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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以人换粮 ...

  •   待乐秋回来,就看见明殊已经恢复往常骚包打扮,处处点缀上或玉或金的装饰物。

      乐秋暗暗嘀咕:叮铃哐啷带这些物件也不嫌麻烦。

      桌上摆好餐食。

      明殊听说桌角这盒点心是江夜白送来的,避而远之,并直言,再有下次路上直接丢了就是。

      乐秋不理解,并且全盒纳入肚中,她这具身体食量好像很大,甚至吃的比明殊都多,也因此喜提另外一个称号“饭桶”。

      但她很满意现在健壮的身体,比她那被上学吸干精气的身体好多了。

      饭后,明殊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件非金非木的罗盘。那罗盘古朴异常,中央的指针并非铁质,而是一根悬浮的、莹白如玉的骨针。

      乐秋第一次见,觉得才算是触碰到这方世界奇异之处了。

      明殊指尖在骨针上轻轻一拂,低声道:“觅气。”

      骨针应声飞旋,发出细微的嗡鸣,其上的刻痕竟漾开流水般的微光。

      他并未急着走动,而是闭目凝神,将自身灵力如蛛网般铺陈开去,细细感知着府中气的流动。

      乐秋眼睛都发光了,这灵力真的具象化了。

      明殊蓦地睁眼,对这府上已大致有些了解,就要行动,被乐秋叫住。

      “明殊,能再使一下刚刚那个术法吗!”乐秋眨着星星眼,满脸崇拜。

      “明殊,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过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明殊唇角微不可查地一勾又迅速压下,并冷脸拒绝:“不行,术法岂是儿戏。”

      说罢提剑便走。

      “小气!”乐秋追上去。

      接下来的勘察中,乐秋虽闭了嘴,眼睛却忙个不停,看明殊不时会蹲下身,用特制的黄符“采”起一捧土,仔细封入一个个玉瓶中。

      府中各处都被分别取样。

      最后,他们回到院中石桌前,将所有样本逐一陈列。明殊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显。”

      一缕极淡的青黑色烟气竟从土中自行逸出,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方才散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明殊的眉头微舒,与他先前料想的不错,确是饕疫鬼的气息,且时间不长,在此也仅停留一月有余,与之前的线索都对的上。

      明日正午即可除鬼,但在除鬼前需探查一下那位夫人的死因,此事必有蹊跷。

      他正思忖着该用银钱收买,还是略施小术从府中人口中撬出线索。

      却听乐秋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直接去灵堂看看吧!”

      ——验尸虽非她所长,但这龟毛道长定然在行。

      明殊觉得此法颇有些违反礼法,但似乎没有比这个更直接快捷的方法了,于是拍板。

      夜探灵堂!

      月黑风高夜,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灵堂。

      后方一道白色衣角闪过墙角。

      棺椁暂厝,并未钉死,二人合力将推开沉重的棺盖,一股混合着香料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大夫人皮肤干瘪,活像被吸血鬼吸干了精血一般。昔日华服换作一身朴素至极的寿衣,竟比昨日宴上所着还要简薄。

      “不对劲,这府上富贵,陪葬却这般简陋,不合常理。”明殊眸光一沉。

      “那说明县令府在隐瞒什么,才会急于下葬。”乐秋立即会意。

      “昨日我见大夫人右侧袖袍空的。”乐秋回忆道。

      明殊暗道一声冒犯,便拨开右侧袖袍查看。

      断肢处愈合完整,看来是多年前就留下的伤痕。后又仔细查看各处,确无明显外伤。

      “看来是时候用到回魂术。”

      “就是能把魂魄召唤回来的那种吗?”乐秋再次双眼放光——如果真能召唤魂魄,是不是可以把原身的魂魄召唤回来。

      说不定原身归位,她就能回家了呢?

      “逆天召魂,乃妖邪所为。”明殊瞥了一眼乐秋,暗含警告。

      “道门回魂术,是以灵魂进入到肉身残留的记忆,附于当时之人,旁观回忆。”

      “此法需二人互为锚点,以防在回忆当中迷失。”

      明殊让乐秋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毛笔朱砂,在二人眉心以及大夫人冰冷额头上,画下对称的繁复符印。

      符文即成,幽幽泛光。

      “生户通幽,返照前尘——映!”

      乐秋只觉得眉心一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推,周遭景象瞬间被打破的琉璃般剥落、塌缩,紧接着无数纷乱的碎片裹挟着她的意识,轰然涌入!

      再一眨眼,已是换了个场景。

      漫天星空下,青年正笨拙地攀着墙头,乐秋与另外一名女子站在墙下紧张接应。

      乐秋注意到墙角有两处明显的火焚痕迹,像是旧年战乱留下的伤疤,还没来得及修补。

      “江郎,小心些。”

      乐秋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是大夫人年轻时的模样,她生着极富江南韵味的鹅蛋脸,轮廓柔和,肌肤瓷白,杏眼,仿佛永远含着一汪清凌凌的湖水。

      相较于多年后的面容,更加灵动有活力。

      乐秋不敢想象,这些年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成后面痴傻模样又断了一条手臂。

      “砰”的一声,青年跳落草地。

      “晚娘,夜寒露重,怎不见你多穿几件?”

      乐秋看见那男子长相,险些笑出声——竟是明殊!

      还是原先是俊脸,但是穿衣打扮完全变了个风格。原先有多骚包,如今就有多落魄,浑身衣物打满补丁,浆洗地发白。

      他此刻正僵着身子,扮演出一副深情款款关心模样,异常地滑稽。

      两人目光相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拼命压抑的笑意。

      乐秋反应过来,开始打量自己的服装。

      身上着一件浅褐色裋褐,与褐色长裤,她通身上下无一饰物,唯一的色彩,或许是腰间为了系紧蔽膝的那条褪了色的布带。

      整个人站在那儿,便透着一股极其符合身份的谦卑的气息。

      怎么不是道童就是侍女啊……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两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抱起来了。

      刚好明殊面孔正对着她,那扭曲的表情完完整整落入眼中。

      乐秋幸灾乐祸地笑了。

      明殊眯起眼无声警告,让她转过身去。

      乐秋呲着个大牙,笑得愈发得意,让她逮到明殊落魄的时刻,自然是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晚娘,我明日一早便要去京城投奔我那做官的舅舅,待我谋得一官半职便回来寻你。”

      “此话当真?定要记得回来寻我。”话音已带哭腔,满是不舍。

      “当真。”说完,明殊捧起晚娘的脸颊,动作温柔,语调却咬牙切齿地为她拭泪。

      又是一阵你侬我侬,乐秋在一旁看的牙酸,幸好二人守规矩,没做那越轨之事。

      最后,晚娘掏出一钱袋递给明殊,让他路上用。

      看来是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果然这剧情在哪个时代都屡见不鲜啊。

      待两人依依惜别后,晚娘领着乐秋进屋,似闺蜜夜谈般,讲了一整晚,直讲到她受不了犯困才作罢。

      原来这穷小子江郎就是未来的县令江云,他从偏僻的安乐县赶往京城投奔亲戚,此时尚无科举,做官全靠熟人举荐,或是在地方上积攒名声,等朝廷征召。

      晚娘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言语间偶尔会透露出这个时代的另一面——某某家的女儿被溃兵掳走再也没回来,某某街的商铺被烧光了整条街,城外荒坡上至今还堆着无人认领的白骨。

      大乱世虽然结束了,可余烬未消,到处都是重建到一半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后勉强安顿下来的人家。

      看来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江云途径这个小城,晚娘在茶楼上喝茶,二人一见倾心,江云便滞留在这个地方半月有余,身上盘缠花的差不多了,才终于要动身离开。

      晚娘家世优渥,但家中子女甚多,平日并不受关注,难得遇见对她这么上心的人,便一发不可收拾,满心满眼里都是那江郎。

      期间,她旁敲侧击过她父亲是否答应这门婚事,但遭到言辞激烈的教训,一句“门不当户不对”堵死晚娘的话,她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把女儿下嫁到如此贫困的人家,这会丢他的脸。

      乐秋觉得晚娘年轻时候过于天真,她没有吃过苦,连尚且是高三生的她都明白,没钱是万万不行的,更何况在这个时代。

      倘若江云做不了官,又没钱,估计只能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就晚娘这大家小姐的身份怕是适应不了,最终定也是以悲剧收尾。

      但即便是当官了……

      乐秋想起晚娘缺失的那条手臂,想起那张枯槁痴傻的面容,忽然觉得这满室温暖的烛光都渗着寒意。

      乐秋离开房间,看见明殊就等在外面。

      “你此刻不应该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吗?”乐秋打趣一句。

      成功让明殊黑了脸。

      “乐乞儿,我警告你,忘记这段记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不说了不说了,不过我是真的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记忆之外的内容是空白的,可随意穿行。”

      乐秋摸着下巴,好像游戏渲染,走到哪渲染到哪,真是节能。

      乐秋没多废话,将得到的消息分享给他。

      不一会,眼前的景物又一阵晃荡,场景崩塌重构,眼前的明殊也淡化消失不见了。

      菜市场人头攒动,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浊水。乐秋被人群推来搡去,还没弄清状况,一只铁钳般的手便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上一个巨大的秤盘。

      冰冷的铁盘硌着脚底——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赤着脚。

      “最多换三袋米,才八十斤不到。”

      “什么?!来之前说好的五袋!”另一个矮小精瘦的男子尖声反驳,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乐秋脸上。

      三袋?五袋?卖什么呢?

      乐秋一脸懵地站在秤上,像一件待估的货物。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周遭——一张张脸因饥饿而瘦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唯有一双双眼睛异常地大,像一口口枯井,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那眼神她看不懂,不是贪婪,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

      “大伙都在这等着了,你就说换不换,要换,大伙也好早点回家吃上饭。”

      人群开始骚动,发出低沉的、不耐烦的嗡嗡声,像一群围猎的鬣狗在低吼。

      “三袋就三袋,”矮瘦男人咬着牙,“但是,手臂的肉得归我!”

      “成!你帮忙按着,先把衣物褪下。”

      刹那间,乐秋想明白了,像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卖肉,原来卖的是她的肉。

      不是猪,不是羊——是她。

      后知后觉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她浑身冷汗涔涔,手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脚趾,那十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脚趾,此刻看起来像十块待宰的肉块。

      温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那矮瘦男人干枯却有力的手像铁钳般按住她,屠夫冰冷的刀尖已经划破她胸前的衣襟,肌肤感受到金属的寒意,激起一片战栗。

      “救——救命!!!”

      乐秋终于爆发出的尖叫,淹没在嘈杂的嗡嗡声中。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但那屠夫的手如同铜浇铁铸,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管事的,晚娘求求你不要把小花卖了。”晚娘原来就跟在那矮瘦男子后面,只不过因为太瘦小,且衣物也灰扑扑的,竟然一时间没发现。

      “求求你了,晚娘和小花吃的很少的,求求你不要卖了她……”话到最后泣不成声。

      “小姐,是你说想来送她最后一程,老爷才答应你跟来的。”言下之意,此事你事先也已经答应,莫要多嘴了。

      晚娘呜咽地扑上去拽住屠夫的手,拉扯地想要拽开。但是一个瘦弱女子的力气哪能比得上屠夫。

      屠夫毫不客气地抬手一甩,晚娘就倒在一旁。

      这时乐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说话。

      “小姐就不要管我了,小花是自愿的,小花只希望你能活下去。”乐秋听着自己的身体说完这些话,在内心疯狂呐喊,你忠心是表了,但现在卖的是她的身啊,能不能先商量一下啊啊啊啊啊!

      身上的衣物已经披散开来,众人的目光愈发饥渴。

      乐秋四处张望,寻求生机,当视线终于捕捉到人群外那张玉雕观音般淡漠的脸时,眼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七小姐——!救我!”求生欲爆发,竟然让乐秋挣脱原身语言的束缚,奋力喊叫。

      江夜白本想在一边静静地欣赏完全程,谁知竟然被发现了。

      眼神里闪过几分失望。

      江夜白缓步来到乐秋身边,摆出一副阻拦的模样,手上却未施半分力气。

      这只是回忆,并不会给人带来真正的肉/体伤害,有的只是精神上的疼痛。若不是还要在那道士面前做戏,这蠢笨丫头她才不会搭理。

      “用点力啊!七小姐!没吃饭吗!?人命关天啊!”乐秋崩溃地口无遮拦了。

      江夜白太阳穴突突地跳,但面上没显现出半分。

      乐秋看着那七小姐与屠夫“欲拒还迎”的架势,甚至还没瘦弱的晚娘来的力气大,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莫不是她哪里得罪了这七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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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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