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纸人迎棺 冷， ...
-
冷，刺骨的冷。
不是深秋夜风的凉，是一种浸透骨血、带着腐朽土腥气的阴寒，死死裹住四肢百骸。
苏砚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她出租屋熟悉的白墙，没有桌上未画完的设计稿，只有漫天弥散的灰白雾气，和一条泥泞曲折、通往深山深处的土路。
耳边回荡着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贴着耳膜炸开，冰冷僵硬，不容置喙。
【欢迎进入禁区副本：冥婚古村】
【副本等级：C级惊悚】
【存活任务：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古村未竟的冥婚仪式】
【副本规则第一条：不可拒绝嫁娶，不可逃离村落】
【副本规则第二条：午夜子时，不得直视迎亲纸人】
【副本规则第三条：村中红轿落地，活人需避棺三尺】
【惩罚：违规者，就地殉葬】
提示音消散的瞬间，浓雾里陆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压抑的哭腔。
和她一样被强行拉入副本的，还有六个人。
都是陌生面孔，三男三女，穿着现代的短袖卫衣、牛仔裤，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惊恐与茫然。
“什么东西？！游戏？恶作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发抖，疯狂摸找自己的手机，屏幕漆黑，彻底失灵。
“禁区？殉葬？这到底是哪里？！”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有人崩溃后退，脚底踩到湿软的烂叶，险些摔倒，视线尽头是黑压压的连绵荒山，村落隐在雾气深处，屋檐挂着褪色的大红绸布，诡异刺目。
活人进荒村，红布配荒山。
一眼看去，就透着说不出的阴森邪气。
苏砚心口微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小体质特殊，比常人畏寒，夜夜梦魇，总能模糊感知到阴冷的东西靠近，只是从来看不清轮廓。直到此刻踏入这片禁区，她脑海里那些模糊多年的阴冷感，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耳边、身侧、身后……到处都是细碎、卑微、无尽的呜咽与委屈。
不是幻听。
是亡魂的低语。
无数道无声的怨念缠绕在这座古村的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头皮发麻。
苏砚指尖微颤，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低声复述三条规则，快速梳理生路：“不能逃、不能拒婚、午夜不看纸人、红轿落地避棺。”
规则看着简单，偏偏每一条都留着致命的模糊漏洞。
何为直视？三尺距离如何界定？
未竟的冥婚，究竟要谁来嫁、谁来娶？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赌。
“完了……我听说过这种无限恐怖副本，进去就出不来，死了就是真死……”一个女生彻底绷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另一个穿工装外套的男人脸色阴鸷，眼神飞快扫过所有人，语气冷硬：“别哭没用，现在活着最重要，待会儿听我指挥，想活就别乱碰东西。”
是典型的求生者心态，利己、警惕、试图掌控局面。
人群混乱嘈杂，恐惧压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前方雾气笼罩的古村上。
唯独一人例外。
苏砚余光瞥见土路最侧边的位置。
那里静静站着一个少年。
他孤身立在雾气边缘，与慌乱失措的众人格格不入。
一身简单干净的黑色衬衣，袖口挽至小臂，身形清瘦挺拔，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黑发微垂，遮住一点眉眼，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淡漠。
从传送落地到现在，全程无声，无惊慌、无诧异、无半点波动。
仿佛眼前的血色禁区、殉葬规则、阴森古村，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景致。
少年掌心随意悬着一枚老旧的青铜小铃，铃身斑驳，刻着细密模糊的古老纹路，安静无响。
他垂着眼，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淡淡落向雾气深处的古村宗祠方向。
别人看见的是恐怖、是绝境、是必死的副本。
他看见的，是盘桓整座山村、浓如墨漆的深重怨气。
沈渡指尖轻轻摩挲铜铃纹路，心底毫无波澜。
又是一桩陈年旧怨。
禁区现世百年，这类民俗怨地副本，他早已见过千百次。
枉死、冤屈、献祭、活人殉婚，世人贪嗔痴念酿成的恶果，最终全部化作困守一方的怨灵，盘踞禁地，等待下一批入局的活人。
身旁众生惶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重复了千年的轮回闹剧。
沈家祖训，渡怨不斩魂，守界不窥天。
他入禁区，从来不为积分，不为求生。
只为引渡。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微微震颤。
深山雾气骤然翻滚，远处古村巷道里，传来整齐划一、轻飘飘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
不急不缓，整齐诡异，不似活人步伐。
猩红的绸布在白雾里飘荡开来，刺眼夺目，一顶老旧红轿，被四道惨白僵硬的影子缓缓抬出。
是纸人。
四个通体惨白、描着红眉红唇的纸人，身着复古喜服，面无表情，抬棺迎亲。
纸人双目空洞，正对村口这群活人。
阴风骤然吹彻山林，阴冷刺骨。
机械提示音再次冰冷响起：
【午夜子时将至，冥婚迎亲队伍出巡】
【警告：请勿抬头对视纸人喜仆】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头皮炸开，没人敢抬头，死死垂着脑袋，呼吸都不敢重喘。
刚才还故作镇定指挥众人的工装男，此刻后背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整座山路死寂一片。
唯独那越来越近的纸人脚步声，清晰入耳，步步迫心。
苏砚低头的瞬间，耳边的呜咽声骤然暴涨，一道极致委屈、凄厉又绝望的女子怨念，死死缠上她的四肢。
——我不想嫁。
——我不甘心。
——谁来替我入棺。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猛地从前方红轿方向传来，死死拽着她的身体，要将她拖入那顶猩红喜轿之中！
她浑身僵硬，四肢冰冷，意识瞬间被怨念侵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一步。
就这一步。
违规临界。
三尺之外，纸人空洞的视线，精准落在了她的身上。
死寂瞬间降临。
周围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神惊恐地盯着即将被纸人拖走的苏砚，没人敢动，没人敢救。
殉葬，只在瞬息。
下一瞬。
一声清浅、低沉、毫无波澜的铃声，骤然响起。
“叮——”
铜铃轻响，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穿透阴阳、镇散戾气的古老力量。
缠在苏砚身上的滔天怨念，瞬间如潮水般退散、平复。
即将触碰到她的阴冷煞气，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漫天逼人的死寂，被这一声铃响，彻底劈开。
沈渡依旧垂着眼，站在原地，指尖轻捏铜铃，声音清淡无温，对着空荡荡的雾气，淡淡开口。
“退。”
一字落。
迎亲的纸人队伍，僵立原地，再不敢向前半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纸人迎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