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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枷永锢,避你人间     执 ...

  •   执念印记落定神魂的那一刻,缠缚沈渡的漆黑怨链寸寸消融。

      可那股蚀骨的荒芜与寒凉,没有半分褪去,反倒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牢牢钉在他的心底。

      天罚枷锁碎得彻底,可他亲手为自己戴上了一副永世心枷。

      无形无质,无人可解,连天道、连孟婆都渡不了。

      清婉静静看着他苍白隐忍的模样,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释然,亦有一丝悲凉。报复落地,恨意消散八分之尽,余下的,只剩无尽浮沉的无奈。

      “从此往后,你每享一分人间暖意,心底便会疼一分。”

      “你每与所爱之人相守一刻,便会清晰记起,忘川旧墟里,我孤零零熬了八百年。”

      “这是你欠我的,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话音落,她周身翻涌的漆黑怨气缓缓褪去。困住她八百年的石亭结界轰然碎裂,断壁残垣随风散尽,滔滔忘川黑水恢复了沉寂流淌的模样。

      八百年囚笼,一朝得破。

      她不再被此地墟地束缚,可神魂之中,早已刻满执念伤痕,再也回不到最初纯粹的模样。

      孟婆轻轻撑动乌篷小舟,水波微漾,苍老的声音缓缓漫开:“心结自缚,无药可解。沈家小子,你赢了天道浩荡,终究输给俗世因果。”

      小舟缓缓驶向忘川尽头,消失在浓雾深处,只留一句轻叹,久久回荡谷底。

      “最苦赎罪,是余生明知安稳,却不敢安稳。”

      雾散风停,结界彻底破开。

      苏砚第一时间冲至沈渡身侧,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臂膀,却在即将碰到他衣袖的瞬间,被他侧身避开。

      极轻、极克制的一个避让动作。

      却生生隔开了咫尺距离,隔开了此前并肩抵天威、生死不相离的所有温柔。

      苏砚的手僵在半空,心头骤然一空。

      她抬眸望他。

      方才在问天台上褪去所有阴郁、眼底盛满天光与温柔的少年,不见了。

      此刻的沈渡,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明明挣脱了千年宿命的折磨,明明身躯再无业火灼烧的苦痛,可他周身的孤寂寒凉,比从前千年任何时刻,都要浓重百倍。

      他眼底的明媚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沉沉死水,荒芜、沉寂、自我禁锢。

      “沈渡……”苏砚声音轻轻发颤,“你怎么了?”

      沈渡垂眸,视线避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所有痛楚与愧疚。

      他认下了清婉的惩罚。

      记她八百年孤寂,承她八百年荒芜,终身不得心安。

      可这惩罚最狠的从不是自我煎熬,而是——他不配再拥有温暖,不配再拥有她。

      他满身亏欠,心底压着八百年亡魂的绝望苦楚,如何还能心安理得牵着她的手,去看人间烟火,去赴岁岁年年?

      他闯过天罚绝境,挣开世代枷锁,好不容易触碰到人间最温柔的光,转头便发现,自己双手沾满旧债尘埃,肮脏不堪,早已不配沾染半分暖意。

      “无事。”

      他开口,声线平淡无波,冷得疏离,是从前千年独行时,拒人千里的淡漠语调。

      短短两个字,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天堑般的距离。

      苏砚不肯退,固执地上前一步,逼视着他躲闪的目光:“什么叫无事?你明明很难受,你在躲我。”

      “我没有。”沈渡抬眼,终于看向她,眼底平静得近乎残忍,“只是忽然觉得,人间烟火,本就不该是我该触碰的东西。”

      “千年天罚困不住我,可因果亏欠,我终身难还。”

      他字字清晰,每一句都像利刃,剖开彼此刚刚圆满的温柔。

      “阿砚。”他第一次,轻声唤她的名字,却带着彻骨的寒凉,“往后,你不必再陪我了。”

      苏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分开吧。”

      风过忘川,水声呜咽,整条河流的凄冷,尽数落在两人之间。

      方才问天台之上,他还攥着她的手,眼底滚烫,许诺要陪她看遍山河四季,岁岁平安。

      不过转瞬之间,山河未改,天光未凉,他却亲手斩断所有期许。

      “为什么?”苏砚的眼眶泛红,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过错是你的,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八百年旧债,我可以陪你一起渡,一起偿还,我们好不容易才自由了……”

      “就是因为自由了,才更该分开。”

      沈渡打断她,语调很轻,却无比决绝。

      “从前我身负天罚枷锁,命途飘摇,朝不保夕,我以为我不配你,可我至少还有坚持陪你的资格。”

      “如今枷锁尽碎,我得了安稳寿元,得了人间立身的资格,却清清楚楚知晓,我欠了整整八百年的荒芜。”

      “我余生每一日安稳,都是对清婉八百年苦难的亵渎。”

      “我若依旧贪恋你的温柔,依旧与你岁岁相守,我便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卑劣。”

      他可以承受天罚万钧,可以承受业火焚身,可以承受世人非议。

      可他承受不起——一边享受圆满余生,一边任由心底亏欠岁岁横行。

      他赢了天道的规矩,却过不了自己的心。

      苏砚望着他隐忍泛红的眼尾,望着他强行冷漠、实则濒临崩塌的模样,心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懂了。

      他不是不爱,不是厌弃。

      他是太过通透,太过善良,太过执拗地赎罪。

      他把所有人的苦难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过错归给自己,然后亲手推开唯一的光,心甘情愿困在自我编织的囚笼里,孤独终老。

      “所以你就要推开我,独自困在这里,独自承受所有煎熬?”苏砚声音发颤,“沈渡,这不是赎罪,这是自毁!”

      “是我心甘情愿。”

      沈渡移开视线,望向滔滔不息的忘川河水,眼底是无人能渡的死寂。

      “清婉八百年无人相伴,孤寂无依。那我往后余生,便无人相伴,孤寂无依。”

      “她困于旧墟不得新生,那我便弃了人间新生,终生守这忘川,渡尽痴魂,赎尽己罪。”

      “从此,我继续做阴阳之间的摆渡人,只是这一次,我孤身一人,再无牵挂,再无偏爱。”

      一句再无偏爱,碾碎了所有情深意重。

      问天台的并肩相守,天光下的温柔许诺,风雨里的不离不弃,仿佛尽数化作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梦醒之后,只剩他一人,重回千年孤寂。

      苏砚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泛白,温热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青石地面,转瞬冰凉。

      “所以……你要弃我而去?”

      沈渡的脊背猛地僵硬,喉间剧烈滚动,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不舍。

      他多想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多想告诉她,他宁愿承受万次天罚,也不愿与她分离分毫。

      可他不能。

      亏欠在前,罪孽在心,他不配。

      他是挣脱宿命的幸运者,可清婉是因他坠入深渊的不幸者。

      世间公平,从来需要有人承担遗憾。

      那这份遗憾,便由他来担。

      良久,他闭上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倾尽余生的决绝:

      “是。”

      “从此山海陌路,人间两别。”

      “你归红尘锦绣,岁岁无忧。”

      “我守忘川孤寂,终生赎罪。”

      风起忘川,吹落满河霜雾。

      少年褪去所有温柔,亲手推开此生唯一的救赎。

      天光在外,人间万里皆温柔。

      可他自愿留在这无边阴冷的忘川河畔,守万古凄风,渡万世亡魂,偿一生亏欠。

      从此。

      山河无恙,阴阳安宁。

      唯独他与她,再无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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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更新完结的文 《双魂》 《履夜》 《晚风奇安》 《余生不负卿》 《他与风的尽头等你》 《继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