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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乡 立冬过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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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过后几天，天气转凉。
飞机即将落地家乡洛城，姜芙透过飞机小窗往下看，蜿蜒曲折的青山，看着眼中渺小的一切逐渐放大，和大多数许久未归乡的游子一样，兴奋、激动。
出机场，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好似在大城市余留的疲惫一下子消失殆尽。
她本来已经决定打车回去，但姨夫和舅妈非要开车来机场接，说是给她接风洗尘。
回去的路上小姨姨夫只简单过问晚上想吃些什么，没有询问工作相关的，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
姜芙的梦想是当导演，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没资源，没人脉连门槛都摸不到，为了离梦想近一点，她大学期间尝试去横店跑龙套，一年365天300天都在跑组，冬天演下水戏冷得直哆嗦，夏天裹着棉袄热到中暑，如此拼命，可混到现在也只能在短剧里演个女二。
得知她和经纪公司解约回老家，小姨姨夫举双手赞成，他们心疼她在外吃苦，早盼着她回乡发展了。
接风宴是在家吃的，菜品丰富程度堪比过年，白切鸡、清蒸鱼，五指毛桃煲鸡汤，全是姜芙爱吃的。
彭欣晴还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个小蛋糕，彭欣晴是小姨姨夫的女儿，从小就喜欢黏着姜芙。姜芙看着眼前就快要高过自己的妹妹，心里暖暖的。
在外受的委屈太多，一到家瞬间被满到溢出的爱包围，形成鲜明对比，眼睛不受控地发酸，为了不破坏当下温馨的氛围，姜芙强忍着就要溢出的热泪。
小姨姨夫进行着饭桌上习以为常的闲聊。
“我前天微信发你的招聘信息看了吗？”小姨给姜芙舀汤，话确实冲姨夫说的。
“就那个保安，不去，我半辈子都和山里的草药打交道，闲不住。”
洛城依山靠山，自然合理利用大山资源，春雨一催，笋破土疯长，挖五指毛桃、采春砂仁，夏天坡上藿香穿心莲长得正旺，到了秋天，肉桂皮也厚了，入冬也不闲着，白芍和巴戟天正好埋土扎根，等来年再收。
山不负人，四季有收。
打记事起，姨夫就做起了采山的活，野生的草药拿到市场上，能卖不少钱呢。
饭桌上正喝着的五指毛桃汤，就是姨夫上山挖的，而且里面也加了一片肉桂，立冬前后喝刚刚好。
小时候姜芙就觉得很神奇，感觉上了年纪的人都懂中医知识，小孩起疹子，老人会用枇杷叶烧的水给孩子洗澡。每次姜芙喉咙痛，小姨都上后山摘点姜芙至今都认不出的草药煲凉茶，一碗下肚，隔天保准恢复如初。
在老家，很多人会种些常见的药材，在院子墙上种满金银花，茂盛时阳光打在上面会映出一片金黄，可观赏，可食用。
小姨调侃姨夫：“现在镇上都搞大棚种植了，也就你，还这么辛苦上山摘，摘的没人家的多，去市场买也赚得不多，那些种植基地都是一大批一大批地卖给收购商的。”
早在零几年，镇上大多以种植肉桂为主，还被国家林业局授予“中国肉桂之乡”。
“那过段时间我去那些种植基地应聘。”和中草药打了一辈子交道，一时之间让姨夫脱离舒适区属实有些难。
刚好提到了种植基地，小姨接着说：“我前几天去市场买菜的时候听隔壁李姐说，确实有一个新建的种植基地在招人，因为是新建的，所以可以选择的岗位很多，听说薪资还不错。”
前面姜芙一直专注干饭，没参与饭桌话题，直到小姨提到她：“听说老板是个高材生来着，好像跟姜芙初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姓池。”
“池”这个姓在附近很少见，姜芙认识姓池的不多，提到池，脑海里只会冒出一个人。
“记得当时和姜芙关系很好的男同学也姓池吧，初高中都一个学校的，高中更是当了三年的同桌是吧，每次去给你开家长会，我都能碰上他，几乎每次月考的成绩都和你不相上下。”
本来在饭桌上一句话没说的彭欣晴，这回反而激发了表达欲。
“池菘。”
闻言，姜芙一愣。
小姨先一步说话：“你怎么知道？”
彭欣晴笑了笑不说话，一脸意味深长地扒拉碗里的饭。
掰着手指头算，从高中毕业后，他们应该有六个年头没见面了吧。
六年，一个多么巧合的数字。
从初中开始认识到高三的分道扬镳，正好也是六年。
初中开学到初一下学期期末考，他们不是并列第一，就是排名在前后一两名，好奇心驱使，也是胜负欲上来了，姜芙开始了解他到底怎样一个人。
初中时期，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周围人会开一些无恶意但不合时宜的玩笑，年级里传两人是金童玉女的存在，提到姜芙，紧跟着的就是同样作为竞争者的池菘，甚至有人打赌下一次月考谁会是第一。
可家境的不同，或多或少会带来教育资源的不平衡。
虽然成绩旗鼓相当，但姜芙清楚她唯一能和他比的，也只有分数了。每次听着他在广播里流利地念着英文，代表学校去市里参加物理竞赛，在晚会上边弹钢琴边唱歌的时候，姜芙总会生成一种羡慕，却无力的感觉。
所以，在池崧面前，只会死读书的她是努力的，也是自卑的。
初三中考，没出任何意外，池菘一举拿下县状元，姜芙也没掉队，同样考到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后来她听说市里有名牌私立高中要挖他，学费全免，还送奖金。
直到在一中开学典礼上见面，姜芙才知道他拒绝了。他狡辩的理由是，离不开她这个强劲的对手，他把自己的成就算在是姜芙激励他才能得来的。
他还跟初中那会儿一样，会把周末补习的笔记、卷子分享给她，让她没交一分钱，得到了补习班内部资料。
“没想到这高材生还会回我们这种穷地方，难得呀。”小姨的话一时之间把姜芙思绪拉回现实。
姨夫反倒觉得是人家眼光长远，有先见之明：“肯定是有发展前景才会回来的，我看新闻联播好多高新人才回乡振兴，刚好姜芙也回来了，要不看看有什么能创业的，你们大城市回来的，眼光肯定不一样。”
姜芙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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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姜芙的房间就是杂物间收拾出来的，自从姜芙读大学离家后，便很少回来，房间也逐渐变回了原先的杂乱。
收拾出来需要些时间，姜芙只能暂时和彭欣晴挤一张床。
彭欣晴也是十分兴奋，上一回和姐姐一块睡，还是小学害怕一个人睡的时候。
洛城是南方城市，冬天没有暖气，尽管还处于十一月初，但也盖上了棉被。
彭欣晴钻进被窝，“姐，这会儿你回来住多久呀？”
回想起和经纪公司提解约的不愉快，就觉得心酸，公司老板要求她陪酒、甚至将她调到团播部门当擦边主播，好在经纪人看她可怜，不强迫她，还帮她介绍律师解约。
目前来看，继续演戏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至于在家待多久，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彭欣晴本来就话多，加上好久没有和姜芙面对面聊天了，一次性把倾诉欲倾泻出来。
“你回来该不会是因为那个池菘吧？”
“瞎说什么。”姜芙正在收拾行李，叠衣服的手顿了顿。
“话说，你们为什么分手呀？”
姜芙立马否认：“什么分手，我们根本就没谈好不好。”
他俩确实不算谈过，只能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暧昧过。
“你之前去市里呆了一晚上，他送你回家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们有说有笑的，而且还抱在一起了。”彭欣晴咧嘴笑，像是发现了她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似的。
彭欣晴追星，总有种当狗仔的潜质：“哦，对对对，我忘了，毕竟姐是混娱乐圈的，不能有任何能扒出来的黑料，我都懂。”
“我就一跑龙套的，算什么娱乐圈艺人。”
出道以来演过最有名的作品也就是在大导演的电影里当的只有一句台词的背景板，戏份最多的要数她最近拍的，还没上映的短剧里面的女二号。
就这连十八线都算不上的，想黑红都没人关注。
“况且我现在解约了，不会再拍戏了。”
虽然姐姐在娱乐圈没混出什么名堂，但在妹妹眼里，姜芙就是演员，就是她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
“不管怎么说，退圈了也是退圈女演员，终究是带着女演员的头衔的。”彭欣晴伶牙俐齿。
姜芙看了眼时间，勒令道：“十一点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呢，快睡觉。”
彭欣晴讨价还价非要刷会视频，看到姜芙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紧接着闭上眼睛，想到姐姐刚回来肯定又累又困，她也熄灭手机屏幕，关上了灯。
漆黑的房间里，姜芙再次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老地方总会让人不自觉勾起老记忆，姜芙脑子里浮现出太多画面，许久没能入睡。
那些画面里出现频率最多的是池菘的脸。
想起高三的寒假，那时她想要考北电的导演系，高三上半学期去到市里报了个集训机构，系统学习准备艺考，谁承想报道那天才发现机构是骗子，警察让她登记，说会尽力抓到诈骗团伙追回钱财，但也让她做好期待落空的准备。
冬天寒风瑟瑟的街头，她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县里的大巴，身上的钱不够打车，她始终记得自己当时的无助，不敢跟小姨姨夫打电话，在通讯录里翻了许久，拨通了池菘的电话。
回家的计划泡汤，当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时，是他一家收留了她。
早上池菘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回去，陪她坐了好几路公交，离别前他们确实拥抱了下，没想到竟然被彭欣晴看到了。
话说回来，池菘总是这样，总是在不经意间，轻轻地托住她。
这么多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再没遇到像他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