么了。"
"我知道。"
她拉着他,倒在床上。床单是白色的,有海边的潮气,和她的体温混在一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某种古老的岩画,记录着两个年轻人的第一次越界。
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划动,像某种无意识的计算,又像某种有意识的标记。他在她的锁骨上留下吻痕,很轻,但足够明显,像某种签名,像某种占有。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但你可以再重一点。"
他重了一点。她的指甲陷入他的后背,像某种反馈信号,告诉他方向正确,力度合适,参数优化完成。
他们在月光下此起彼伏。不是温柔的,不是激烈的,是某种精确的、克制的、但无法停止的重复。像某种实验,验证同一个假设:两个人可以共享同一个坐标系,即使原点不同,轴向不同,但单位长度一样。
结束后,她躺在他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像当年在草稿纸上画力矩图,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专注。
"李舟玙,"她说,"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我拒绝了你的画?"
"记得。"
"我现在想重新回答。"她说,"我想和你一起算。不是高考后,是现在。不是北京,是任何地方。"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心跳平稳,但有力,像某种经过验证的机械结构,可以承受预期的载荷。
"斐湉,"他说,"我画了十三年的悬架,但从来没有画过两个人一起坐在驾驶舱里的图。"
"现在画。"她说,"明天早上画。画在我背上,用你的手。"
他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像某种古老的发动机终于启动,怠速不稳,但持续运转。
"好。"他说,"明天早上画。"
但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手指还停在他的心口,像某种未完成的图纸,等待着明天的继续。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某种温柔的覆盖。他看着她,想起高三那年,她把梧桐叶夹进笔记本时,叶脉的纹路像一张未完成的地图。
现在地图完成了。原点是他,终点是她,中间的距离是两百三十七公里,是十三年的等待,是无数个翻墙的夜晚和温室的喷雾。
但此刻,距离是零。他们在同一个坐标系里,共享同一个压力源,各自独立工作,但压力峰值同步。
这就是共轨。他想。
不是柴油机里的供油方式,是某种更原始的、无法被命名的结构。心跳。呼吸。体温。以及,一个终于允许自己失控的夜晚。
三·车间
2022年秋天,北理工车队基地。
斐湉穿着便装,蹲在车间地板上,看李舟玙给后悬的推杆做装配。他的手上全是机油,但动作很稳,扭矩扳手转动的角度精确到刻度线。他的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拧螺丝的动作起伏。
"这个铰接点,"她指着图纸,"你上移了五厘米?"
"五厘米二。"他说,"你当年说的。我后来算了十七版,确定这个数值最优。"
斐湉没有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是他高三那年画的赛车剖面图,驾驶舱里坐着简笔画小人,旁边写着"我想和你一起算"。
"你还留着?"
"夹在笔记本里。"她说,"你后悬的推杆角度太大,我让你改。你改了,但不是这张图。"
"这张图我舍不得改。"他说,"改了,就不是原来的了。"
斐湉看着那张泛黄的纸,边角已经卷起,上面有很多铅笔修改的痕迹,但驾驶舱里的小人旁边,"我想和你一起算"那行字,一笔都没动过。
"李舟玙,"她说,"如果当年我答应了,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停下手中的扳手,看着她。车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有人在用砂轮机打磨金属,火花像一场微型流星雨。
"不知道。"他说,"但可能你不会来车间。我们可能坐在图书馆里,你背政治提纲,我画悬架草图,和高三一样。"
"那样不好吗?"
"好。"他说,"但那样你不会翻围墙,不会躺在礁石上,不会知道共轨是什么意思。"
斐湉笑了。那笑容很浅,像冬天湖面上裂开的一道冰纹,但比当年多了一些什么,也许是温度,也许是磨损后的光滑。
"我申请了射击特长加分。"她说,"如果通过,明年可以少修两门公共课,每周多出六小时。"
"六小时?"
"三小时用来见你。"她说,"另外三小时,学悬架几何。"
李舟玙看着她。车间里的白炽灯照在她的短发上,像撒了一层糖霜,和那年良乡雪夜一样。
"斐湉,"他说,"你可以不用学。我讲给你听。"
"不。"她说,"我要自己学。就像你学语文阅读一样,我自己算一遍,才记得住。"
她从包里抽出一支笔,在泛黄的A4纸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力矩图。铰接点上移五厘米二,力臂变化曲线平缓。
"对吗?"她问。
"对。"他说,"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她把笔还给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车间门口,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一块融化的金属。
"走了。"她说,"下个月射击考核,你来吗?"
"来。"他说,"我给你带奶茶,三分糖,加椰果。"
"不要无糖的?"
"不要。"他笑了,"你的参数,我记得。"
她走出车间,背影消失在夕阳里。李舟玙站在举升机旁边,看着A4纸背面的力矩图,和她高三那年画的那个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不同时间点的数据点,落在同一条线上。
他收起图纸,夹进笔记本。车间里的砂轮机还在响,火花还在飞溅,但他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像一台冷车启动,怠速不稳,但持续运转。
参数待优化。他想。
但共轨压力正常。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