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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白为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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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为霜年逾五十,方学会蹒跚学步,无人信他是五爪金龙。
只因五爪金龙天资卓越,破壳而出即化人形,御剑飞行,与人无障碍沟通,是世间仙兽望尘莫及的存在。
况且,他用了三十年才化人形,十年学打坐,目前只会单辞只语。
曦光微露,白为霜捕了些食物果腹,就开启了一天的功课--蹒跚学步。
他孜孜不倦地跌倒爬起来再走,复跌再起,周而复始。
归来的渔民远远望见沙滩上,身形修长的青年,笨拙滑稽的模样,而捧腹大笑。
青年身后高高的触崖里,冷既白伸长了鸡脖子啾啾叫了五下,不出所料,远处的船撞成一堆翻了,渔民陆续跌入海中,手忙脚乱扑腾自救,再也无暇看白为霜的笑话。
“哼!”冷既白解恨地拍打着翅膀:“活该!”
白为霜两耳不闻窗外事,眼都未抬一下,垂头看着脚下专注练习。
通常,像他这样的五爪金龙,相当金贵,破壳而出之时,必万众瞩目,父慈母爱,兄友弟恭。
然,他破壳花了千年,等他见到天光的那一瞬,茫茫东海,空无一人,只有翻腾的海浪在迎接他的到来,无父母和兄弟姊妹。
初化人形时,孤寂的海边热闹了阵,有些渔民上前来搭讪,见他听不懂也不会说话,咿咿呀呀,这才明白过来是个大傻子,再也无人在意,除了调皮小孩时不时会来捉弄他取乐。
事态的逆转,从渔民们在沙滩边打转开始,这些人望见渔船翻船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嘲笑了白为霜。
他们愤愤不平找他理论,骂他为了报复嘲笑他的人,而使妖法,心胸狭窄,阴鸷狠毒,甚至对他大打出手,打得他鼻青脸肿才解恨离开。
然,碰见白为霜的翻依旧会翻,渔民们暴怒,拿刀欲杀他泄愤,忽然,飓风从海中卷着海浪而来,把这些人催得前仰后翻,四散而逃。
于是,渔民更加笃定白为霜是是妖怪,遂去找了仙门中人,派了群道士过来抓他。
这些道士均是年轻小辈,虽见过世面,但听了渔民的描述,心里其实也没底,上前质问了几句,见他笨拙地反反复复地只会说一句‘不是我’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没敢贸然行动。
观察数日,发现事故频频发生,那些道士才出手,祭出了捆仙索绑他。
原本一直躲在触礁的冷既白见状,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飞扑过来拦在道士们前面,怒斥:“他都说了不是他了,你们讲不讲道理?”
“胡说!”远处的渔民愤恨辩驳,“最近只要有人谈论他,说几句坏话,家里必然会遭殃,出海的人会翻船殒命,不是他又会是谁?”
“这只妖鸡我认得,就是前几天打我家孩子那个,后来被他侥幸逃脱,现在又出来护着这妖兽,定是一伙的!请仙长一起抓了。”渔民道。
冷既白冷笑,这些人教得三岁小孩拿石子打白为霜,骂他是个大傻子,甚至用火烧他洞府,行为极其恶劣。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我替他们父母教训一二怎么了?何况,他还念及这些人没法力,并未用仙法,已经是小惩戒了,还想如何?
没成想这些人如此不要脸,把羞辱欺凌白为霜当玩笑话?怎么不检讨自己为何翻船,反怪罪到关白为霜身上?
这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道士们之所以没对白为霜动手,是看不出他到底是妖是人,这下出来一只鸡妖,那性质就不同了,立刻祭出缚仙网。
冷既白凭一己之力与道士缠斗上百招,白为霜这才得知他那日从渔民手下救出来的是个会法术的妖!
打斗中,忽然飞出来一个捆妖索,立时把冷既白和白为霜束在缚仙网中。
白为霜这才看到有个身着白袍道长,不知何时站立在人前,年方而立之年,袍袖随风而动,一派仙风道骨。
“还得是清风师兄。”众道士被打得狼狈,此刻见收服了两个妖,顿时士气大振。
“这妖鸡,又胖又丑,浑身皱皱巴巴的,好似被什么东西烧过,那天逃跑后再也找不着,原来是躲在这了。明明躲起来了,却要出来护这傻子,莫不是看上这傻子了?”
众人恍然,难怪最近村里只要有人说了这傻子坏话,家里不是被褥湿了,就是家具被砸,甚至夜里睡觉之时,总有东西从天而降砸下来。
虽只是恶作剧,却也让人恼火,就好比一只蚊子时不时叮咬你一口就跑,抓又抓不着,痒得浑身难受。
原来是这妖鸡作妖!
“这傻子虽然傻,但长得俊啊,这丑八怪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哈哈哈!”
“丑八怪配大傻子,果然绝配啊!哈哈哈!”
冷既白被人捅破心中的那点事,顿时臊得慌。
再加上那日被白为霜所救之后,他因情绪激动而做的事,愈加难堪。
他紧张地看向白为霜,只见一双疏离的丹凤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冷既白心里一颤。
“你们、恶人!”
白为霜见冷既白不吭声,想起这群人最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欲加之罪,艰难地骂出了声,脸却因紧张被憋得通红。
冷既白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为霜,眼里起了雾,脑子里想起那个三岁御剑,七岁除祟,冷傲的少年身影,眼角滑过一滴泪光
他愤恨地挣脱束缚,扑棱着翅膀飞向那些笑得毫无负担的渔民。
清风道长轻轻一挥,剑尖一指,剑意直通天灵盖。
冷既白顿时头昏脑涨、摇摇欲坠,被身后的白为霜伸手护住,愠怒道:“与我、我们、无关,为何、如此!”
如此的逼人太甚!白为霜不会说,憋了许久依然没说出来。
这让冷既白更难受了,要不是他招来的渔民,白为霜大概不会被抓,虽被人嘲弄欺凌,以他隐忍的性子,起码能在这几十年如一日地练功。
既然这天下毫无道理,弱肉强食,那就别怪他没有向善之心,满腔悲愤自胸腔腾地而起!
清风道长眼疾手快地收缩缚仙网,把一人一鸡捆得严严实实,他眉头微皱。
在他的术法之下,普通的妖是不可能维持人形的,然,这少年依然是个人身。
这妖鸡莫不是单纯地看不惯那些渔民的所作所为,挺身而出替少年打抱不平?
白为霜被缚得胸前一滞,身上的痛感让他脑海划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画面,接踵而至的是大火,皮肤灼伤的痛感与此刻无异,真实的画面让他恍惚。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话:“夫人,这龙蛋五百年还未孵化,我看里面浑浊不堪,怕是颗死蛋,扔了吧?”
随即他被一脚踢出了龙宫,砸在这礁崖上,雨打风吹。
不知多了多久,东海上空电闪雷鸣,轰隆作响,之后仙乐缥缈,众人欢呼,热闹非凡。
在那之后,东海归于宁静,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天上的雷鸣劈中,这才得以破壳。
然,破壳的喜悦很快被现实冲散,因他四肢不调,连下海捕鱼都要比一般的动物费更大的劲,才能勉强果腹。
因此,他成了众人口中的爹娘都不要的废物!
但,这五十年来,他却从未放弃,他自认为藏鳞蓄爪,只为直凌阊阖,光耀八荒。
海风拂来,萦绕着龙鳞打旋,再凝聚在周身,似与他交流,他忽然感觉手掌之中有股凌厉的气,涨得他难受,用力一挥,几道锋利的影子闪过,网顿时被破,众人连忙后退。
冷既白本就一直在观察白为霜的反应,见他破了网,敏捷地拉起他就跑,明明是一只胖乎乎毛茸茸的鸡,跑起来却比他还快。
奈何他太笨拙,即使冷既白连拉带拽,也没跑出多远,远看要被那群人抓住,他挣扎着甩飞冷既白。
“别管我!”白为霜一字一句艰难道,“快逃!”
冷既白心中泛起汹涌的涟漪?白为霜本就因他的报复而遭难,如若他出事,那他岂不成了罪魁祸首?
再者,他隐隐觉得白为霜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如若是他,他更不可能不管他,或者即使他日后旧伤痊愈,恢复往日风采,又有何意义?
眼见着白为霜又被人摁在沙滩上,冷既白强行驱动内丹,在骤风里化为人形,单手一挥,一架通透晶白的古琴横在胸前,单手一拨,琴音清冷,钻入耳朵,冷得五脏凝滞。
他怒道:“别欺人太甚!”
众道士无法冲破凝滞,七窍流血倒地,唯清风道长堪堪稳住身形,皱眉看向空中之人手里的那把琴,琴身断裂,用了符咒修补,但是裂纹依然存在。
他想起他父亲给他讲的一桩奇闻轶事。
五十年前,天上的太阳好似着了火,布在天空中持续了大半年,期间偶有电闪雷鸣,只是伴随着雷鸣出现的是微弱的琴音。
很多人因此得了热病而亡,有人说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用琴音为这些亡灵渡灵。
随着琴音消失之后,终于下了场三天三夜的暴雨,随着暴雨而下的是一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砸在了归墟大壑。
不少修士前往探查,看到一只浑身被烧得皱皱巴巴的妖鸡,早没了气息,旁边一架摔断的古琴,也是通体净白莹亮。悬崖壁上有一行不知谁刻的字:先帝行诡术。
有个少年起了恻隐之心,给他在归墟悬崖下立了坟墓。
后来他大一点了,可以跟随师兄们出来除祟,因怀疑父亲说的是骗人的假话,偷偷去过,悬崖壁上果然没有字,更没有少年给那妖鸡立的墓碑和断琴。
可此刻看到眼前这个鸡妖,裸露在外的皮肤,均似大火烧伤的疤痕,他怔愣住了。
“妖兽莫要逞能!”清风嘘嘘劝导,“只要你肯随我回风灵台,我必徐徐教引你们向善,他日若有所成,也能成一段佳话。”
“我呸!”冷既白避开下面直白的目光,冷冷道,“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来抓我们,助纣为孽的伪君子!想也别想,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快滚!”
随着琴音再次拨响,清风再也站不住,带着众弟子狼狈离开,渔民早见情势不妙作鸟兽散了。
道士们消失在视野之时,冷既白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吐将出来,变回胖乎乎的鸡,直直地砸向沙滩。
“冷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