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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昆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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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云如血,丹霞漫天。
但不到一刻天色便由赤转黑。
是魔潮的前兆。
哀嚎、哭喊、咒骂顿时蔓延在人群中,有的人打算跑,有的人像是提前预知了什么,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仰望着浓得能滴出墨的黑云。
譬如江潭月。
人潮自她身旁穿过,有的诧异,有的不屑,但没有人停下。
后一刻,魔潮果真降临,身边的人还在奔逃,江潭月依旧驻足在人潮中。
她无法出手强改因果。
这是命,今日这场灾祸中,是生是死,皆是命。
司命者改命,罪加一等。
她转身背离人群,朝黒暗中走去,刚准备掐个隐身诀。
一袭红衣被烈风吹得翻飞,在墨色天地间划出一道孔隙。
忽然,江潭月被人拽住手臂,生生拉走了。
“姑娘,你想求死,没必要往魔潮里去呀,你是不知道,被魔杀了的人死状有多惨。”他那人将她放下,一边道。
江潭月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少年被她这一眼看得脸红心跳——她明明是一幅菩萨面,可眉间的一点朱砂与这一身红衣,却使这清冷的一张脸,多了几分妖冶。
江潭月没有理会他的出神,环顾四周,其他人都身着与这男子一样的服饰。
约莫是某个门派下山清剿。
来人间抢掠的多半是些水平低下的魔,不然也不会专程跑来人间,而不是在十妄泽当山大王了。
这门派的弟子实力倒是不错,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这些小魔,随后开始安抚起流民。
“姑娘,你的家在何方,可要我们送你回去?”方才那名将她拉出来的小弟子问道。
“不必。”
江潭月看那人还欲开口的模样,便先一步叙道:“我在天地间没有家,是逍遥客。”
逍遥客,在人间的意思是漂泊之人。
这声音不大不小,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霎时间,江潭月感到有数十双怜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在人间游走十几载,恶意、讽刺、挖苦见得多了。怜悯,倒是第一次见。
也许是乱世中,大多数人都自怜都来不及,怜悯他人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华京。”
面前的弟子闻声转头。
迎面走来另一个男子,方才的打斗多是以他为中心,所以江潭月猜,此人应是领头的。
随着他们的间距越来越近,江潭月感到一丝怪异。
“你既无家可归,可愿随我们回昆山。”他站定在她面前,语气不疾不徐,行为举止有度,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情丝。
江潭月抬眸看他——他有两根情丝。
她等了十几年的“情”。
那就意味着,她若取了其中一根,便可勉强填补她的情格,且他还有一根情丝,并不会影响他的命格。
“好。”情丝,你姑奶奶我来了。
听到她的应答,在场的众人们纷纷松了口气。
气氛登时变得松快。
昆山弟子的动作很利索,不到一会就安抚好了流民,带上江潭月回了昆山。
昆山有九峰,其中三座主峰直插云霄,高不见顶,另有六峰略矮,但也绝不算低平,甚至也有大半隐于云中。
“小师妹,你好呀,我叫青笙,是外山的大师姐,你以后有什么住不惯的都可以来同我说。”
直到清剿的队伍将江潭月留在一处山门外,而他一行十几人回主峰复命,江潭月都在状况之外。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江潭月打算四处闲逛一圈——反正她的情丝跑不了。
刚迈出第一步,便听到后头有人在叫唤:
“——小师妹!”“——小师妹!”
寻来人正是眼前的青笙。
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此刻,江潭月跟在青笙的身后,听她讲述着昆山的门规。
“师姐?”她试探地叫。
青笙疑惑地转过头来:“怎么啦?”
“我们同方才那队人住一块吗?”
青笙失笑:“你可知方才那队人都是谁?”
江潭月保持着疑问的神情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方才的可是天玄一队。”
“天玄一队?”
“昆山会定时发布下山清剿魔物的任务,并根据任务难度指定队伍下山清剿。清剿队伍共有两组,一组为天玄,一组为地黄。
天玄组大多由主峰以及内山考核最优的弟子组成,处理的多是些棘手的魔物;地黄组则由普通内山弟子组成,处理简单的魔物。”
“那一队意思是还有二队三队?”
“天玄组只有两队,一队是最强的,地黄组共十二队,地黄一队亦是其中最强的。”
就刚才那种魔物用得着一队?那这也太弱了吧。
江潭月默默将方才给他们打上的强者标签撕下。
“所以呢?”
“所以什么?”青笙脑袋发懵,后又回想起江潭月最开始的问题,“哦——那当然是不同我们住在一处呀。我们是外山弟子,那一整队可都是主峰和内山弟子,都是有自己单独的宿处的。”
闻此,江潭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到手的情丝飞了?就这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地飞了?
好想从月老的姻缘树上扯根红线下来,把自己和情丝绑一块儿啊!
“那情丝住哪?”江潭月嘴比脑快地问了出来。
青笙未能听清江潭月的话,笑眯眯地又问了一遍。
“今日天玄一队领头的那个师兄住哪。”
这回青笙总算听清了:“你说的是容师兄吗?他是玉峰亲传,自然是住玉峰啦!”
玉峰是昆山主峰之一。
天无绝人之路!
“那要怎么成为玉峰亲传?”
青笙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惊诧之余还觉得这新来的小师妹可爱极了:“我想想……外山弟子三年一考,前十可内山;内山弟子一年一考,前五可入主峰,后五掉回外山,最后再由各峰峰主从主峰弟子中,跟据资质选定亲传。”
绝起来真没路。
青笙一连串的晋升规则听得江潭月头大。
“师姐,如若我打败了内山第一,能不能直接进入内山大考?”
“你不会是想……?”青笙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江潭月似是而非地笑着:“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对面的人头一回听闻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赶忙上前捂住江潭月的嘴,又环顾四周,确认没什么人后才松口气。
“师姐知道你有目标,这是好事,但你一个刚入山的新人,连修炼都不曾学过,怎么能一上来就是挑战呢?”
“师姐,凡事都得试过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江潭月狡黠地眨了眨眼。
青笙看着她这幅样子,自是无法拒绝,微微叹了口气才道:“我可以替你向峰主申报,至于能不能成,得看峰主。”
“师姐愿意替我说,便已叫我感激不尽了。”
言谈间,已经到了给江潭月安排的院子。
“与你同住一院的还有另一个小师妹,外门弟子每日辰时要上早课,门服晚点给你送来!”青笙不厌其烦地叮嘱。
江潭月笑着应好,而后目送她走远。
这位小师姐,貌似很喜欢她?
这个词应当是这么用吧。
她嘴角漾起一抹无奈的笑,转身进入屋中。
甫一推开门,便给江潭月吓了一跳。
满院的姹紫嫣红,地上摆满盆栽,其中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花都有。
花田中还站着一个女子,似乎正在打理花草。
听到开门声,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圆脸圆眼,幼黑的眸中带着澄澈与娇憨。
非要江潭月形容的话,她觉着这个姑娘,像误入人群的山间小鹿。
“你是新来的同门吗?我叫溪双,住在你隔壁。”溪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呀,我正在浇水,晚点会把它们移开的。”
“我叫月冷。”江潭月看着她,
溪双看着一袭红衣似火的江潭月,心跳止不住地加快。只觉她与这满园的春色不相上下了。
少顷,回回神才道:“你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啦。”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要搬一盆花去吗?”
看着溪双小鹿般的眼眸,江潭月不忍拒绝,轻声应下
——“好。”
“你自己选一盆吧!”
“我不太懂花,你替我挑罢。”
“那我想想,红药如何,我觉得它很衬你。”
这芍药的红色与江潭月眉间的朱砂很相似。
江潭月接过这盆红药,细细打量,花枝嫩绿,红瓣艳丽,一看便知主人的打理之精细。
“‘艳艳锦不如,夭夭桃未可。’多谢,我很喜欢。”
听此,溪双脸上笑意更甚。
寒暄几句后,溪双还是专注在花草中,江潭月便先步回了屋。
“明早辰时的早课,莫要忘了。”溪双注视着她信步回屋的背影,出声提醒。
“知道啦,不会忘!”
如果不是江潭月一觉睡到辰时的前一刻才醒,溪双可能真的以为她记性不错。
门服是昨日送来的,江潭月连看都未看,直接套上便奔出去了。发髻也未梳,草草拿上一根发带就走了。
紧赶慢赶,总算算是和教习前后脚入了课室。
溪双来得早,一早就帮她占了位。
江潭月坐下的时候,嘴上还叼着一根赤色发带,手还在脑袋后头随意地挽抓着。
“我还以为你记得呢,出来的时候就没叫你。”溪双双手合十,十分抱歉地拜了两下。
江潭月总算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打理好了。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赶上了吗?”她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同样用客气的语气回了她。
台上的先生似是察觉到了二人的声音,转过身来,指着江潭月:“你,站起来。”
江潭月莫名奇妙地站起身来,没有看到一旁溪双绝望的眼神。
“新弟子吗?叫什么名字?”
“月泠。”
“你方才迟到了。”
江潭月算是明白这教习想做什么了:“教习,我是辰时整入的课室。”
“那你方才在干什么?”
“在与同窗交流对本课的感悟啊。”
教习被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你告诉我,我方才在讲什么?”
“神史·司命纪。”
教习并未应答。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有的幸灾乐祸,以为这新弟子死定了,第一日就惹恼了最严苛的黄教习。
起哄声越来越大。
可教习只是平静的公布结果。
“你坐下吧。”
底下方才幸灾乐祸的人神色皆一惊。
他方才讲的的确是司命纪,江潭月从听到他的第一句开头就知道了。
这人间流传的司命纪讲得神乎其神,司命本人听了都摇头。
又有谁会知道堂堂司命神女会为了寻一格在下界逗留十几载?真是辛酸啊!
后来的课总算没有么蛾子了,一节早课总算安然度过。
不过教习一走,么蛾子又上赶着来了。
真烦。
“喂,你是新来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