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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晚过后，仍是黎明 明天的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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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教学楼里亮着零星的灯光，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一切都看似稀疏平常。
但明天早晨八点之后，这个看似平常的世界，将正式展现它隐藏了许久的另一面。
“我们回去吧。”萧铉策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都得有清醒的头脑。”
林臻点头，看向林薇：“你也是。先别急着和你妈谈，等明天看完新闻，了解更多情况后，再决定怎么说。”
林薇用力点头：“好。我……我明白。”
三人走出小花园，各自分开。
夕阳完全沉下，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那些在白天窃窃私语的植物，在夜晚安静下来，仿佛也在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等待一个时代的正式开启。
晚上七点，电视机仍喋喋不休地重复播报明日的新闻通知。
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在餐厅里，萧爸又给儿子碗里夹了一块：“多吃点，明天还要早起看那个什么新闻。”
他说这话时，心神不宁，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
“爸，”萧铉策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萧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笑容实在是浮于表面，给谁都能看出他在强装镇定：“害，紧张什么！就是…就是觉得怪怪的。”
“怪什么？”萧妈从汤碗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老萧，你是不是又丢菜了？”
“什么叫‘又’！”萧爸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低，“就…就上周三，三盘糖醋里脊，摆上传菜口，一转身就没了。监控查了三遍都没找到小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后来在后院垃圾桶后面找到三个空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甚至盘子都是温热的，有股青草香味，倒是挺有礼貌，还给垒成一摞。”
萧妈沉默了几秒，汤勺在碗里轻轻搅动。
“我们公司，”她开口，“从上周一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断电。第二天早晨九点准时恢复。一秒不差。”
“技术部查不出原因。”她补充道，“更奇怪的是，所有电脑在断电瞬间都自动保存了。程序员的代码，设计师的图，一份都没丢。也不是电路的问题，检修了也没用，反正第二天早晨就准时来电了。”
萧爸小声说：“难怪你这几天回来这么早，像不像…有人不想让你们加班？”
“可能不是人。”萧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推到餐桌中间。
照片上是一张打印纸，卡在打印机里。纸上印着一行字，宋体五号，工工整整：
‘人类，该下班了。——您忠诚的办公室设备联盟’
萧铉策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沉。
“还有老王，”萧爸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困惑，“那个每周都来吃鱼香肉丝的老王。昨天他指着菜单最下面那个我们三年前就停售的‘秘制酱板鸭’，说：‘给我来一份这个，我梦见它了。’”
“我说早没做了，也没购置材料。他还坚持说：‘酱板鸭在梦里说想我了，它说它就会是我今天买走的那只酱板鸭。’”萧爸苦笑，“后来厨房冰箱门自己开了。不知道谁采购了鸭子和其他原料，就在里面，都是新鲜的。”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模糊地飘荡在客厅上空。
萧妈划开手机，打开一个微博截图，推到萧铉策面前：“网上早就在说了，只是你最近刚开学，忙着弄学校的事，可能没关注这些。”
其实是萧铉策初来乍到，来了就碰上这些事，根本没时间研究手机这种新奇玩意。
截图上是话题#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热门评论密密麻麻：
“我家狗开口说话了，问我为什么要把他阉了，现在他的男狗自尊全没了！”
“楼下的梧桐树会唱美声，动不动就来一段，你们能懂吗美声穿透力多强啊，我听到骇死我了。”
“公司的咖啡机不给我做美式，只做拿铁，说我胃不好，感动。”
“昨天还在热搜第二，”萧妈说，“今天都没了。换成了张小草出轨，嗯...还是爆火，到底是谁每天关心别人的家里长家里短啊。”
她关掉手机看向电视。屏幕下方，滚动字幕还在反复播放着：
【重要通知】明日上午8:00，请全体国民准时收看国家新闻发布。
“所以……”萧爸喃喃道，“明天就都知道了？”
“嗯。”萧妈点头。
萧铉策看着父母——父亲手指不由自主把睡裤扣的皱皱巴巴，母亲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
看来他们都知道，并且是早就知道，只是没和他说，这一家子，都在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爸，妈，”萧铉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你们不怕吗？”
萧爸愣了一下，然后爽朗地笑了。
“怕什么！”他拍了拍儿子的肩，“你爸我做饭好吃，饿不着，你妈聪明，乱不了！你……”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你是我们儿子，开开心心就够了。”
萧妈也笑了，伸手整理了一下萧铉策的衣领。
“世界怎么变，”她轻声说，“家都在这里。”
电视里，新闻结束了。
屏幕变黑前，最后一行字幕：
【敬请期待明日上午8:00，新纪元的开启。】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不知其他人、动物、事物是否期待或恐慌。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只有一家三口，和一桌还未凉透的饭菜。
萧铉策深吸一口气。
“至少我们还在一起。”他说。
天下为公，不私于子，在大燕，无论他和父皇母后感情有多么深刻，现实中他们都要把这份感情轻拿轻放，虽然距离本身可能是爱的另一种表达与守护，但爱是真的，距离也是真的。所以现在的亲昵，他很珍惜。
“嗯。”萧爸摸了摸萧铉策的脑袋，“都在一起呢。”
萧妈也点头，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温柔地舒展。
电视彻底黑了。屏幕上映出三人的倒影——挨得很近，和任何时候都一样。
晚餐后，萧铉策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摊着今天晚上的作业和明天要带的课本。但他努力看了半天都看不进去。
怎么都世界末日了高中生还要做作业啊！
手机亮着，屏幕上是班级群的信息不断刷新：
【李浅浅】
明天还要穿校服吗？还是可以随便穿呀？
【周明】
唐老师说必须校服！严肃场合！
【苏柔】
我妈让我带个本子记重点…这又不是上课
【唐老师】
@全体成员再次强调：
1.7:30前到校，穿全套校服
2.带纸笔，认真记录
3.保持安静，不得交头接耳
萧铉策随大流回了个收到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深沉。对面的居民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像这样全楼都亮着灯的情况，也就只有特大灾害或者重大流行病的时候才有吧，倒是有些好笑，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到如此灯火通明，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个家庭，此刻也像他们家一样围坐在餐桌旁，讨论着明天的新闻。
他想起刚才饭桌上，父亲提起的那三盘凭空消失的糖醋里脊。还有母亲公司的办公室设备联盟。
办公室设备联盟尊称：“您”。
这个敬称。不是你，是您。这种旧式的、带着礼节的表达是它们过于有礼貌还是说它们还有背景有待挖掘？
“联盟……”萧铉策眉头微微皱起。
打印机自称“联盟”。这意味着是公司不止一台，还是说不止一个公司，乃至全城、全国的办公设备，都在某种集体意识下，联合起来了？
手机又震动了。萧铉策拿起来看，这次是林臻发来的消息。
林臻：睡了吗？
萧铉策：没。还在想明天的事。
林臻：嗯。
林臻：林薇刚才发消息，说她妈妈同意了。
林臻：但她说要等明天新闻之后，看情况再决定。
萧铉策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林薇还是没憋住气和张姨说了，也能理解，她太想让妈妈脱离泥潭了。好在张姨同意了，这是好消息。但她要等明天，这也是个理智的选择。明天之后，世界规则就会发生改变，说不定我们改变现状的途径也要做出调整。
萧铉策：明白。
林臻：是。
林臻：你今天周围有什么特殊反应吗？
萧铉策：我父母的公司都发生了怪事，你那有什么不对？
林臻：我的书包晚上叹气了。
林臻：我问它为什么叹气，它说“作业太多”。
萧铉策忍不住笑了。
萧铉策：它说作业太多？
林臻：嗯。它说“每天装那么多书，重死了”。
林臻：然后就不说话了。
萧铉策：太好笑了，不过我也觉得作业实在太多了！
林臻：明天之后，说不定还会更多。
萧铉策：不要啊！你不要吓唬我！我判你大不敬之罪！
对话停顿了几秒。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新消息。
萧铉策等着。他知道林臻打字慢，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习惯了思考清楚再说。
林臻：明天…
林臻：不管发生什么。
林臻：我们一起面对。
萧铉策看着这行字，心里的些许不安，悄然散去了一些。这个新同桌，虽然相识不久，但是二人总在一些小事上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大燕，朕高低得封他个宰相。
萧铉策：作业多了你也得陪我写
萧铉策：睡了，明天要早起。
林臻：好。
林臻：晚安。
萧铉策：晚安。
按灭手机。萧铉策走到床边坐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想起今天下午，银杏树叫他“陛下”。
“它们为何叫我陛下，朕从未泄露过自己的来历。”萧铉策轻声呢喃。
它们从何得知？
是在找我？
找我做什么？
朕前世可和植物界，有过什么交集？
记忆一片模糊。他记得皇宫里的御花园，记得精心修剪的松柏、梅竹，记得母后最爱的那丛牡丹。但不记得和哪棵树，有过特别的约定。
“明天……”萧铉策躺下，望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试图放空思绪。但脑海里明明灭灭不断闪过近来发生的事。
“睡吧。”他对自己说。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
夜晚深了。
但夜晚过后，仍是黎明。
